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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荀潋看見夏有初茫然的神色就已經明白她是真的不記得這段往事了, 說不上為什麽, 兩人的曾經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顯得格外的心酸。

“不記得也好,反正也沒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荀潋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淚花, 很快的将情緒收拾好。

夏有初卻怔怔的還沒有回過神來,她看着荀潋強顏歡笑的樣子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什麽揪住了一樣。

夏有初扳過荀潋的肩膀, 認真的望着她的眼睛道:“既然我們早就認識, 為什麽你不早一點告訴我?”

荀潋一頓,有氣無力的道:“早一點告訴你做什麽,反正你都不記得了。”

夏有初聞言抿了抿嘴, 本來就不善言辭的她此刻更不知該如何開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兩個人之間幾乎都快要沒有什麽秘密了。

荀潋的心思轉得飛快,看見沉默寡言的夏有初, 忍不住轉移了話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原形真身是什麽嗎?”荀潋垂着頭,心裏有着破釜沉舟的打算。

既然兩個人都把話說開了, 那麽以後的日子總要坦誠相待的, 她不想瞞着夏有初自己的身份,如果夏有初不能接受她妖族人的身份的話,她就離開好了,大不了老死不相見。

但是若是一直擔心她知道而瞞着她, 荀潋就會一直活在忐忑之中。

荀潋咬咬牙, 看着夏有初一字一句的道:“我的原形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是妖族之人。”

這話音落下本來以為會掀起驚濤駭浪, 誰料夏有初半點詫異都沒有。

荀潋看着一臉平靜的夏有初不由得奇怪的問道:“你不吃驚嗎?”

夏有初一挑眉,亮晶晶的眼睛有了幾分少年人的生氣。

她道:“有什麽好吃驚的,我早就猜到了。”

荀潋喉頭一哽,說不出話來,脊背都在夏有初的眼神中慢慢僵直。

夏有初看着她嘆了口氣,伸手又把她抱到懷裏來,說沒有震驚其實是假的,夏有初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髒還是狠狠跳動了一下。

“先不要告訴別人。”她這樣對荀潋說道:“這個秘密只有我們倆知道。”

荀潋道:“你不介意我的身份嗎?”

“你是什麽身份又有什麽重要的呢?上天既然把你送到我跟前來,就別想我會放手了。”夏有初難得說一句表明心意的話,這一句卻是直擊荀潋內心。

“可是...妖族如今...”她話未說完,只拿一雙眼定定的看着夏有初。

夏有初揉了揉荀潋的腦袋,笑着道:“怎麽想那麽多?妖族是妖族,你是你,和別人都沒有什麽關系。”

“只要我還活着一天,就會護着你一天。”

...

招搖山一衆人等到達萊山後才發現萬仙集會完全是個笑話,他們一路上耽擱了許久,但是依然成為第一批到達的,由此可見其他仙門散修在應對凡間俗事上很不在行。

兩天後終于其他仙門的人也陸陸續續的到達萊山,和招搖山弟子一樣,在上山的路上同樣也被聿羲仙尊好好刁難了一番。

夏有初等人這才知道那日因為降雪被堵塞的山道竟然是聿羲仙尊一手策劃的,雖然不知這位性格詭異的仙尊到底是什麽用意,但是招搖山衆人都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好在他們并沒有過分的頂撞聿羲仙尊,在其他上來的仙門之中,就有完全不聽這個邋遢老道的話的,當即就被遣下山去。

經歷了這些莫名的刁難的修士們,連互相寒暄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哪裏是像來參加集會的,簡直是像來渡劫的。

留下來的一衆修士不由得更加小心翼翼起來,生怕哪裏做的不夠好就得罪了這位脾氣迥異的仙君。

好不容易熬到萬仙集會的日子,一覺醒來的衆人才發現原本立在山上的那間亂木堆砌的房子不翼而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向未知空中的石梯,這條道路實在太長,幾乎看不到頭,也不知道通向哪裏,上層幾乎被雲霧完全覆蓋。

那石階還格外的狹窄,幾乎只能容納一人通過。

看不真切的環境總是讓人畏懼,一衆修士圍着那石梯轉來轉去許久都沒有人敢上去。

“聿羲仙尊這是什麽意思?”一位年長的仙君摸不着頭腦的問道。

站在一旁的老道捋了捋胡須,故作深沉的道:“萬仙集會嘛,自然不能讓大家在我萊山這樣簡陋的地方受罪,諸位從這石階上去就是了。”

說完,他一馬當先的踏上了石階,牽着他那流着鼻涕的小弟子慢慢往上爬,這石階實在太陡,聿羲仙尊的身子都佝偻起來,從背後看來顯得格外的心酸。

聿羲仙尊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有了這個前車之鑒,雖然還是畏懼着,但是已經有人開始嘗試着往上走了。

