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韶儀女君既已成仙, 還望給我等主持公道, 将這些野蠻的妖族趕回封淵去!”底下修士群情激奮的喊道。
向來成王敗寇, 兩族之間的仇恨實在不是一日兩日說得清楚的,如今那神龍化作泡影, 妖王又因為天劫元氣大傷。
若是想要永絕後患,就再沒有比此時更好的時刻。
妖族的數萬大軍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憤怒的仰頭看着夏有初, 卻礙于她手裏的妖王殿下而寸步難行。
夏有初卻無暇顧及那麽多,她托着荀潋,手心緩緩放出靈力。那靈力正是來源于荀潋的那顆內丹, 所以施展起治愈術來效果格外好。
荀潋內府大損,渾身傷口無數。
夏有初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手上力道一再放輕。不知過了多久, 荀潋才終于有了動靜,睜眼醒來。
“小荀...”夏有初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好似在顫抖, 她小心翼翼又忐忑的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荀潋靠在夏有初懷裏, 一點力氣都沒有,渾身上下都疼的不得了。
“好疼啊。”她道:“師姐,我好疼啊。”
說完,眼裏就蓄上了淚水。
夏有初見她這樣, 不知為何就好像回到了從前。
那個還會對她撒嬌的荀潋, 那個總是怕疼怕苦怕熱的荀潋。
又回來了。
夏有初看着懷裏的人, 只覺得心裏被填的滿滿的,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別怕, 馬上就不疼了。”夏有初用力的眨眨眼,把淚水憋了回去,手心又凝聚起一團更濃郁的靈力。
荀潋一笑,微微閉上了眼。
她道:“有初,有初,我可以再這樣叫你嗎?”
夏有初忍着眼淚道:“只要你高興。”
荀潋開心極了,一手緊緊的捏住了夏有初的衣襟。
“我知道你成仙了,現在沒有什麽能再傷害你了。”荀潋輕聲道:“真好,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我的有初了。”
夏有初嘶啞着聲音道:“也再沒有人可以傷害小荀了,等你好起來,我們就遠走高飛,去過你喜歡的日子。”
荀潋聽到這裏十分的開心,眼睛眯成一條彎彎的線。
“好啊,我最喜歡和有初在一起了。”
說罷,她又勉力睜開眼來,用濕潤的眼睛看着夏有初,像是要把她的樣子牢牢的記在心裏。
“可是我還能好起來嗎?”
夏有初強忍着眼淚,她的靈力明顯的能感受到荀潋身體受到的傷害又多麽大,若不是修為高深,只怕還在天劫時就隕滅了。
“當然會好起來,我現在成仙了,神仙都是無所不能的。”夏有初勉強扯開嘴角一笑,溫聲道:“所以小荀也要堅持住好不好?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荀潋很高興的樣子,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答應道:“好,我會堅持的。”
夏有初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她抱着荀潋落了地,小心的用結界将她護起來,又給她施了個安眠的術法。
一切安排周到了這才有了力氣去管其他的瑣事。
劍拔弩張的兩族人都看着她,好似就等她一句話決定生死。
夏南柯已經從鵬鳥的背上下來了,他往夏有初跟前一戰,無疑是代表不管夏有初做出什麽選擇,都會支持她的。
夏有初看着夏南柯,一時有許多話想說,想道歉想道謝,可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成了一句:兄長。
夏南柯笑道:“都已經成仙了還是這麽孩子氣,我知道你想做什麽,盡管放手去做吧,兄長會永遠支持你的。”
這句話仿佛給了夏有初一個安穩的靠山,就好像回到了還在招搖山上一般。
夏有初點點頭,這才重新一揮長劍,騰雲駕霧的飛升至半空。
仙山靈氣充足不外乎是隐藏在山體中的靈脈,整個大陸的靈脈走向幾乎是從南北貫穿的,南方仙山雖多卻分散,北方仙山少且集中。
這也是為何幾大仙門都在北方的緣故。
夏有初捏了個手決,那柄由靈力幻化而成的長劍自動自的騰空而起,慢慢變得越來越巨大,幾乎遮天蔽日。
底下一衆人看着完全不知她在做什麽,只看見那劍鋒憑空不停的滑動,一道道淡青色的光華自劍尖飛出消失不見。
旁的人不知道,白芨卻是知道的。
“靈符陣法?”她仰頭看着喃喃道。
應小岚完全不懂,追問道:“什麽靈符陣法?”
白芨不說話了,她好似明白夏有初想做什麽了。
那些光華不是憑空消失了,而是飛至了大陸的各個角落,成了一道道靈符。
而這些靈符最終會構成一個龐大的陣法,一個足以把整個大陸都護在其中的陣法。這一次布下陣法,整整用了三天三夜。
最後一道淡青色光華落下,原本漆黑了的夜空陡然升騰起雪亮的光彩,那光彩接二連三的在大陸各地亮起,最後連成了一道紛繁複雜的靈符圖案。
...
