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夏有初不知一個人在那門檻上坐了多久,直到她依稀又聽見了聲音。
這一次的聲音十分雜亂, 不僅有徐京墨的聲音還有不少招搖山弟子的聲音也夾雜其中。
夏有初瞬間清醒過來, 福至心靈般的領悟到些什麽, 她極力的想要從這聲音裏辨別出荀潋的聲音, 但是并沒有。
她踉踉跄跄的從門檻上爬起來, 一步步往客棧外走去。
是了,夏南柯跟她一起回來的,突然之間就不見蹤影, 還有明明能清晰的聽見徐京墨的聲音卻見不到人。
四處亂飛的風刃, 若隐若現的結陣光芒。
這一切突然出現在夏有初腦子裏, 仿佛成了什麽線索一樣。
徐京墨便是再瞎, 也不至于連攻擊的對象都找不清楚罷。
夏有初想到這裏, 又想起消失不見的荀潋。
她那幽藍的火焰都能找過來, 人卻不見, 這說明了什麽?
這寂靜無聲的客棧,真的是那個客棧嗎?
夏有初仰頭看了一眼被黑霧籠罩的昏暗的天空, 終于清醒過來。
她要從這裏出去, 要去見荀潋。
那柄長劍重新被夏有初握在手裏,反正眼前也看不清楚,夏有初索性閉上了眼睛。
一閉上眼,黑霧再不能影響她,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那嘈雜的聲音還在想着, 夏有初循着那聲音往前走, 耳邊依舊有簌簌的風聲, 但是和徐京墨動傷人的風刃不同,這風很輕微。
夏有初一步一步往前走,距離那聲音也越來越近。
還沒走到聲源,便有一聲妖物的嘶啞吼聲傳來。
夏有初依舊閉着眼睛,随心而動的揮出長劍。
這一次沒有附着在劍身上的火焰,卻格外的得心應手起來。
夏有初依稀能感覺到神識外放,在她金丹修士的神識籠罩下,眼前的景象清楚得分毫可見。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所在的地方因為被黑霧籠罩,那隐藏在黑霧背後的結界讓人看不清楚。
原來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什麽人設下的結界裏。
夏有初暗自心驚,這人好厲害的功夫。
耳邊還能聽見其餘人的聲音,想必大家都被不同的結界困住了。
但凡是結界陣法一類,要想突破,必須得先找到陣眼,若是強行突破,恐怕只會被結界的神力所傷。
夏有初閉上眼,神識外放就能見到結界的光壁,想必這陣眼正是她的內心。
好厲害的手法,好狠毒的手段。
夏有初收回神識,不再多想,整個人進入入定的狀态,心意随着長劍的每一次揮出都變得更加冷靜下來。
這結界裏不知有多少這樣的妖物,夏有初剛剛生起半點煩躁的心思,那妖物的攻擊就越發猛烈起來。
夏有初不敢再多想,強制的讓自己平心靜氣下來。
她腦海中開始天人交戰,一面焦躁和擔憂兇猛的升起,另一面自律的心思又讓她平和下來。
等她心情完全平和下來,結界裏的妖物終于被她殺了個幹淨,夏有初這才慢慢睜開眼,不出所料,結界裏的黑霧正慢慢變淡。
所有的黑霧都消失後,夏有初才發現被砸得一塌糊塗的客棧恢複了原樣。
而她被劈頭蓋臉澆了一身的血跡也消失無蹤。
客棧門口淡青色光輝的陣法正緩緩上升着。
“韶儀師姐?”有小弟子驚奇出聲。
夏有初這才看見陣法後躲着的一衆弟子。
“你去哪兒了?”夏南柯兩步走上前來,皺着眉把她拉進陣中。
夏有初還惶惶不知所措,看着夏南柯喃喃道:“小荀呢?”
...
招搖山所有人都在陣法後,唯獨少了荀潋。
“黑霧一股腦的湧進來,什麽也看不見。”白芨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拉着夏有初道:“我明明拉着小荀的手的,我根本沒有放開。”
“可是一轉眼,小荀就不見了。”
夏有初聞言身形晃了晃,幾乎立不穩。
“她...去哪兒了?”
“沒看見,什麽都看不見。”
夏有初沒有責怪她,方才在那陣法中的時候,她也沒感覺到夏南柯是什麽時候不見的,肩頭上的手就換了一個人。
“我要去找她。”夏有初道,她捂着荀潋送她的那塊小木牌,這塊木牌上帶有荀潋的氣息,一定可以追溯到。
夏南柯拉住要往陣外走的夏有初道:“先別急。”
“這黑霧來的巧妙,沒傷人,卻偏偏把小兔子一個人虜了去,想必是有什麽用處,不會輕易傷她。”
夏有初道:“那也要盡快找回來才好。”
“你有法子嗎?”
