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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荀潋進了那洞府,剛一腳踏進去,迎面撲來的一層熱浪直吹得她睜不開眼。

耳邊傳來夏有初的聲音,高昂痛苦,她每叫一聲,荀潋的心就更緊一分。

許是見她毫不畏懼的進了來,迎面又是一陣熱浪,荀潋幾乎被這灼熱的熱浪掀飛出去。她死死的穩住腳跟,不退反進,抵着那灼熱的氣浪往前走。

剛走出沒多遠,那氣浪陡然更狂了三分,荀潋的發尾立刻被點燃,絲絲的冒着火光。

她一把捏熄了發尾,焦黑的灰沾在她手上。

這還沒進去,就熱浪都如此逼人了,難以想見靈力薄弱的夏有初是如何熬過三天的。

荀潋心頭一痛,運轉起內府的妖火,将那幽藍色的火光在身前制成一道屏障,竟是打算硬闖進去。

她咬着牙,做好了要跟着氣浪好一番殊死搏鬥的準備。卻沒想她剛放了那妖火出來,氣浪立時小了不少。

有妖火護着,荀潋終于不必一步□□,飛快的進了洞府去。

這洞府寬闊得很,曲曲折折走廊的幽暗,荀潋在這其中轉得心煩意亂,好不容易見着光,眼前的景象差點沒叫她愣住。

天生而成的一處石潭彙聚在洞口,淅淅瀝瀝的是水聲,那石潭源頭不知是從哪處山上流下來的,冒着縷縷白氣。

招搖山四季并不分明,氣候溫溫吞吞的,這泉水流下來卻冒着白氣,還未靠近便感到徹骨的寒冷。

最駭人的不是這處寒潭,而是那潭中的水詭異的呈現出暗紅色。

荀潋緩緩擡頭望去,石潭角落有個人影,正是夏有初。她半邊身子都浸在寒潭水裏,垂着頭看不清面容。

只是雙手被反綁高束着,那捆着她的是手腕粗細的鐵鏈,末了扣在她身後巨石的一處鎖扣裏。

仔細一瞧,夏有初渾身都是傷,細細的像刀口的傷口少說有百來道。那血口子往外淌着血,鮮紅的顏色遍布,身上的衣袍竟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來。

“韶儀師姐...”荀潋喚出聲,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這得多疼啊。

她的韶儀師姐應該是端莊周正的,應該高傲得楚楚動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什麽怪獸一樣被捆綁在這兒。

荀潋眼淚還沒幹,夏有初仰起脖子又嘶吼了一聲。

察覺到荀潋的存在,夏有初猛的睜開了眼,眼周雪白的皮膚下凸顯出一根根青色的血管,而那一雙眼竟然是金色的。

看向荀潋的時候便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熱浪。

荀潋卻不管不顧的一腳踏入水中,瘋了似的朝着夏有初跑過去,踉跄着上前一把摟住夏有初的脖子。

“師姐。”

夏有初顯然神志不清,沒有認出來的人是誰,她雖睜着眼,那雙金眸裏連半點神志都瞧不見。

“別怕,別怕。”荀潋喃喃的伸出手去捂住了夏有初的眼睛,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夏有初。

夏有初整個人的體溫極高,像是要着火了似的。

連帶着她身周的池水的溫度也很高。

被捂住了眼的夏有初一下子暴怒起來,她瘋狂的掙紮着想要将荀潋甩下去。

荀潋仗着人小,撲過來的時候就整個人挂在了夏有初身上,好在夏有初被那鏈子捆住了,要不然荀潋非得被她給甩出去不可。

水花四濺,荀潋渾身也被澆了個透。

“師姐,別怕。”荀潋不住的拍打夏有初的後背,溫聲安撫她:“我是小荀啊,師姐。”

“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的。”荀潋被夏有初掙紮着摔倒在水裏,又飛快的爬起來。

夏有初被荀潋這一番刺激,又是一聲嘶吼,荀潋聽的真切,那金烏的鳥啼聲混雜在夏有初的聲音裏,極為痛苦的樣子。

“既然你也痛苦,不如從這具身體裏出來吧。”荀潋渾身都被池水打濕,因為夏有初的掙紮滿面都是水,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哆嗦着嘴唇,一只手捂住了夏有初的眼睛,一手放在夏有初心口,睫毛微顫掃過手心的癢,連同她清晰的心跳一起傳了過來。

荀潋差點維持不住這個姿勢,她從未和夏有初這樣近的接觸過。

在平常,夏有初身為她的師姐,是不可能像這樣近的和她親密的,可是這一次,情急之下的靠近卻讓荀潋生出些異樣的情愫。

若是師姐一直不醒,她便一直這樣陪着她,就像在墓室裏一樣。

荀潋被自己冒出來的念頭吓了一跳,急忙定下心神。

“你出來,我的身體給你。”

