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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怎麽會這樣,那黑霧不是畏懼于她嗎。

荀潋咬牙拼命堅持着,撕裂的疼痛傳到手臂上,幾乎要将她也帶入洞中。

“小荀,放手。”夏有初命令的聲音從那黑霧裏傳出來。

“我...不。”荀潋咬牙吐出兩個字來,攥着夏有初的那只手絲毫不松,另一只手摳着洞口岩石,手心被磨出血來,一滴滴掉進了黑霧彌漫的洞裏。

就在血滴掉下去的地方,黑霧逃竄似的飛速退散開一兩縷,依稀露出了洞裏的光景。

夏有初果然被那黑霧繩索似的捆綁着雙腳,濃厚的黑霧堆在她腳下,鐵了心要把她拉到洞裏去。

荀潋不敢多看,揚手把手心的血滴揮了過去。

被血滴擊中的黑霧退散了不少,還有不甘心纏繞着夏有初的。荀潋咬着牙雙手握住夏有初的手腕,不管是不是會不小心掉下去,死命的把她拉了上來。

夏有初剛剛被她拽離黑霧,荀潋已經一個不穩跌進了那黑洞。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等夏有初回過神,那洞口已經嚴絲合縫的閉上了。

夏有初怔厄的看着已經合上的地縫,心裏猛的一下墜到了深淵。

...

荀潋囫囵的從地表摔進這個坑,把那老樹皮狠狠罵了一頓。

說來也奇怪,從她掉下來那瞬間開始,內府的靈力立刻運轉起來。

夏有初的靈符設在地表,對于地底看樣子沒什麽影響。荀潋松了口氣,好歹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了。

地底光線極差,幾乎看不清楚,荀潋只能察覺到橫七豎八的有許多樹杈子。她趕忙捏了個手決,給周身加上了一圈保護。

她身周光芒大盛,把這不知地下多少米的黑暗洞底照得一清二楚。

同時也看清了對面那團瑟縮着的黑霧。

“放過你一次,還敢找上門來!”荀潋瞧見這樹妖就火氣直往外冒,破口大罵。

那樹妖不知為何好像格外懼怕于她,荀潋弄不明白,猜想是自己大妖的修為震懾住了對方。

這還是她成為大妖後第一次撞見這樣的倒黴鬼,當即冷笑一聲,腳尖輕點地面,嬌小的身子拔地而起。

她說過要燒死它的,那就絕對不會給它第二種死法。

一大團幽藍色妖火凝聚到荀潋手指上,被她一揮而出。

那樹妖立刻怪模怪樣的嘶吼起來,那分不清是嘴還是眼的窟窿呼出一團又一團的黑氣。詭異的幽藍色火焰在黑氣裏閃耀,不過片刻那些樹杈都被卷成了一地的黑灰。

經過天劫的淬煉過的妖火與普通火焰不同,幾乎沒有溫度,冰涼的一團,卻能直接燒盡魂魄。

荀潋抱臂懸在半空,冷眼旁觀。

“嘶——”

那樹妖不住的掙紮,火星子滿天亂飛。

妖火直接燃燒魂魄,自然是疼極了。

正當荀潋都訝異于它毫不反抗的時候,那樹妖突然朝着荀潋撲了過來,可能是被燒得疼了,瘋狂的甩動着枝幹,像一株會動的火樹銀花。

荀潋跟着周演兩百年,別的什麽沒學會,打架的功夫很熟。

那樹妖扭着撲過來,帶着幽藍妖火的一長截不知是手還是腿的樹幹橫掃出一團熱浪,将荀潋牢牢的堵死在了那處角落。

那樹又身形高大,荀潋幾乎已經飛至石壁頂了。

她倒也不慌,溜圓的一雙眼裏精光四射,那飛速橫掃過來的樹幹在她眼裏竟然就慢了下來。

此乃修魂第一式——心靜。

荀潋猛的抽出今早夏有初綁在她頭上的發帶,聚起靈氣灌入其中,那淡青色的發帶立刻繃直了,化為薄薄的一柄劍。

這劍沒有鋒刃,威力卻不小。

荀潋那無可匹敵的妖火落在其上居然連一根線頭都沒燒掉。

樹幹已經遞到眼前,荀潋看也不看,擡手就用那劍壓制住了,那樹幹足足有碗口粗細,卻被一條發帶化作的劍壓制得動彈不得。

荀潋冷哼一聲,接着她整個人以此為支點,翻騰着又高了半丈,兩腿蹬在那石壁頂上跑了兩步,手中的劍轉出了一朵花。

第二式——身動。

那發帶可剛可柔,那截樹幹被她削得木屑橫飛。或大或小的木屑受她靈力激蕩而起,暗器銀針一樣崩開。

那樹妖急忙躲避,滿身的妖火瞬間燃得更盛,那飛出去的木屑長了眼睛一樣,專挑他新生的嫩枝幹和燒禿了皮的地方鑽。

“吼——”