誰知道這看上去簡陋不堪的石階卻不是那麽好爬的。

第一位上去的仙君剛剛踏上一只腳就被一股莫名的氣壓壓得直不起身來,別說邁腿,就連動彈一下都困難。

他掙紮了會兒,漲紅了臉也沒能上去。

這位仙君頹敗的退了回來,不甘心的盯着那直通雲端裏的石階。

有了這個例子,卻也沒打擊衆人的熱情,更多的人湧了上去。

可是有多少仙君滿懷希望的上去,就有多少垂頭喪氣的回來。

招搖山一衆弟子站在人群中,向來信奉清靜無為的招搖山是不會出這種風頭的,個個都安靜的看着。

直到徐京墨等不下去了,他把人群一撥開,嘴裏不耐煩的道:“都讓開,讓小爺我試試。”

他一邊說着一邊往那石階的方向走,衆人見他衣着不俗又帶着崇吾山的信物,一時間都退讓開一條路來。

徐京墨一只腳踏上去的瞬間的确也感受到了氣壓的壓力,那壓力極強,幾乎要将人當場拍到地上去。

徐京墨拼命運轉起周身的靈力,他的風刃毫無預兆的從袖口甩出來,和那無形的氣壓鬥了起來。

誰知道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那氣壓陡然漲了好幾個梯度,瞬間把徐京墨壓制得半跪了下去。

若是往常,徐京墨是絕不會這樣拼命的,該放棄時就放棄一向是他的人生準則。

但是此刻他身後站着的是一群等着看他丢臉的仙君修士們,徐京墨可以任性卻打死也不願意丢臉。已經有噓聲在他背後響起,徐京墨額頭上的青筋鼓了起來,他強撐着又打出了一道風刃。

比起之前的幾道風刃,這一次的就顯得格外軟綿綿的無力,這本來是徐大少爺的垂死掙紮,他本來以為這一下打出去就會被這莫名的氣壓壓在臺階上爬都爬不起來。

誰知這軟綿綿的一道風刃打出去後,回應過來的也是一道軟綿綿的氣壓。

徐京墨松了口氣,明白過來。

他當即收了身周護體的術法,将風刃都收進內府之中。

這樣一來,那石階上的氣壓果然消失無蹤。

“哈哈哈,本大爺就說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徐京墨有些狼狽的從石階上爬了起來,往石階上爬了一步。

他回過身來對着一衆驚訝望着他的修士們得意洋洋的道:“這氣壓遇強則強,不要硬來。”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往上繼續走去,微風吹拂起他紅色的外袍顯得格外偉岸。

有了徐京墨的點撥,一衆修士才得以上了石梯。

說來也奇怪,這麽多人爬上這石梯卻并不覺得擁擠。

明明雲霧在天幕下,但是剛上得石階兩步,後面的人就看不見前人了。

很快輪到夏有初荀潋兩人,夏有初不放心的拿腰帶把兩人的手腕綁到了一起,又叮囑道:“緊緊跟着我,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荀潋倒沒有她那麽緊張,乖巧的點了點頭。

夏有初這才牽着她往石階上走,她在前,荀潋緊随其後。

卸去渾身靈力的修士和常人也沒什麽區別,沒了靈力護體,荀潋只覺得渾身都冷得很。

荀潋擡眼,壓根看不見夏有初的身影,她好似隐藏到了一片雲霧當中,只有手腕上不時動彈的腰帶提醒她夏有初就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雖然不懂聿羲仙尊搞出這個石階的用意,荀潋也還是被這個直通雲端的新奇方式吸引住了。

她輕輕拉了拉手腕上的腰帶,果然得到了夏有初的回應。

“師姐,天上到底有什麽?”

夏有初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大概有神仙吧。”

荀潋又道:“神仙是什麽樣的?”

夏有初沉思了片刻道:“法力高強,心懷天下。”

荀潋不懂得心懷天下這樣的高尚情懷,她的心其實很小,只恰恰能放下一個夏有初罷了。

她不知為何有些情緒低落:“那師姐修仙也是為了成為神仙嗎?”

夏有初道:“以前是吧,現在倒不這樣想了。”

荀潋奇怪的問道:“為何?”

“現在有小荀陪着我就很好,何必去做什麽神仙。”夏有初一笑,聲音裏有幾分快活。

荀潋聞言也跟着笑了起來,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聊着天,這漫漫看不到頭的石階之路好像也不那麽難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等荀潋發現回頭已經看不清地面的情景了,才聽見她頭上傳來夏有初的聲音。

“到了。”

荀潋問道:“到哪兒了?”

她一邊問着,一邊飛快的爬完最後兩步臺階。

穿破這層雲霧,她的腳終于踩到了踏踏實實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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