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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荀潋急忙定睛一看,那團東西原來是只皺着面皮的樹妖,花草樹木一類的東西都出美人,極少有這樣醜的東西。

那樹妖似乎是剛剛化形,有七八條手臂之多,每一條手臂都宛如枯樹皮一樣皺巴巴的,面上更是可怖。

不像是老樹化人,倒像是樹疙瘩上長出了眼睛。

那樹妖正虎視眈眈的盯着夏有初,怪模怪樣的虬勁的幾只手臂,蛇一樣向着夏有初的方向游走了過去。

“師姐小心!”

荀潋驚聲尖叫。

夏有初靈力低微,如何是這樣妖怪的對手?

荀潋肝膽俱裂,正欲直接施法,卻見那樹妖剛剛纏上夏有初的手臂,突然就像是被什麽定在了原地似的動彈不得。夏有初也反應極快的以指為刃,凝聚起一團白光立時劃斷了那纏上她手臂的樹幹。

荀潋見夏有初安然無恙,心裏那口氣才松了分毫,額頭上後知後覺的冒出一層冷汗,一顆心髒更是在胸腔裏跳得都要蹦出來了。

她這樣緊張,滿心滿眼都只有夏有初,以至于沒有發現,那被定在原地的樹妖竟然是望着她的方向瑟瑟發抖的。

街上行人都被荀潋那一嗓子驚動,紛紛擡起頭來看她。那樹妖施了幻術,凡人根本瞧不見,就連夏有初施法也只在瞬間。

突然大叫的荀潋卻成了行人的焦點。

荀潋懶得管那麽多,她捂着怦怦直跳的心髒從椅子上跳下來,奪門而出。

她非得親手宰了那東西!

荀潋飛似的趕到夏有初身邊,那樹妖不知使了什麽法子,竟然已經不在了。

夏有初身邊那地上有一圈淡青色的靈符正散發着光華。荀潋看了那地上的靈符一眼,心下了然,想必是夏有初身上帶着的靈符将這物困住了片刻。

她來不及多想,兩步上前撲進了夏有初懷裏。

“師姐。”荀潋緊緊捏着夏有初的衣襟,一顆慌亂的心才像終于找到了栖息,稍稍安定了下來。

夏有初揉揉她亂蓬蓬的頭發,溫聲道:“我沒事。”

荀潋從她懷裏擡起頭來,竟是紅了眼眶。

“還好師姐沒事。”

夏有初驚訝的看着荀潋,她還是第一次瞧見荀潋這要哭不哭的模樣。她知道荀潋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依賴,但是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如此多情。

按理說,非人的生靈即便是化作了人形,也很少有這樣多情的,他們更多的是游戲人間的花花蝴蝶。

唯獨這個她看不破真身的荀潋,卻好似把全身心的眷戀都放到了自己身上。

夏有初慢慢摸着她的頭發安撫她,心想,或許是她年紀還小又生性純良的緣故,難道還有幾分雛鳥情節?

把第一眼見到的自己當做是唯一的親人?

這樣一想,夏有初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她一貫冷面端莊慣了,即便是心裏亂七八糟的想着面上也不露出分毫。

“是那棵槐樹,我現在就去一把火燒了它!”

那樹妖擺明了就是想抓了夏有初去,夏有初修為再不濟也好歹是結丹了的修士,對于凡間這些修煉極為不易的東西來說可是大補之物。

荀潋越想越氣,小四兒說妖吃人的時候她還不屑一顧,沒想到她馬上就親眼得見。

夏有初道:“它已經修煉化形,那樹不過是個死物,燒了也沒什麽用。”

荀潋聞言,只得把一口怒氣咽下去,伸手去接夏有初手裏的籃子。

夏有初輕輕撫開她的手道:“我來。”

荀潋也不強求,昨日去紙紮鋪她就看出來了,夏有初應當是要去祭奠什麽人。

能讓她孤身下山的,那人是誰不言而喻。

兩人先回了酒店,夏有初給荀潋紮好兩個小發包,又用過早餐這才出了鎮子往山裏去了。

...