那樹妖又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咆哮,震蕩得這不大的地下世界搖晃着落下了滿地碎石。

荀潋不敢再浮于半空,趕忙落了地尋了個縫隙一鑽。

好在她孩子的身量單薄,随便就擠進了一處凹縫。

那樹妖已經是強弩之末,不斷的掙紮着被妖火更迅猛的反撲。

荀潋冷冷的瞧着,覺得實在便宜了它。

要不是這地方施展不開,她有的是法子折騰它。

水火金木土,五行相生相克。這樹妖幾百年修煉而成,終究逃不過天地法則。

那樹妖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縮在地上成了燃燒的一團。

荀潋這才從凹縫裏出來。

突然頭頂響起“咔咔——咔”的聲音,荀潋擡頭望去,只見她剛才落下來那處大開的石縫重新又打開了。

“師姐。”

夏有初就從那上面跳了下來。

荀潋呆愣的望着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在夏有初面前一直都是不谙世事,弱小無助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讓她瞧見自己動手。

夏有初道:“過來。”

荀潋猛的撲了過去,拽着夏有初的衣襟又期期艾艾的叫了聲:“師姐。”

夏有初看了那地上的東西一眼,也沒問什麽。

像荀潋這樣修煉的生靈,會術法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并不意外。只是荀潋之前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格外單純,也使得她以為荀潋不過是個修為不高的。

“你的真身到底是什麽?”

“吼吼——”

荀潋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周演從沒告訴過她,她自己也沒見過。

夏有初皺着眉看着那地上已經燒成灰燼的一團,有這樣厲害的術法想必絕不會是普通的靈物。

荀潋看見她皺眉就心驚膽戰,小四兒說的,妖會吃人,師姐是不是害怕她了?

她不吃人的。

“師姐不要害怕我。”荀潋不知為何,突然委屈起來。

夏有初一愣,抱着懷裏粉嫩嫩的小團子,溫聲道:“我沒有害怕。”

荀潋埋在她懷裏,不覺得心安,反倒越發惶恐起來。

她可能沒辦法再回到以前一個人的時候了,嘗試過溫暖的滋味如何再接受日後冷清的一個人。

有夏有初的日子才能算的上是活着,以前的日子莫不是行屍走肉。荀潋想到這裏就想哭,眼眶一熱,往夏有初懷裏鑽了鑽。

夏有初攬着她,心頭一陣悸動。

荀潋為了她不要命的跳下來,那一瞬間她肝膽欲裂。連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對一個小姑娘居然有這樣深的情感。

懷裏的小姑娘不時的拱動兩下,夏有初長嘆一聲,把人抱得更緊了。

“不要怕,我會永遠陪着小荀的。”

...

這處石窟光滑得很,像是被什麽雕琢過一樣。

夏有初一想到母親的墓下居然躲進了這樣的一個怪物,就皺起了眉頭。

樹妖已死,她拉着荀潋在墓下檢查一番,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被損壞。

這墓室修得不算大,中規中矩,夏有初牽着荀潋往裏走,最裏面是一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刻着荀潋看不懂的圖案。

彎彎繞繞得極有規律,是靈符。

“這是娘親自己刻的。”夏有初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咒,低聲道:“她早知道自己會有這一天,很早便為自己準備了墓地,這裏離招搖山最近。”

荀潋不說話,她看得出來這位清和女君是對招搖山宗主餘情未了的。也對,能為他生孩子,想必也是真的愛他。

只是不知道清河女君和宗主、宗主夫人之間有怎樣的恩怨情仇了。

石門很快被打開,迎面吹來夾雜着不知幾百年的塵風。荀潋緊跟着夏有初進了墓室,這才發現這位女君的墓室實在是簡陋得不像話。

滿室的石壁上刻滿了靈符咒語,一顆夜明珠散發着悠悠的光。

中間有一石臺,石臺上是一只漆黑的木盒。

夏有初走過去,将那木盒抱進懷裏,驀的跪了下去。

“娘親。”

荀潋不好打攪人家母女相聚,便移開了視線去看那牆上的靈符。

她哪裏懂得這些,只當做是畫看。

她這一看,只覺得有的像魚有的像鳥,還有的像是靈草,荀潋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處像是太陽初升,圓形的圖案裏刻着一只活靈活現的金烏鳥,那太陽底下竟然還十分對應的有一處山崖,山崖上立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槐樹。

槐樹?

這如何能看出來是槐樹?

荀潋只覺得那圖案和今日的樹妖生得實在很像。

怎麽會這樣?

她走近了兩步仔細觀看,那團符號的确是刻成了那槐樹的模樣。荀潋驚奇的伸手去碰,這一碰不要緊,立刻發現了這一處的靈符竟然是微微凸出來的。

“怎麽了?”夏有初在她身後問道。

“師姐你快來看。”荀潋道。說着繼續在那靈符上摸索,果然除了這一處別的靈符沒有這樣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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