荀潋抵着夏有初滾燙的額頭,低低念叨,似在哀求。

金烏沒有反應,荀潋便沉下神識,從夏有初的心口處把自己的神識灌了進去。

夏有初的身體果然不堪重負,幾乎處處都是傷,連心脈都被金烏灼熱的神力震傷。

荀潋心亂如麻,偏偏還不得不沉下心來替夏有初把內裏各處的傷口撫慰一遍。

這是個精細的活兒,荀潋不過分神片刻,就被金烏的神力震得心魂一蕩。

好霸道的神物。

金烏慕強,天生只對強悍的人臣服。

夏有初能忍得了三天,就足以說明她心志之堅定。

荀潋只要一想到夏有初純粹靠肉體支撐了這三日,就心疼得不得了。

心疼歸心疼,她并不敢絲毫松懈,她雖然有大妖的修為,但是在對上金烏的時候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大膽豎子,竟然敢冒犯本尊。”正在荀潋四處躲避金烏神力的時候,突然被一道金光擊中,她只來得及側身避讓,那灼熱的一支金箭,幾乎将荀潋的肩膀洞穿。

荀潋被它所傷,卻連金烏半點影子都沒瞧見。

她沉聲道:“在下無意冒犯,只希望金烏大人能放過這具身體。”

“本尊為何要聽你的。”

“被做成生靈符的滋味不好受吧。”荀潋沒有回答它的問題,冷聲道了句。

這話剛說完,又是一支金箭射過來,荀潋避無可避,只得生生忍下劇痛。

“那日我就看清了,生靈符裏鎖着的是你的靈魂,沒有身體。”荀潋似乎并不懼怕金烏的威懾,擡手一指夏有初繼續道:“這人天賦淡薄,靈根更是不值一提。”

“你好大的膽子!”

金烏被荀潋說中心思,震怒的揮出一片金色箭矢,團團将荀潋包裹起來,只要她再多說一句就能取她性命。

荀潋笑了笑,并不把那一片的兇器放在眼裏。

她道:“被關了幾百年的滋味怎麽樣?你還想再試試麽?你要是敢弄死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放過本尊。”

荀潋不說話,慢慢擡起手來,那掌心冒出一團幽藍色的火焰,明明是火偏偏冷極。

“極焰妖火?”

荀潋不說話,揮手便将那一團妖火沖着金烏箭矢打去。

那妖火不知是何種靈物,被荀潋甩出去猶如萬千星辰一樣碎了開來,火光燭天的金烏神火居然被它附着而上,一星半點都讓那金色的火光凍住了。

“大膽!”金烏長嘯一聲,終于在荀潋面前現身。

金烏身形極大,金光閃閃的落在了荀潋跟前。淩厲的金眸俯視着宛如一只蝼蟻的荀潋。

“你是妖族?如今妖族竟然有人能催動極焰妖火,真是出息了啊。”金烏一張口,便噴出一團火焰來,那火焰遇見什麽,什麽便被點着。

唯獨站在它身前的荀潋,不僅沒被點着,那幽藍的妖火還将她牢牢的護住。

“放過她,我做你的身體。”荀潋并不看她,冷聲道。

“你懂什麽?”金烏嗤笑了一聲,猛的彎下腰來,一雙金色瞳眸盯着荀潋道:“清和卑鄙無恥騙了本尊,将本尊關在那不見天日的墓室幾百年,她倒是一死了之,本尊可活活被關了幾百年!”

“她死了,就要她女兒來陪葬。”金烏說着,眸中的怒火更盛。

荀潋死死捏緊了拳頭,她修為不夠,在金烏面前幾乎是本能的就想要退卻。但她若是退卻了,夏有初可怎麽辦?

“你折騰死她又怎麽樣,這樣脆弱的筋骨根本禁不起你的神力。”荀潋冷冷道。

“傳言金烏千年前就滅絕,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你們這一族想必天生的愚笨。”荀潋毫不客氣的諷刺。

“你好大的膽子!”金烏說着就又要發怒。

荀潋卻輕聲哼了一下,并不把它的暴怒放在眼裏。

金烏這才想起,這女娃身負極焰妖火,是不怕它的神火的。

“我和她不一樣,你若是選擇我做宿主,我便能替你完成心願。”荀潋掐着掌心,手裏跳動着一團幽藍色火焰。

荀潋其實根本沒把握能勸服住金烏,只是她發現這神物對她的妖火好像極為忌憚的樣子。

不止是這金烏,在墓室遇見的槐樹都對她這妖火忌憚不已。

荀潋天生便極會利用于自己有益的東西,她形容可愛,便仗着這幅面貌沖夏有初撒嬌賣癡,同白芨騙吃騙喝。

如今有妖火在手,而金烏畏懼于她的妖火,她要是放過這樣好的機會才是見鬼了。

“呵,她是你什麽人?值得你為她拼命?”金烏冷哼了聲,猛的扇動翅膀飛了起來。

它一飛起來,荀潋便再也抓不住它,只得仰着臉道:“她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比她能給你更多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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