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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此時的荀潋雙眼赤紅, 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妖異之感, 和傳聞中脾氣古怪妖力無邊的妖王一樣讓人膽顫。

白芨同那小姑娘被吓得一哆嗦, 紛紛怔住不敢多言。

不過一瞬的功夫,荀潋的神志又重新掌控了身體。

漆黑的眼眸平靜無波的掃視了一眼面前瑟瑟發抖的兩人, 并不多說什麽,只對着體內擅做主張的金烏威脅道:“再有下次, 你永遠別想出來。”

金烏對她的威脅充耳不聞, 只慢條斯理的道:“你要救人就快點,再耽擱會兒,這位可就回天乏術了。”

荀潋深吸一口氣, 收起所有情緒,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夏有初。

這個人貫穿了她從記事起到如今的所有記憶,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哪怕長久未見, 哪怕有隔閡萬千,她沒有辦法割舍掉。

既然躲不開, 那就迎難而上, 這才是荀潋。

荀潋閉上眼,将體內的靈力都彙聚到內府,幽藍色的妖丹正不安的微微震動着,萬千靈力向着它而去, 織成一張大網。

劇烈的疼痛從她心口蔓延開來, 幾乎要将五髒六腑通通攪碎。

每一條靈力都像是一把利刃, 刺向荀潋妖丹的同時也是刺向她自己,渾身的經脈在那一刻劇烈的收縮起來。

很快, 疼痛蔓延到全身。

借由靈力織成的大網将外層的妖丹一片片剝離開來,又小心翼翼的護住了內裏純白的一顆內丹。

荀潋的神志并沒有完全陷入疼痛,相反的是,越疼痛她反而越清醒。

她咬着牙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裏回想:她要救夏有初。

無論如何。

最後一片妖丹碎片終于剝落下來,所有的幽藍色碎片又被靈力的大網束縛着強行凝聚到一塊兒。

而就在這一刻,她身周驟然騰升起幽藍色的妖火。

荀潋閉着眼不知道,落在旁的人眼裏卻是極為駭人的。

應小岚哪裏見過這樣的場景,她看着那妖火,不覺得熱,只有一股透心的冰涼。

那個抱着她師父的妖族好像格外堅定的在做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盡管她閉着眼,應小岚也覺得她渾身都透露着強大的震人心魂的力量。

然後應小岚就看見了讓她永遠難忘的一幕。

只見那幽藍的妖火慢慢暗淡下去,而另一股更強大的光芒自荀潋心口飛出。

那光芒帶着無比純淨的靈力,只是遠遠的望着都能給人一種淨化心靈的感覺。應小岚簡直不敢相信,這位明明是妖族,為何體內會有這樣的一股靈力。

那純白的光芒像是一片溫柔的羽毛,輕輕的落在了夏有初心口。

然後沒入了她的心口,消失不見。

到此時,荀潋身上所有的幽藍色妖火都熄滅了,她狼狽的轉頭咳嗽了一聲,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而她也再沒有抱住夏有初的力氣,手臂一松,夏有初就從她懷裏滾落到地上。

白芨睜大了眼瞧着,她早知道這兩人互通心意,但從沒想到荀潋能做到這個份兒上。

十年未見,這才不過幾日功夫,就能讓荀潋心甘情願的将內丹奉上。

夏有初到底給人灌了什麽迷魂湯?

都到這一步了,白芨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她慌忙上前,一把攬住快要倒地的荀潋。

“小荀。”她嘶啞的叫了一聲,為自己此前還懷疑她而感到無比的羞愧。

“你...沒事嗎?”

荀潋半阖着眼,眼神只落在不遠處的夏有初身上。

她如今只是呼吸,都連帶着全身都疼痛,半點力氣都沒有,更不要提護住夏有初了。

荀潋張了張嘴,幾乎無聲的道:“快走,帶她...走。”

“什麽?”

荀潋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靈力的巨大損耗讓她五感都不甚清明,只和凡人差不多,只是她耳邊似乎又響起熟悉的天劫雷聲。

應小岚站在白芨身旁,懷着一種難以言表的崇敬之情看着這位聲名遠揚的妖王殿下。

能忍受內丹離體的痛楚,她該是怎樣一個人。

曠野的風帶着草木灰的味道席卷而至,方才還晴空萬裏,現如今已經隐隐有雷聲響起。

應小岚擡頭看了一眼天,才突然福至心靈般的領會到荀潋方才那句話。

“白芨師叔!天...天劫,天劫要來了!”她猛的拉了拉白芨的衣袖急急道。

白芨也終于明白過來,将內丹給予他人這樣逆天改命的事情,怎麽能不招來天劫?

