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六章

陳小将軍見那蒼蠅一般讨人厭的稽查衛走了, 這才信馬由缰的走到夏南柯馬前。

“對不住以左,我剛收到消息,稽查衛這幫人膽子太大了,竟然敢當街攔了招搖山的車馬。”白袍将軍說起稽查衛, 恨恨咬牙。

夏南柯倒沒動氣, 笑道:“陳小将軍, 好久不見了。”

陳小将軍這才收斂了怒氣,笑着跟夏南柯寒暄了兩句。

“那邊那位是?”他望向夏有初的方向問道。

“那是我妹妹。”

夏有初手裏還提着劍,劍身通體浮現一層白光, 半點污穢的血跡都沒沾上。

微風一吹,這青衫的年輕女君一雙美目好似含着霜雪, 高潔出塵的模樣讓人難以想象她剛才手刃了一個人。

招搖山的衆弟子都遠遠的望着,不敢上前。

交手是一回事, 夏有初出手就要人性命,實在難以讓這群從小便接受仁義禮愛的仙門弟子茍同。

陳小将軍在原地看了會兒,俯下1身對身邊的人吩咐了一句。便有小将士上來将那黑袍人的屍體拖走。

鮮紅的血跡在地上留長長的印記,顯得格外駭人。

夏有初無波無瀾的瞥了一眼, 半點第一次殺人的恐懼都沒有。

她冷漠的沖夏南柯那邊點點頭,轉身進到馬車去了。

招搖山一衆剛進過惡戰和心理生理不适的弟子不由得松了口氣,紛紛收拾起東西來,重新上馬。

被夏有初一劍削掉的車簾自然是補不上了,夏有初便設了個霧白的結界擋住車門。

荀潋早已經睡醒, 坐在榻上發愣。

夏有初心一緊, 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怎麽醒了?吵到你了?”

荀潋點點頭, 随即又搖搖頭。

夏有初瞧着她這一副丢了魂的樣子,還以為是自己殺人讓她看了去,頓時懊惱起來。

荀潋道:“那些人有靈力,只是我好似能感覺出他們的修煉格外不同。”

夏有初問道:“有什麽不同?”

“凡間靈氣稀薄,按理說是不能供養這麽多修士的。”

夏有初點點頭,揉了揉荀潋被睡亂的長發,把她抱到跟前,慢條斯理的開始打理她的長發。

青骢飛馬重新前行,車輪碾過索橋,微微有些搖晃。

荀潋還沒完全清醒,一個不穩,仰倒在夏有初懷裏。

夏有初手裏的梳子被她一吓,落到腿上。

荀潋軟骨頭一樣不願起來,又在夏有初膝頭滾了滾,把剛剛梳好的頭發又弄亂了。

夏有初原本并着腿坐着的,為了方便幫身前的荀潋梳頭才分開腿坐着,荀潋這一滾,囫囵間蹭着了夏有初大腿內側,她下意識一哆嗦,差點沒站起身來。

荀潋還要滾,被夏有初一把拖住後腦勺,擡了起來。

“好好坐着,別亂動。”

“韶儀師姐,你嗓子又啞了,是不是風寒感冒了?”

“沒有。”

“那怎麽會...”

“再啰嗦,今晚就別跟我睡一塊兒了。”

荀潋依言閉嘴,乖乖任由夏有初擺弄,心裏卻想着一會兒到了客棧要給師姐多備一件披風。

陳小将軍騎着馬陪同招搖山的隊伍進城,又護送他們到客棧。夏南柯把弟子們都轟到房間去,這才有時間跟他說話。

兩人就着這客棧粗劣的米酒開始談天說地。

“稽查衛未免有些嚣張太過。”

陳延嗣仰頭喝了口酒,無奈嘆道:“以左我真羨慕你。”

夏南柯道:“羨慕我什麽,每日當個老媽子似的管教別人?”

“你呀。”陳延嗣笑了笑搖頭無奈道:“你們修仙之人向來随心所欲,哪像我,被這人間的瑣事拖累。”

“不過說來,這次你怎麽會接下這麽個活?”陳延嗣話鋒一轉,皺起眉頭道:“我認識的以左兄可不是個喜歡大包大攬的人。”

夏南柯也學他仰頭一口喝盡碗中的酒,只是比起陳延嗣的豪邁,他更多了幾分修仙之人端正的灑脫。

“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局勢難測,妖族大舉入侵,便是修仙之人也難免被卷入其中。”夏南柯靠在門框上嘆氣。

“更何況我招搖山如今樹大招風,我再沒心沒肺,也不得不擔起這個責任。”

陳延嗣頗有同感的點點頭,又喝了口酒,這才慢慢道:“稽查衛的事情暫時可能還解決不了。”

“怎麽了?”

“武帝病重,召稽查衛回去,怕就是為了太子殿下。”

陳延嗣面色微沉,抿了抿嘴不再說話。

夏南柯聞言愣了一瞬,也不再說話了。

他游歷天下許久,自然對如今局勢了如指掌。

大燕朝的這位太子殿下,性格十分暴虐,喜戰。陳延嗣一個純臣都能被他折騰得一年有大半數的時間都在外面風餐露宿,若是真讓太子殿下即位,這天下的百姓都有得苦頭吃了。

兩人無言的坐了許久,這才慢慢起身告別,各自回去了。

天下這盤棋,不管是王侯将相,還是仙人尊神,其實大多不過是其中的一顆棋子。

...