夏有初沉思了會兒,最終還是沒有拿出脖子上挂着的木牌,木然的搖搖頭。
夏南柯道:“我已經通知了陳延嗣,河川城全面封鎖。”
夏有初道:“讓我去吧,凡人沾上這些畢竟不是什麽好事。”
夏南柯知道她擅長靈符一道,便也點了點頭。
在一旁抹眼淚的白芨慌忙站出來,不敢看她師姐的臉色道:“我...我也去。”
夏有初沒說什麽,這種時候自然是多一個人出力更好。
“我也去。”一直站在人群中,安靜了一路的一錦也站了出來。
夏有初沒心思在理會,兩步走出陣法,禦劍而去。
她滿心記挂着荀潋,旁的什麽事都顧不上。
荀潋才丢了一會兒,夏有初小心翼翼的把靈力灌注到她脖子上那塊木牌裏,搜尋着荀潋的氣息,淡青色的光芒慢慢彙聚到她面前,引領着她往前飛去。
夏有初很快到了河川城的城牆邊上,氣息還未到達這裏,說明荀潋現在還在城中。
這個認知讓夏有初稍稍松了口氣。
她禦劍懸至城牆上方,俯視的看着腳下的城牆。
如夏南柯所言,陳小将軍果然派了軍隊守衛了城牆。
這些凡人士兵瞧見禦劍而來的夏有初都紛紛仰起頭來張望,如今的人間雖然有不少修士,但是劍修畢竟還是難得一見,尤其是女君劍修就更加難得一見。
夏有初立于雲端,雙手慢慢在胸前結了個印,淡青色的靈力從她指尖傾瀉而出,随着她的動作慢慢在空中彙聚成一片神秘的符號。
靈符一碰觸到空氣就慢慢變得透明,像是融進了空氣當中,若不是精通靈符的人壓根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緊随其後的白芨疑惑的望了一眼,問道:“靈符不是要刻在木牌上的麽?”
一錦答道:“那是最普通的靈符,适合靈力不高的修士使用。”
“像這樣直接憑空結成的靈符,是以自身靈力為引,除非修士隕滅,否則絕不可破。”一錦說到這裏再不肯往下說了。
白芨聽到這裏哪有不明白的。
“那就是說,師姐用自身靈力為整個河川城加了一層保護罩是嗎?”
一錦點點頭。
白芨這下也說不出話來,她的師姐是個什麽性子她實在在清楚不過,哪裏是會為了一些不相幹的人做到這種份上的。
能用出這樣的法子只能是為了小荀,若是小荀沒事還好,小荀要真出了什麽問題,師姐她...
...
河川城的護城靈符大陣結成,莫說妖物,便是神佛到了這城裏,沒有夏有初的放行也絕對走不出去。
這大陣聽上去格外的厲害,然而畢竟是以自身靈力為代價。
夏有初不過剛剛金丹修為,便是有金烏神力在身也實在太過。
她刻完靈符,幾乎再也站不住,整個人快速的從雲端掉下來,若不是還有長劍護着,怕是一下子就摔了個粉身碎骨。
白芨兩人快速上前,一左一右把夏有初扶起來。
“師姐何必呢?”白芨都有些心疼夏有初了,她想不明白,師姐平日裏雖然事事都順着荀潋,卻也沒表現出過多的感情。
坦白說來,荀潋于她不過是個不相關的陌生人,何至于做到這樣的地步。
夏有初卻一句也不想多說,她勉強站住。
“去告訴兄長,護城大陣已經結成,現在可以不用多慮了。”
城裏人手本就有限,要找荀潋就先得保證城裏的安全。她一個人的力量畢竟還是太小,要想在偌大的一個城裏找一個人何其不容易。
荀潋還是被妖族抓走的,這就更難。
随便用上什麽變形易容的術法,就再難找到,夏有初便只能将整個城封鎖起來。
只是如今以她的修為,最多能維持半天。
半天之後再找不到,那可就麻煩了。
白芨領命去了,只剩下一錦站在一旁陪着。
他複雜的看了一眼夏有初,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韶儀師姐既然這麽擔心小荀,當初為何...”
他還未說完,就被夏有初擡手打斷。
“與你無關。”
一錦被她一句話漲得滿面通紅,惱羞成怒的道:“怎麽和我無關了?小荀她...”
夏有初半彎着腰撐着膝頭,靈力的透支讓她骨頭縫兒裏都疼起來。
但是一錦提到小荀,還是惹得她動怒了。
“你有什麽資格叫小荀?”她冷冷道,手裏的長劍慢慢擡起,直指一錦面門。
“你不過就是喜歡她容貌好看罷了,還配不上來我面前替她說話。”夏有初說完,也不要人攙扶,慢慢直起腰往回走,獨獨留下呆愣的一錦仙君在後面。
河川城這樣大的動靜自然不會沒人察覺,就在夏有初施法的下方一條街道裏探出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他仰頭望了望,輕手輕腳的鑽進了巷子。
這人來到一處院落,同那看門的道了兩句。
“是招搖山的人?”
“是,裏面還有兩個劍修。”
那看門的人一拍腦袋恨恨道:“真是見鬼了,劍修居然也通曉靈符。”
“現在出不去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