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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韓繼君,我走了

時間匆匆,眨眼就到了分娩的時間。

蘇喬被放在病床上推進手術臺,韓繼君緊緊地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進去。

“我怕……”

不知道為什麽,蘇喬就是好害怕。

好似有一股看不見的黑暗,正在等着她自投羅網。

“別怕,有我。”

分娩過程中,蘇喬盯着手術燈,刺眼的白光,仿佛一柄鋒利的刀刃刺開她的頭顱,破開封印的過往。

她第一次的死亡,她的靈體被燒毀,她的不堪過去,陸南山的死……還有她求死的畫面如同噴湧的泉水一股腦的充斥她腦海。

“啊啊啊————”

噗嗤!

醫生們正在努力的接生,正說着讓蘇喬放輕松,呼氣吸氣,快看到頭了……

誰料她猛地就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韓繼君的手一頓,走上前來,握着她的手,“很疼嗎?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好了。”

蘇喬雙眼通紅,眼淚暈染了雙頰,她大口大口喘着氣,看着韓繼君,“韓繼君,我要走了……”

她的身體,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一雙看不透的手抽幹,血水止也止不住的流失。

今天,是個幸運的日子,她……不用讓韓繼君殺死她了,上天要帶她走了……

為了這一天,她期待了多久?

“醫生這怎麽辦?怎麽辦?孕婦失血過多!”

耳邊,是小護士焦急的聲音。

主刀醫生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這情況下,稍有不慎,就是一屍兩命。

而現在,要麽保大,要麽保小。

“韓先生,韓太太……”他也難以做決定,正好孕婦的丈夫在,就問問他。

“我要她們都活着。”

“這……”

醫生很為難。

根本就辦不到。

孕婦好似被人劃了一刀,血水怎麽都止不住,還不停的流,她的臉色越來越慘白,那樣子,仿佛垂死掙紮的人。

這一幕着實奇怪。

韓繼君緊緊地握着蘇喬的手腕,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你有本事,就走。”

蘇喬虛弱的彎彎嘴角,一張口,鮮紅的血就控制不住的噴出,“不用,不用你了……上天要我……咳咳……要,要我……嘔……呵呵……要我走……你,想留?留不住的……咳……”

“韓先生,韓夫人需要緊急搶救!”

醫生們一看就要出大事了,要集體搶救,卻被韓繼君趕出了手術室。

“滾!都給我滾!”

醫生們面面相觑,直至手術室的大門重新關上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家屬。

“蘇喬,我說了,有本事,你走,我不攔。”

蘇喬已經聽不見韓繼君咬牙切齒的聲音,耳邊嗡鳴一片,他的嘴在動,她卻再也聽不到了。

視線被強光奪走,蘇喬此刻只覺得一身輕。

她,要走了,終于迎來了這個時刻。

“蘇喬!你敢走試試?!!”

“韓繼君,去找你陸瑤的轉世吧,我好累呀……多少年了?我真的太累了……”

韓繼君看着她,嘴裏盛着血的女人,雙眼無光卻笑得自言自語的女人。

她不都不知道她這一幕有多可怕。

手術臺上,全是她的血。

一片片,紅彤彤的,就跟那天,他摘下她的頭顱,噴灑出來的血一樣刺眼。

“韓繼君……”

靜寂的手術內,只有她的聲音。

韓繼君蹲下身,側頭認真聽。

她用着最後的一絲力氣說,“我把我的身體帶走,你愛人的頭,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們……後會無期。”

她吐出了最後一口血,是黑色的,灑在他身上,是冷的,比他自己的體溫還要冷。

那雙蒼白的手,終于如願捶了下去。

蘇喬走得很開心,哪怕前路沒有生,只有灰飛煙滅,她也走得很開心。

韓繼君撫摸着她滿是血的嘴唇,低低笑出聲,聲音裏滿是滄桑,“蘇喬,參軍那年,你說好做我新娘,在我死後,你愛上了別人,負了我一次又一次,這次……你就這麽天真的抛下所有的罪孽就走?”

他平靜地凝視着屍體,親自給她取胎。

席間只聽他呢喃細語,“你要走,也該往生的方向走……”

————

半個月後,他從冰室裏,取出一顆頭。

那顆頭,生的美麗動人,仿佛冰封的睡美人——那是蘇喬,她死後,他第一時間,就把她的頭從那具屍體上分開,存放在這裏百年,每日用他的魂息養着,所以此刻看着,還是那麽的完美,仿佛皮膚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吸新鮮的空氣。

在冰室裏,還有另一具屍體。

他平靜地割下陸瑤的頭,娴熟地按上蘇喬的。

“阿喬,我死不了,你就要一直一直……陪我走下去,哪怕,把你關進我的身體……”

也許,等他死的時候,蘇喬就自由了吧。

……

床上沉睡的人,吹彈可破的皮膚,殷紅的小嘴,扇形一樣的睫毛在清晨的微風下輕輕顫動幾下,旋即睜開了雙眼。

蘇喬睜開眼的時候,腦袋還是一片空白,恐怖随之襲來。

“阿喬,醒了?”

男人濕熱的唇在她冰涼的肩膀上落下,那熟悉的嗓音,讓蘇喬如墜地獄。

“韓……韓繼君?”

她渾身顫抖着轉身,正是韓繼君笑得溫柔的臉。

“啊啊啊啊——”

這一次,蘇喬再也忍受不住的歇斯底裏尖叫出聲。

“你為什麽還不放過我!韓繼君,你是變态,你是惡魔!啊啊——”

床上的人,抓着頭發,發瘋的苦笑着,“我求你了,韓老板……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吧啊?韓老板……”

韓繼君把人抱在懷裏,禁锢着,等她鬧完,才平靜地出聲,“蘇喬,有本事,你死,我不攔你。”

蘇喬趴在他肩膀上,已經恢複了平靜,“韓繼君,我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呀,所以我死後,都不得安好……”

韓繼君同樣也靠在她的肩膀上,低低地回應,“恩。”

“那好……既然,既然是我的罪,我贖……我贖……”

——

看着鏡子裏的那張臉,脖子上的X縫痕,蘇喬愣了半響,猛然拿起剪刀,用盡渾身力氣,戳在臉上!

嘶……

疼!

很疼!

屬于人的痛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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