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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東山山谷之中很久沒有像這樣熱鬧過了, 兩方人馬還沒有到場就已經掀起了血腥。

稽查衛原本就是為皇帝做事, 向來的心狠手辣。仙門加入後變得和緩了不少, 但是這一次因為涉及到各門各派的恩怨,對方又是妖王, 所以仙門的人動起手來也毫不手軟。

那些在山谷石壁上生存的妖獸很快被屠殺殆盡,鮮血将枯白的石壁都染得通紅。

子苓帶領的人馬趕到時, 稽查衛的人已經走了, 只剩下慘不忍睹的屍體。

這下妖族豈能不大怒。

東山說來是分界線,但自妖王殿下定居妖城後,這一塊地方在天下人看來就是妖族的領域。如今有人敢在東山山谷大肆屠殺妖族, 無疑于是在向整個妖族挑釁。

“将軍!我部請求出兵,一定要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嘗嘗我們的厲害!”有部下上前進言道。

子苓還來不及說話,身後的萬千妖族将士齊聲附和。

“對!不能放過那些修士!”

“妖族不做懦夫, 絕不退讓!”

子苓看着情緒激昂的一衆将士,眉頭越皺越深。

他身為荀潋的心腹之一, 自然對妖王殿下的策略是很明了的。他們的這位妖王殿下一直想的就是淡化兩族之間的仇恨。

這一點從她安排妖族衆人安居一隅, 不欲和修仙界争奪地盤就能看出。

妖族歷屆妖王中還沒有像荀潋這樣在凡間長大,又和修仙界牽扯不清的,對于現在這種兩族混戰的前提下,子苓說不清楚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如今荀潋生死未蔔, 修仙界又大舉屠殺妖族衆生, 子苓身為妖族的大将軍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可如果率兵前往, 兩族交鋒下豈能沒有死生冤仇,那荀潋辛辛苦苦經營了十年的局面就将不複存在。

想到這裏, 子苓只覺得進退維谷。

但是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沒有比他們妖王殿下的性命更重要的了,哪怕是賠上這十年的安定,也必須要保全妖王殿下。

子苓想到這裏,目光不由得更加堅定了些,他望着修士們遠去的路,揚聲喊道:“衆将士聽令,即刻出發,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手。”

他這句話完畢,妖族一衆人等紛紛把怒氣強行壓住,沒一個敢反抗的。

子苓又道:“但若是有不知死活敢冒犯者,危及殿下安危者,格殺勿論!”

一語激起千層浪,妖族士兵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向着稽查衛行進的方向追去。

...

天劫已經落下了九道,尋常的渡劫也不過如此。

可是老天爺似乎對荀潋此番的做法格外的生氣,隐隐的雷聲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白芨和應小岚兩人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山包上,每一道天劫落下都連帶着她們腳下的土地一番劇烈的震動。

而那倒在天劫中心的人影卻一動不動,好似完全絕了生機。

但是白芨知道她還活着,正因為還活着,所以天劫才不會放過她。

雷聲大作的曠野因為那個人的身影顯得又寂靜又悲怆,白芨也曾聽說過關于荀潋的傳聞。

據說她生來便帶有煞氣,據說兩族之間的戰争會因為她而到達一個無法挽回的地步。

這些傳聞無論是真是假,都在荀潋成為妖王之後成了無可争辯的事實。

可是白芨所看到的并不是一個狂妄自大嗜殺成性的妖王,而依舊是招搖山上那個純良的小荀。

她依舊會為了她所喜愛的師姐付出一切,也在竭盡所能的挽回兩族之間的恩怨。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傳聞中那個樣子。

老天爺為何這樣不開眼。

白芨剛想到這裏,一道雪亮的閃電就落在了她的跟前,像是揣測到她內心想法的上天惱羞成怒降下的警告。

應小岚一聲驚呼,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白芨師叔,你看!”她一邊說着,一邊擡手指向夏有初的方向。

白芨尋聲望去,這才看見靠在一邊山石上的夏有初不知為何,渾身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而她的額間,同樣散發着白光的一柄小劍樣式的圖案不住的閃爍着。

這是怎麽一回事?

白芨喃喃道:“難道,師姐又要進階了麽?”

白芨不知道夏有初遭遇了什麽會讓荀潋以奉上一顆內丹的代價來救她,但不可否認的是,夏有初此前一定是傷勢慘重危急了生命。

可這才多半一會兒,怎麽就從命懸一線直接過渡到了進階的地步呢?

說到進階,韶儀師姐到了哪個境界來着?

