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夏有初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可是她渾身劇痛, 幾乎神志不清, 但憂心讓她打起精神從荀潋懷裏擡起頭來,想要幫她。
還沒等她看清楚就被荀潋一把按到懷裏。
“別瞎動, 聽話一點。”荀潋說着就又挨了一下,好在她雖然對這些箭矢用不了術法, 但修為在身, 身形靈活得很,飛快的就帶着夏有初躲到了石壁的一角。
密室裏的箭矢幾乎毫無規律的亂飛,這角落倒還要少一些。
荀潋把夏有初放在牆角, 自己則挺身擋在了她面前。再有飛過來的箭矢就被荀潋一把抓住,雖說術法對其無用,但用蠻力擊打出去還是可行的。
荀潋便手持一根箭矢, 不斷的将飛過來的殺器一一擊飛出去。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得找機會出去。”荀潋背對着夏有初道。
然而卻沒聽到夏有初的回答, 荀潋一皺眉, 趕緊趁空回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夏有初的情況很是不妙。
她臉色潮紅,渾身又濕透了,像是發起熱來。那地下泉水不知是何種陰毒之物, 竟然能生生化去人的內丹修為。
內丹于修士來說是和命根子一樣的存在, 劍修就更是如此。夏有初的內丹已經受損, 失去的靈力補都補不回來。
荀潋簡直不敢想,夏有初回過勁兒來發現修為毀于一旦得多麽崩潰。
但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得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荀潋咬咬牙, 神志慢慢壓回到內府,催動起體內的兩顆內丹運轉起來。
以她如今的修為便是直接平了這座山都綽綽有餘,如何會被這樣一個詭異的密室困住。
妖火立時從她身周熊熊燃起,這一次原本純淨的幽藍妖火中摻雜了金紅的火光。她此前幾乎從未借用過金烏神力,但這一次卻不得不用這樣的法子将這上古的神物逼出來。
可是這乃是一招險棋,荀潋沒有什麽自信能控制金烏神力,盡管她如今的修為比起從前不知高了多少。
果然不過片刻,內府就立刻像是烈火燎原一樣灼燒般疼痛起來。
緊接着就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啧啧,你這小丫頭又怎麽了?”金烏輕蔑的嗤笑一聲,借由荀潋的眼睛将四周的環境打量了一番。
“補天神石?”金烏一皺眉道。
荀潋道:“你有辦法麽?”
金烏斜睨了她一眼道:“你這是求人的口氣嗎?”
荀潋一邊忙着要格擋開不斷飛來的箭矢,一邊還要抽空和它講話,哪裏有功夫同它瞎磨。
“少廢話,我要是活不了,你第一個陪葬。”
金烏躊躇了下,又冷笑道:“我本來就死了,不過是一縷魂魄罷了,還能死到哪裏去。”
荀潋道:“那你總不想連魂魄都煙消雲散吧。”
金烏被她氣得磨牙,憤怒的道:“你這小丫頭本事不大,口氣不小,這筆賬也給我記着!”
荀潋一皺眉,聽出它這話裏的不同尋常。
“也?我之前也麻煩過你麽?”
金烏道:“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上次你不知為何和妖族一群雜碎對戰的時候,不是差點被人連內丹都奪去了麽?”金烏說着鄙夷了荀潋一番。
“要不是我臨時催動你血脈裏的妖族靈力,恐怕現在墳頭草都有三尺高了。”
荀潋被它這話一時驚得竟然忘記了自己還身處險境,手上的動作都停住了,直到又是一支箭矢擦過她的胳膊,這才回過神來。
“這麽說,都是因為你?”荀潋咬牙道。
金烏道:“當然是本尊,旁人誰能那麽快讓你的妖族血脈覺醒。”
荀潋突然一股怒火從心頭升起,然而卻又不知道該向何處發火。
說到底,這事還是因為她的任性,她的無能為力導致,誰也怪罪不了。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的夏有初悶聲哼了一下,她慌忙轉過頭去看,這才看見夏有初竟然嘔出一口鮮血來。
“有初!”荀潋被她吓住,再也顧不上其他,慌忙上前扶住了她。
夏有初卻已經陷入了昏迷,沒了意識。
“這丫頭又是怎麽回事?”金烏說着,借由荀潋的手将一股神力打入夏有初血脈。
“你做什麽!”荀潋怒道。
“別急,本尊幫你看看。”說着,金烏就運轉神力在夏有初血脈裏游走了一圈。
“沒得救了。”它道:“居然能在妖族的弱水河裏走出來,也算不容易。”
荀潋眉心一跳,慌忙道:“什麽弱水河?”
金烏道:“這不是你們妖族的至寶麽?你不知道?”
