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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夏有初腰間的長劍輕微的震動起來,發出微微的嗡鳴聲。

她收回視線, 依舊神色不變的往前走, 眼看黑霧已經籠罩了她的全部視線, 幾乎連招搖山弟子結陣的亮光都瞧不見了。

那搭在她肩頭上的手似乎很是小心翼翼, 生怕用了大力叫夏有初發覺。

夏有初不禁冷笑, 另一只手已經将劍柄緊緊的握在了手心。

耳邊是簌簌的風聲,夏有初卻連半點風都沒感覺到。

被黑霧淹沒下的地界透着一股子邪勁兒,不由得人不害怕, 不緊張。

夏有初雖然已經是金丹劍修的修為, 還是不敢狂妄, 只能更加小心的見機行事。

她每走一步, 身後那看不清面貌的妖物就也亦步亦趨的跟着。

那妖物不知是什麽來頭, 似乎想要扮做人一樣, 小心謹慎得很。

走出一段距離, 眼看就要到那陣法前了,夏有初四下打量了下沒看見其他人, 心裏更警惕了幾分。

突然遠處傳來徐京墨的怒罵:“哪裏來的怪物敢在小爺面前放肆!”

話音剛落就是一陣迅猛的風聲, 他那将黑袍人掀一跟頭的風刃到了這黑霧面前,卻像是石沉大海。

夏有初正注意着四下的動靜,耳邊的風聲陡然增大。

徐京墨那厮發出來的風刃居然打到她面前來了。

夏有初若是再不動彈,就會被這道風刃打個對穿,然而她身後那看不見身形的妖物卻還緊跟着。

夏有初按住劍柄的手不冒出冷汗來, 然而她卻不得不冷靜下來。

她還沒見到荀潋, 絕不能就這樣被困在這裏。

風刃直撲面門, 夏有初手裏的長劍飛快的劃出,随即她整個人陡然騰空而起,身後那妖物顯然沒反應過來,被她一下甩掉。

只聽見“撲哧——”一聲,徐京墨那道風刃打入那妖物身體。

“嘶——”風刃進到妖物體內也不安分,立刻攪動起來。

夏有初眼前幾乎被黑霧填滿,根本看不見,卻被鋪天蓋地的澆了一頭一臉的鮮血。

那妖物不受黑霧的影響,忍痛來抓她,那只可怖的青紫手掌都伸到面前了,夏有初才看見,飛快的把橫在身前的長劍往前一推。

她那長劍吹毛斷發,一下子砍出去,竟然沒能把那只手削斷,而是卡在了那青紫的血肉裏面。

夏有初一驚,立刻就要往外拔。

誰知道那看上去蠢乎乎的妖物竟然立刻反應過來,瞬間繃緊了渾身的肌肉,将夏有初那把長劍緊緊的卡住,另一只手就伸過來抓夏有初。

夏有初當機立斷丢了長劍,猛的往後退。

沒了長劍在手,金丹劍修只能是金丹修士。

那妖物顯然也看出來了,瘋狂的往夏有初的方向撲來。

它一動,夏有初才感覺到這妖物身形龐大,籠罩在周圍的黑霧竟然被它橫沖直撞的擠散開不少。

黑霧一稀薄,夏有初的視線就清晰起來。

她面前這妖物也露出了全貌。

有一層樓高,貌似人形,全身的皮膚都是青紫的顏色,披散着黑色的長發,可怖的一張臉上竟然只有眼睛和嘴,別的五官都沒有。

那嘴巨大無比,牙尖嘴利,微微張開,正往下淌着濃綠色的粘液。

哪裏還用多想,這妖物必定是城北十三家人喪命的元兇。

夏有初仗着身形靈活,一時半會兒倒也抓不到她,只是徐京墨不知在發什麽瘋,一道接一道的風刃不斷的打過來。

那風刃又不長眼,妖物皮厚挨上幾百下倒也沒什麽,只是苦了夏有初,被那風刃稍稍挨到就要見血。

她一面要躲妖物的襲擊,一面還要躲風刃,耳朵裏灌滿了徐京墨的怒罵和招搖山弟子手忙腳亂聒噪的争執,簡直狼狽到不行。

正在這時,一道幽藍的光線突然出現在夏有初眼前。

這幽藍色的光她不知見過多少次,立刻就認出來了。

“小荀?”她百忙之中喚了一聲,卻沒人回應她。

那幽藍的妖火像是有神識一般,自動自的形成一道屏障将夏有初護住。

夏有初不由得心下一動,今日她們倆鬧得那樣不愉快,小荀到底還是關心她的。

那妖物好似極為害怕這幽藍的火焰,瑟縮着不敢上前。

夏有初抓緊時機,飛快的騰升而起,額間的光印一閃而過,那被妖物的血肉緊緊卡住的長劍瘋狂的震動起來。

劍刃本來就鋒利無比,那妖物雖然皮糙肉厚,還是忍不住痛得長嘯一聲。

“怎麽還有?哪裏來的小屁蟲還不出來受死。”徐京墨似乎是聽見了這妖物的聲音,怒罵一聲,又要放出風刃來。

夏有初剛剛拿回劍,正要動手,聽見徐京墨的聲音簡直忍無可忍。

這人派不上什麽用處就罷了,還總是添亂,夏有初當即大喝一聲:“徐京墨!”