白芨還在呆愣愣的回想,安靜的只剩下雷聲的曠野上突然響起嘈雜的聲音。她忙一回頭,就看見稽查衛的人還有仙門的人都向着這個地方趕來了。

打頭的一人正是聿羲仙尊,白芨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慌了起來。

他們來做什麽還用說麽?荀潋身為妖王,本就和修仙界不共戴天,如今又遇上了天劫,便是她天劫後僥幸活了下來,這些人也不會放過她的。

可是荀潋明明是為了韶儀才會身陷現在的局面,于情于理白芨都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理。

“仙尊。”她兩步上前,急切的想要把一夥人攔下。

“荀潋她...”白芨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聿羲仙尊擡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先退到一邊吧。”聿羲仙尊看着她嘆了口氣。

白芨怔怔的站着不知所措,直到被應小岚一把拉開。

“白芨師叔冷靜一點。”她小聲道:“師父好像快醒了。”

白芨這才又轉頭去瞧夏有初,只見她眉心緊緊簇在一起,不斷有電光落在她身周。

是了,既然是進階,免不了天劫的。

只是現在荀潋也在渡劫,兩人居然巧合的撞到了一起。

不過和荀潋的萬衆矚目比起來,夏有初顯然被人忽略了,只有聿羲仙尊過來看了一眼。

“仙尊,師姐她到底什麽境界了?”白芨問道。

聿羲仙尊撫了撫長須,試探的打出一道靈力試探。

那靈力還未至夏有初身側,就被一道光華的屏障隔絕開。

“這...”聿羲仙尊頓了頓道:“韶儀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靈力。”

白芨道:“小荀把她的一顆內丹給了師姐。”

聿羲仙尊聞言,半晌才長嘆一口氣。

“天意啊,天意如此。”

白芨還要追問,聿羲仙尊卻搖搖頭走向荀潋的方向。

荀潋雖然身處天劫之中,但是一衆仙君并未就此放松警惕,他們将荀潋團團圍住,祭出了各式各樣的看家神器,勢必要在荀潋還有一口氣的時候保證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誅殺妖王,這是何等的功勳。

這将成為他們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将是日後可以同子孫後代無盡吹噓的資本。

所有人都興奮的漲紅了臉,不止是這巨大的榮耀,還有各門各派的新仇舊恨。

這些情緒一旦累積到一起,沒有人會在乎這位妖王到底做過什麽。

只要她擔着妖王這個名頭,她就該死。

天劫還在雲頭湧動,沒有要停下來的架勢。

白芨和應小岚兩人被人群隔絕在外,別說看清楚圈裏的情形,便是荀潋如今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

白芨簡直要瘋了,荀潋要是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什麽事,夏有初醒來她該如何向她解釋。

正在下一道天劫要落下的時候,山谷之中突然又響了聲音。

這聲音和嘈雜的稽查衛不一樣的是似乎帶着節奏,輕輕緩緩一下下都落在聽的人心窩裏。

可是情緒高昂的稽查衛人等沒有注意到,等白芨回過頭去看的時候,妖族的大軍已經将整個山谷都占滿了。

“是殿下!殿下在渡劫!”妖族軍中有人高聲喊道。

這句話像是一簇火苗,瞬間将數萬妖族大軍點燃,群情激奮下妖族特有的靈力一一爆開。

山谷一時間劇烈震顫起來,搖搖欲墜好似末日降臨。

稽查衛畢竟人寡,看到人多勢衆的妖族如何能不畏懼,但是此刻妖王在他們手上,若真的退讓只怕半點好處都得不到。

立刻有修士也高聲道:“我等死不足惜,若是能将妖王就地誅殺,功在千秋!”

“對!誅殺妖王!”

“死不足惜!”

雙方都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如何能挽回。

子苓聽着稽查衛的人一聲聲宣誓般的高喊,心頭恨意大起,一雙眼燒得血紅。

他握着長刀,渾身都劇烈的顫抖起來。

妖族也不是天生的好戰,他們也只想好好的生活,可是天意弄人。

封淵那等荒涼之地幾乎讓妖族滅族,若不是迫于生計,誰會想着要靠殺人來搶奪地盤。

而荀潋讓他們安定下來,讓他們可以自由修煉,可以平等的存活于世上,她就是妖族至高無上的王。

誰若是要取她性命,就是同整個妖族作對。

妖族再也禁不起動蕩。

修士卑劣無情,他們為何還要處處忍讓?

子苓想着,目光落在了人群外的夏有初身上。

都是這個女人,都是她害了殿下。

子苓就地化作一道濃黑的煙霧直直的向着夏有初而去,他的殿下性命攸關,這個女人就去給她陪葬吧!

白芨如何能是統率萬軍的妖族大将軍的對手,她根本來不及上前,就親眼見到那黑霧将夏有初整個籠罩起來。

“師姐!”

“師父!”

黑霧掠過之處卷起一陣血腥,不過頃刻之間就連夏有初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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