荀潋終于又提起點力氣,她一張口就吐出一口血來。

“快、快走。”

再不走,誰都活不了。

白芨一時間像是被人推至風口浪尖,無比艱難的抉擇要由她的手來做出選擇。

丢下荀潋,帶着夏有初逃命去。

這對于從小便接受仙門正統教育的白芨來說,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她還在愣神的功夫,應小岚已經将夏有初半拖半抱起來。

“師叔還愣着做什麽?快走!”應小岚年紀不大,力氣卻不小,用力拉了一把白芨。

白芨一個踉跄,懷裏的荀潋就摔了出去。

“小荀!”她方要伸手去拉,就是一道雪白的電光落下。

應小岚道:“師叔快走,帶上她我們誰也逃不了了!”

白芨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正是因為心裏清楚的知道,她才難以抉擇。

她跟着應小岚,兩人架着夏有初,踉踉跄跄的向着最近的山頭跑去。

一邊跑,白芨一邊回頭看,荀潋單薄的身子趴伏在地上,雪亮的電光落在她身上就帶起一陣顫抖。

...

招來天劫這樣大的陣仗如何能不驚動其他人,更遑論本就在東山找人的稽查衛一衆人等。

這一次來的可不止白芨兩人,稽查衛的人包括聿羲仙尊都來了。

本是為了尋找失蹤的謝天縱夏有初幾人,誰知道竟然能看到妖氣橫生的山谷裏突然爆開毀天滅地的熱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郁郁蒼蒼的山谷就變得滿地黑灰。

有聿羲仙尊護着,自然是無恙的。

但是這樣反常的一幕如何能不引起各位的注意。

在場的幾位仙君紛紛放出神識探查,這一查可不得了,那位聲名赫赫的妖王居然就在這山谷之中。

一時間新仇舊恨齊齊湧上來,尤其是招搖山的一衆弟子更是憤憤不平,非要将妖王抽筋扒皮才能消心頭之恨。

聿羲仙尊卻面色不大好看,他早知荀潋命數奇特,也知她和夏有初兩人之間有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

所以一開始他才想将荀潋困在上界,誰知道荀潋膽大包天,竟然敢破了他的陣法,又用妖火困住了謝枯葉,獨自一人溜下界來。

說起這個陣法,聿羲仙尊就更是恨鐵不成鋼。

他于這一行上本就沒什麽天賦,全靠跟着夏有初學一點皮毛。

誰知道夏有初教的時候就沒用心,給他示範裏都用的幾個靈符圖案居然是荀潋身上的幾塊小木牌。

這本是無心之舉,聿羲仙尊卻學了個十全十。這才讓荀潋輕輕松松破開了他的陣法。

而看如今這烏雲漫卷的樣子,那小崽子不定又惹出什麽禍事來。

“仙尊為何不說話?”一名招搖山弟子情緒激昂的道:“如今那妖王就在山谷中,我們人多勢衆還怕了她不成?”

“不如替天行道,以報我等仙門之仇!”

他這話說得極妙,不單單只是招搖山,旁的仙門也一時間被他兩句話勾動起仇怨來。

俗話說,衆怒莫犯,聿羲仙尊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他原本就對荀潋會出手對付招搖山一事存疑,當日出手也是以為眼見為實,來不及想太多。然而事後回想,實在是有太多疑點。

“沒有确鑿的證據前,先不要貿然動手。”聿羲仙尊道。

然而此刻被仇恨沖昏了頭的一衆仙君哪裏聽得進去,紛紛要求手刃妖王。

聿羲仙尊長嘆一口氣,轉身問他那小弟子:“那人醒了嗎?”

流着鼻涕的小弟子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木然的搖了搖頭。

聿羲仙尊又嘆了口氣,心知已經是無力挽回。

他道:“那便去看一看吧。”

話罷,一衆人向着那天劫落下之處而去。

不止是東山山谷的一衆人發現了這異樣,距離此處不遠的妖城同樣發現了這異樣。

率領數萬妖族兵将的大将軍子苓很快得知他們的妖王殿下,帶着那位招搖山的女君出城許久未歸的消息。

當今世上能引來這樣來勢兇猛的天劫,且妖力強大的人能有幾個?

子苓立即意識到他們的妖王殿下多半是在東山出了什麽事,妖城的宮殿一時間聚集起妖族上上下下數百臣子。

“殿下帶回來那個女子可是招搖山的人,雖說不該抱有偏見,但是如今這...”

“妖王殿下是整個妖族的救命恩人,絕不能出什麽閃失!”

“這天劫不像是境界提升渡劫,倒像是要懲罰什麽人似的。”

一衆妖族七嘴八舌的說着,偌大的宮殿裏一時間人心惶惶,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行了!”子苓一聲喝道:“都別說了,待我帶人去查看一番再做定奪。”

說罷大将軍舉起手中的虎符,高聲令道:“妖王殿下如今身陷險境,願諸位齊心協力共禦外敵。”

“大軍聽令,随我前往東山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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