夏有初依舊徹夜難眠,不過她早已習慣了,便十分順從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盤腿入定,吐納一番,讓周身靈力轉了個來回這才慢慢睜開眼。

今日一事她并不覺得如何,那人敢對荀潋出手就得有丢命的覺悟。

她緩緩攤開手掌,這只手今日剛提劍取人性命了,仙人避世不得沾染上凡間因果,否則于修行是不利的。

不過向夏有初卻懶得管那麽多,她今日能有金丹的修為也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若是連自己珍視之人都護不住,要這修為幹什麽。

這樣想着,夏有初忍不住轉頭去看睡在裏側的荀潋。

荀潋睡覺喜歡亂滾,難得安分一會兒,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雙腿收在胸前,小腦袋埋在腿前。像是什麽幼獸一樣。

夏有初看了會兒,手癢的想把她抻直了。

但是荀潋其人十分身嬌體軟,夏有初從哪兒都不好下手,折騰了半天,荀潋一個翻身壓過來,把夏有初的手臂牢牢抱住了。

夏有初愣了下,試着想把手抽出來,卻沒料到荀潋抱得死緊。

她一往外抽,荀潋身上穿的中衣就被連帶着裹挾着往上提了提,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夏有初這下簡直是貓抓糍粑——脫不了爪,她僵直的手指一動不敢動,稍微動彈一下便能和荀潋随着呼吸起伏的肚皮挨上。

這樣側着身子僵直的坐了半晌,夏有初手臂都麻了,荀潋也沒見松開半點。

夏有初沒法,只得小心翼翼一點點往外拔,荀潋的中衣便因此被掀開得更高了。

眼看就要拔出來,中衣已經快要掀開到胸前,荀潋長得快,發育得如何夏有初卻不是很了解,不過這一次一碰到才知道原來也不過還是個小孩子。

夏有初不由得松了口氣,這要真是她夢中的紅裙女子的樣子,夏有初簡直不敢想象她會窘迫成什麽樣。

便是現在沒人在場,荀潋也熟睡的情況下,夏有初還害臊得面皮發熱。

随着她的動作,已經手腕都從荀潋的禁锢中拔了出來。

正在夏有初想要松一口氣的時候,一直閉着眼睡得熟的荀潋猛的睜開了眼。

客棧的房間自然算不得好,不過夏有初出神入化的靈符之能向來用得十分順手,床架上被她刻了發光的靈符。

淡淡的青色光芒映在荀潋陡然睜開的眼睛裏,像是含了滿滿的星光。

夏有初被她看得喉嚨一緊,欲蓋彌彰的先開口道:“我...”

然而剛說了一個字,荀潋就飛快的放開了她,被過身去,拉着被子把頭都埋了進去。

丢死個人,她睡相不好,自己是知道的。

但是夏有初從沒跟她說過,荀潋就以為自己在她面前還算乖巧。

誰知道今晚猛的醒來卻見到自己牢牢的抱着夏有初的手,而她正想方設法的想把手拔出去。

荀潋簡直臊得恨不得鑽到床下去。

夏有初愣在她身後,在荀潋睜眼的那一剎她心裏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她知道了。

夏有初簡直不敢想,她這點微末的心思被荀潋知道了會如何。

荀潋此刻決絕的翻過身去,只拿背影對着她,夏有初簡直慌張得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她一個勁兒的安慰自己,說這不過是一個誤會,荀潋未必會想那麽多,但是還是免不了驚慌。

夏有初思來想去半宿,坐得身子都涼了半邊,終于坐不住,輕手輕腳的起來穿上衣服,提着劍出去練劍去了。

她一走,荀潋就飛快的翻過身來,醒來後她就沒睡着,一直睜着眼到現在。

果然和她想的那樣,夏有初還是被她打攪到了。

荀潋難得的生出些害羞的心思,她平日裏粗枝大葉慣了,也沒少蹭着小童子的身份撒嬌賣癡。

但是平日是平日,有夏有初師姐的身份在那兒,荀潋就算是打破天也沒什麽。

唯獨到了晚上,兩人都躺床上的時候才格外不同起來。

荀潋一開始和夏有初躺一塊兒的時候十分不習慣,總覺得束手束腳,便總是早早的就入睡了。

其實以她的修為哪裏還需要睡覺,只不過是覺得兩人面對面躺着實在太過尴尬,便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了。

這一睡就成了習慣,醒來還能借着睡蒙了的借口趁機撒嬌,何樂而不為?

不過荀潋現在沒有這樣的想法了,夏有初都提劍出去了,她還裝個什麽勁兒。

荀潋把臉埋進被子裏,恨不能狠狠罵自己一頓。

怎麽就那麽沒規矩!

她翻來覆去滾了一身的汗,總算熬到天亮了,荀潋坐起來,頂着一頭亂發發呆。

往日裏都是夏有初幫她穿衣束發,今日卻不知怎麽回事,荀潋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夏有初回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