應小岚知道她的師父出身自招搖山,也知道招搖山曾經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第一仙門。
可是招搖山沒落了,不過她不是很在乎。
因為她的師父成了如今修仙界另一個首屈一指的人物,只要她師父願意,可以随時重現另一個招搖山的盛景。
不過她的師父沒有那麽多閑工夫,她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陪妖族的妖王殿下了。
稽查衛也好,修仙界也罷,這些瑣事自有人去管理。
而妖族,如今依舊在妖城安居,夏有初當初布下的那個陣法十分巧妙的将整個大陸的靈脈南引,給了必須以修煉為生的妖族更多的靈氣。
而北方的靈脈依舊充盈在各大仙山,各大仙門退出了稽查衛,開始在各自的地盤上休養生息。
唯獨招搖山,依舊在稽查衛裏任職。原因無他,不過是因為韶儀女君說過,有朝一日她一定會将招搖山舊址從虛無之境裏放出來。
招搖山的弟子哪裏還看得進去其他地方,便也安心的将稽查衛當做暫時的家。
這日,應小岚接到了她師父的來信,說是已經到了帝都城外三百餘裏的小鎮上。這讓她着實興奮了一把,自從她的師父登仙後,除了每年的佳節,幾乎再沒見到過人影。
這次師父前來,必定是為了那件事吧。
夏南柯也很快知道了消息,他如今統率整個稽查衛,是招搖山的少主,夏有初總歸還是把這個位置還給了他。
“傳令下去,叫我們的人準備好,今晚行動。”夏南柯頗有幾分高興的把信揣進了懷裏。
白芨得令下去了,順手把應小岚也給拖走了。
應小岚不明就裏的問道:“白芨師叔,我師父回來是有什麽事嗎?”
白芨道:“還能如何,還不是大燕朝這幫腐朽的臣子一而再而三的要咱們招搖山聽令于他,也不想想如今的形勢還能聽他一個人皇說了算麽。”
應小岚似懂非懂,看着滿院子上上下下忙活的修士們,隐隐知道了些什麽。
“別說這些了,你師父應該已經到了,随我去城頭。”白芨說着就把應小岚拉走,兩人向着城頭而去。
果然,剛到城頭上,就見到一抹青雲飄然而至,那立于雲頭上的不是她師父又是哪個。
只是她印象中高貴溫柔不食人間煙火的師父,此刻卻像是一位老媽子似的照顧着另一人。
夏有初懷裏半抱着荀潋,荀潋身上裹了一件大氅,只露出一張臉來。
直到夏有初牽着她走下雲頭,她才問道:“到帝都了嗎?”
夏有初溫聲道:“到了。”
荀潋這才笑起來,任由夏有初牽着她走。
應小岚隔得近,剛好夠看清這位妖王殿下的一舉一動。
她身體不好,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夏有初也不急,耐心的陪同在一邊。
白芨上前道:“終于到了,這一次玩得還開心吧?”
荀潋一笑道:“還不錯,只是太冷了,有初說等來年開春再出去玩。”
夏有初也不說話,帶着微微的笑意看着荀潋。
一行人很快回了城裏,夏有初把荀潋送回房間,又仔細的在她房間外布下各式陣法,這才前去同夏南柯商議。
原來大燕朝皇帝一直對被妖族占去的半壁江山耿耿于懷,想着重新拿回南方,将妖族再趕回封淵去。
可惜如今的稽查衛被夏南柯一手掌控,修士仙門又大多不參與世俗,皇帝便暗搓搓的想要再招攬一批修士,組成第二個稽查衛。
可惜這事被夏南柯知曉,無形中便多了許多的阻撓。
“兄長的意思是再擁立一位人皇嗎?”夏有初問道。
夏南柯點點頭道:“大燕朝腐敗已久,現如今兩族好不容易安穩下來,不能叫他從中作梗。”
夏有初笑了笑并未說話,說到兩族安穩,其實不過是礙于她的面子。
仙門不好找妖族的麻煩,再說妖族如今的實力也不弱,她若保持中立,修仙界也沒能力将妖族趕盡殺絕。
是在這樣的權衡下,兩族才安穩下來。
不管為何,總之只要她還在,兩族之間的仇恨便不得不慢慢化解。
夏有初問道:“兄長可有合适的人選?”
夏南柯道:“倒是有一人。”
說罷,門外走進來一位穿長袍的少年公子。
這公子生得漂亮,仔細一瞧才看清那眼睛竟然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墨綠色。
原來竟是妖族。
“樂念見過韶儀女君。”他向着夏有初作揖道。
夏有初皺眉沉思了下,這才回想起這孩子的身份來。
“你叫樂念?”
“是。”
夏南柯道:“正是當日郡主之子,我放在身邊教養了十餘年,便是為了今日。”
樂念是凡人和妖族的混血所生,讓他來做這個人皇,自然再合适不過。
夏有初終于放下心來,很快随着夏南柯安排的人手前往皇城。
有陳延嗣在內裏傳消息,又有一位已經成仙的女君相助,幾乎沒有發生什麽流血事件,整個大燕朝就在悄無聲息中改朝換代了。
第二日上朝的大臣們直到擡起頭來,才發現皇座上換了人。
然而一旁站在聲名遠揚的韶儀女君,還有手握天下兵馬的大将軍陳延嗣,新皇的地位自然是再穩固不過。
年輕的皇帝很快頒布了新的法案,将南方一域劃給了妖族,又令各地城守管控好百姓,不得随意前往妖族地界。
這樣一來,兩族延續了将近幾萬年的矛盾才總算得以解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開春的季節,夏有初帶着荀潋又要遠行。
夏南柯頗有些不舍的問道:“何不留下來,如今修仙界群龍無首,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時機。”
夏有初卻看着身旁的荀潋一笑,轉過頭來對夏南柯道:“各人自有自己的活法,修仙界如今不也好好的嗎?”
“我曾經總是想着要讓天下人都認識我,敬仰我才好,可是如今我才明白,旁人的眼光如何于我并不重要,只要問心無愧就好。”說着夏有初牽住了荀潋的手。
“更何況,再沒有比小荀對我而言更重要的存在,我救天下人的初衷也不過是想要護住她罷了。”
說完,夏有初和荀潋相視一笑,走上了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