荀潋哪裏知道,她不過是個半路出家的妖王,對妖族秘辛知之甚少。
“傳聞弱水河乃是天地間自然生成的邪物,能化解人的修為,便是大羅神仙掉到弱水河裏也只能淪為凡人。”
荀潋聞言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
“且這東西邪門兒得很,只對修仙的修士有用,對妖族這種天生靈力的倒是沒什麽用處。”金烏繼續道:“所以才成了妖族的至寶。”
“三萬年前那場大戰,不知有多少修仙界的修士被這弱水河一敗千裏。”
荀潋怔怔看着緊皺眉頭的夏有初,心如刀絞。
都是因為她的莽撞,為什麽她總是讓夏有初這樣難受。
“還有救嗎?”荀潋聽見自己的聲音問道。
“救?怎麽救?除非馬上再修煉出一顆新的內丹。”金烏嗤之以鼻。
新的內丹?
“只要能給她一顆內丹就可以保住她的修為麽?”荀潋問道。
這下金烏總算是明白荀潋的意思了,它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吓了一跳。
“你要把自己的內丹給她?”
“我體內有兩顆內丹,便是給了她一顆也無妨。”荀潋道。
金烏嗤笑一聲道:“怎麽會無妨?你的內丹也是機緣巧合下修煉出來的,早已和你的靈魂骨血契合,若生生取出來,只怕會遭天譴。”
荀潋沒把它的話放在心上,天譴什麽的對于她這種經歷過無數天劫的人來說,不是什麽大事。
“我知道了,你先帶我從這密室出去。”
金烏被她這大爺似的口氣氣了個倒仰,憤憤不平道:“本尊從未替人做事,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子。”
荀潋理也不理,她只顧着調動起全身的靈力,金烏魂魄長在她內府,便也和她本身的力量無甚差別。
見她要強行用靈力轟開這密室,金烏這才急了。
它的神力盡管威力無窮,然而它畢竟只是個魂魄,若被這丫頭消耗幹淨,那可是得不償失。
“這密室是上古女娲娘娘補天用的神石,萬法無用,你可別瞎折騰。”金烏說着,借由荀潋的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才無可奈何的道:“你只管用你的妖火護着自己和那丫頭,這裏交給我來。”
“你能行?”荀潋問道。
金烏被她小瞧,怒火中燒的道:“便是補天的神石又如何?我乃是金烏神鳥,是赤日中煉化的神物,不過兩塊石頭罷了,我還不放在眼裏!”
荀潋聞言不再多說,按照金烏的吩咐,用妖火将自己的神識和夏有初都護住。
金烏神力在荀潋體內爆開,一陣金光瞬間蓋過了原本的幽藍色火焰。
那些飛來的箭矢紛紛在熱浪外都化成了灰燼,密室嚴絲合縫的石壁也被映得通紅。整個密室的溫度驟然上升,仿佛要炸裂開來。
荀潋的妖火乃是世間最寒冷的火焰,對上這金烏的神火正好。有妖火護着,荀潋和夏有初倒不至于被熱浪影響。
被金烏控制了的荀潋一揮手就是一片金紅的火焰,那石壁被火焰攀附而上,不出片刻竟然燒裂開一道縫。
再一揮手又是更熾熱的一波熱浪席卷而至,石壁一連裂開數道裂縫,不斷有碎石崩開。
緊接着密室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密室上方的石頂向上拱起,又掉下無數碎石。
一聲巨響,這個困住荀潋兩人許久的密室終于土崩瓦解。
熱浪從中向四下裏散開,山谷裏的草木一瞬間全部化為灰燼。
荀潋抱着夏有初出了來,顧不得其他就先把人放置好。
金烏道:“你當真要把內丹給她?”
荀潋不說話,一只手已經捂上了心口。
此前在暗河時,她體內的兩顆內丹融合到了一起,至純的靈氣內丹被她天生的妖族內丹包裹住才得以保存下來。
這下要将它取出來,就得生生将另一顆內丹撕裂開。
荀潋怕疼,可是她更在乎夏有初。
正在此時,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小荀?”
來人正是白芨,她還帶着一個穿青衣的小姑娘,兩人不知從何處來,蹭了一身的黑灰,十分狼狽。
“師姐怎麽了?”白芨一見躺在地上的夏有初,慌忙上前來。
那小女孩也急急喚道:“師父!”
荀潋眉頭一皺,一揮衣袖把兩人甩開。
“別碰她。”荀潋冷冷道。
白芨一怔,随即厲聲問道:“小荀!你要做什麽!”
“她可是你師姐啊,你怎麽能...”荀潋不用多想就知道白芨誤會了。
但是荀潋懶得同她解釋,隐藏在她體內的金烏卻咽不下這口氣,飛快的又釋放出神力控制了她的肉身。
原本漆黑的眼眸一時間變成赤色。
“我要做什麽?當然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