“韶儀?”

徐京墨聽見夏有初的聲音還以為她出了什麽事,總算不再放出風刃,嚷着:“你在哪兒?我過來找你。”

夏有初懶得回他,長劍在手,當即就和那妖物鬥起法來。

荀潋那一抹妖火極為通人性,附着在夏有初的長劍上,說是如虎添翼也不為過。

夏有初前前後後加起來也練了許久的劍法,如今正好拿這妖物當一個練手的對象。

夏有初不是什麽好性子,她往日裏清冷慣了,便也自己都忘記了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性子。這一次被這妖物拖住了腳步,心裏又牽挂着荀潋,才煎熬的體會了一把心急如焚的滋味。

她一急躁,手心就開始冒汗,只恨不得立刻将這妖物解決掉。

夏有初默念了兩句清心咒,将心裏的焦躁壓抑住,這才揮劍而上。

劍術一道同別的什麽道都有些不同,既講究天賦又講究勤奮,若說這兩者誰更高一籌,卻又沒人能說得清楚。

天賦固然重要,自上古以來流傳的許多劍法都是當時首屈一指的大劍修所創,無一不是天賦極高之人。

但劍法這種東西,只要流傳開來,人人皆可習之。

有勤加修煉的未必不能在劍術一途上有所成就。

可是現在的夏有初,天賦一途先不說,便是修煉劍法也時日尚短。

不過勝在她有一腔無畏的勇氣,還有令妖物害怕的火焰,竟然也有了點所向披靡的劍修樣子。

她壓抑在心裏許多不能說的情緒,連同着焦躁的怒火,統統借由手裏的長劍發洩出來。

那套暮華散人給她的劍法早已爛熟于心,但是這還是第一次用于比她實力更強悍的敵人身上。

夏有初非但沒有害怕,甚至平白的生出許多怒氣。

就是這攔路的東西擋住了她去見荀潋的路,小荀若是出了什麽事,她該如何自處。

夏有初越想越焦急,手裏的長劍幾乎舞出幻影來。

她滿心都是記挂着荀潋,到了最後幾乎每一招都成了自我的反應,不再受劍法的約束。

等到她一劍刺入那妖物的眼睛,被噴了滿身的血,這酣暢淋漓的一場戰鬥才算了結。

那妖物慘叫一聲,終于倒地。

幽藍的妖火随即而上,慢慢将那龐然大物吞噬。

夏有初冷眼看着,心裏的那點急躁瞬間消失無蹤。

荀潋的這火焰她不是第一次看見了,每次見到都被這摧毀一切的氣勢震驚,若說她之前不讓荀潋用這妖火是心有擔憂。

這一次再次親眼得見,夏有初不由得有些心慌。

荀潋的原形究竟是什麽?

真的如她想的那樣只是得了機緣的生靈化成嗎?

但是随即夏有初又想,便不是,她也絕不放開了。

那妖物似乎為那幽藍的火焰提供了能量,火焰越來越旺,竟然将原本濃厚的黑霧都驅散不少。

黑霧一淡,眼前的景象也清晰了不少。

夏有初收回長劍,慢慢往客棧裏面走。

她有些不好的預感,荀潋多半是出了什麽事情,要不然不會只放出這一縷火焰來尋她。

想到這裏,夏有初擡手摸了摸系在她脖子上的木牌。

這是荀潋送給她的,沾染了荀潋的氣息,得益于此,荀潋的火焰才能找過來。

剛才還有弟子喧鬧聲音的客棧現在不知為何陷入了一片寂靜。

夏有初緊緊握着劍柄,一步步往裏走。

客棧裏面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整個屋子被破壞得不成樣子。

夏有初心裏越發驚懼,再也無法遏制住心裏的恐懼,飛速的往她跟荀潋的房間跑去。

昏暗的光線下,只有她刻在床頭的靈符還散發着微弱的光。

只一眼,她就把這房間看到底。

沒有荀潋。

她的小荀不知道去哪兒了。

夏有初幾乎站不住,握着長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小荀...”

不止是荀潋不見了,整個客棧裏所有人都不見了,明明剛剛還在她耳邊吵鬧的徐京墨都消失無蹤。

夏有初瘋了一樣把整個客棧翻來覆去的找了一遍,卻連半點影子也沒瞧見。

她無力的癱坐在門檻上,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絕望。

她不該和小荀置氣的。

她今早把小荀一個人丢下,明明是她做錯了事情,卻還要讓小荀惶恐。

夏有初想起自己回屋的時候,荀潋一直背對着她不肯回過身來見她。

現在想來這是何必呢?

夏有初心下一陣抽痛,荀潋向來乖巧,從不會那樣怯懦的背對着她,今早的事情一定是叫她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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