荀潋這次有了夏有初給的避塵靈符,髒污半點兒都沒沾上。

她一路安安靜靜的跟着夏有初走,她知道夏有初心情不好,連早上那作亂的樹妖都沒心思提及。

荀潋卻一直留意着,她有預感,那樹妖一次不得手肯定不會就這麽容易放手。畢竟人間出現個結丹修士也很難得,更何況這修士還靈力低微。

荀潋攥緊了手掌,那樹妖要是還敢出手,她一定将它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

很快到了一處密林,同樣是遮天蔽日的樹蔭,這處的樹木好歹是有了些生氣。這下荀潋更加肯定,那小巷子裏的樹妖多半是煉化了周圍生靈的靈氣。

這樣的修煉方式荀潋雖沒見過卻也是聽說過的。

煉化生靈乃是最為人不齒的一種修煉方式。

荀潋身為苦修兩百年的大妖對此簡直恨得咬牙切齒,這相當于強行掠奪別的生靈命脈為自己所用,與吃人并無什麽區別。

這方法當然是見效奇快,且威力極大的。

比起荀潋的義憤填膺,夏有初顯得要淡定許多,好像差點被捉了去的人不是她。

她捏了個手決,面前的密林立刻空出了一條小徑來。

荀潋已經習慣了夏有初神出鬼沒的靈符陣法,她甚至覺得有這樣精妙的靈符護身,即便夏有初在術法一途上沒什麽大的作為也不要緊。

行行出狀元嘛。

兩人沿着那小徑往裏走,越往裏,其中清氣就越濃,荀潋能感受到的生靈也就越多。

進了夏有初的陣法內,荀潋很快發現身上的靈力又好像被鎖起來一般。

她有些焦躁不安,若是平常也就罷了。

但是今早才發生那樣的事,荀潋精神正高度緊張着,沒了靈力就如同待宰的羔羊,這叫她如何能安心。

夏有初似乎察覺到她的焦慮,将她的小手攏進掌心安撫道:“別怕,在我的地盤上他不敢怎麽樣。”

荀潋這才好受了些,想來她大妖的修為尚且被這陣法壓制得不能反抗,更何況那樹妖。

小徑走到盡頭出現了一座墳,說是墳,不仔細看卻是看不出的。

墳前開遍了青牡丹,團團擁簇着,石碑上刻着幾個字“清和女君之墓”。

荀潋其實對夏有初母親的印象已經很淡薄了,只記得有這麽個人,卻完全想不起是何種樣貌。

她仔細回想一下,只能記起那位清和女君是很喜歡穿青色的長裙的。

是了,她們招搖山的人都穿青色。

綠得直叫人心裏發慌。

“娘親生前很喜歡青牡丹,我便用了靈符讓種在她墳前的青牡丹永不凋謝。”

夏有初說着慢慢撩起裙擺,在那墳前跪了下來。

荀潋愣了片刻,也刷的一下跪了下來。

她生來就不知道自己父母,夏有初的母親倒成了唯一對她有過恩情的長輩,跪一跪倒也沒什麽。

夏有初見荀潋也跪下了,沒說什麽,右臉頰慢慢露出一個小窩兒來。

“夫人一定會很喜歡的。”荀潋道。

夏有初點燃手裏的黃紙,撥弄着火堆。

“她不是什麽夫人。”

荀潋自覺說錯話,趕忙閉了嘴不再言語。

夏有初也不再說話,安靜的一張張把籃子裏的紙錢點燃。

一籃子紙錢很快燒完了,夏有初這才慢慢站起身來,荀潋跟着她一起站起來,幫忙打掃墳前的紙灰。

“你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來祭奠她的外人。”夏有初悠悠的說了句。

荀潋愣了下,随口道:“反正我是韶儀師姐的人,拜一拜師姐的母親也很正常,以後我也會陪師姐來的。”

夏有初知她說的是跟随她學心法的事,但還是莫名的生出幾分異樣來。

這種感覺不壞,夏有初垂着眼瞧着面前的小姑娘,頓時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燒完紙錢,夏有初便開始打理墳前的青牡丹,荀潋也特別見機的幫忙清掃墳頭上長出來的荊條亂枝。

等她把亂枝都清理幹淨,夏有初正跪在地上磕頭。

荀潋正欲跟着一起跪下,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

她心知不妙,慌忙穩住身形,飛快的轉過頭來。

這一轉過來就剛好瞧見夏有初跪着的那塊地面猛的裂了開來,濃郁的黑氣從地底往上冒,瞬間就把夏有初的身影淹沒。

“師姐!”

荀潋大驚,飛撲過去。

夏有初懸于洞頂,似被那黑霧纏上,動彈不得。好在她有靈符護身并無大礙。

她一過去,那黑霧卻忽的沉回地底。那黑霧仿佛有神識,感知到荀潋的怒氣越發畏縮幾分,蟄伏在洞底顯得格外深不可測。

荀潋很快發現這一點,立刻跪下1身,将手伸進洞裏。

果然,那黑霧暗暗湧動一番,更往地裏沉了沉。

“師姐,把手給我。”荀潋趴在洞邊,滿頭大汗的伸出一只小手來。

夏有初凝神看了她一眼,荀潋立刻露出一個龇牙咧嘴的微笑來。

“師姐,快。”

夏有初不再猶豫,将手搭了上去。

那只小手綿軟細膩,此刻卻氣力極大,夏有初分明感覺到纏在腳上的黑霧慢慢散去,她的身子一寸寸的往上拔。

眼看就要從洞裏出來,那黑霧好似知道已經無法阻攔,不再蟄伏,猛的湧出來。瞬間就将夏有初的身影又淹沒了下去。

“師姐!”荀潋睚眦欲裂的大叫一聲,夏有初的手還被她拽在手裏,就在黑霧湧上來的那一瞬間卻好似平白增加了千斤的重量,直墜得荀潋幾乎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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