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搖滾
雙喜向來音攻厲害, 會用聲音隔空點xue, 畫托三人組被定在原地,心裏暗暗叫苦,老大你這麽睿智怎麽能百密一疏把你家兒子給放了出來。都是久經沙場的人, 驚訝不過片刻,等他們轉身跟何笑打招呼時臉上表情已經恢複自然, 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會計劉秀月從包裏拿出一塊來前買的粘牙芝麻竈糖迅速塞到雙喜小嘴裏, “商店剛上的新品,魯省的特産, 雙喜香不香?”雙喜小嘴被撐得鼓鼓的, 說不出話,只能點頭表示認可。小祖宗你可千萬別說話了, 你爸在背後嘔心瀝血架了這麽高的臺子,可不能讓你一下給拆幹淨了。
後顧之憂解決, 輪到他們發揮,大同态度随意得一點也看不出驚訝:“嫂子今一來才看到, 您怎麽把這幅畫送來參展了?我覺得您家裏那幅大尺寸《吶喊》比這幅要更好,您這人就是一點不好,太謙虛,老是藏着掖着好東西也不拿出來給大家共同欣賞。”
何笑:……吶什麽喊?老娘什麽時候畫過那玩意?
小孫反駁:“我覺得那幅《跳舞的女孩》更好, 不是我吹自家人, 我當初第一眼看到那幅畫就陷了進去,畫裏女孩的纖細、脆弱太打動人,讓我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 一直忘不了跟刻在腦子裏一樣。”小孫拿出□□時對付工商局大姐的精神頭,他的原則是,看畫的感受最主觀,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絕大部分觀衆都是門外漢,不要求表達專業,可勁誇就對了。
兩人嘴裏沒停加上後加入的劉秀月把何笑沒被人看到的作品全都扒拉出來一頓誇,聽得本尊面色發紅,這都什麽跟什麽,這三人真能編,可不管她怎麽想旁邊聽衆買賬啊,本來還有些疑惑的衆人現在都用崇拜的眼光看何笑,這個女畫家年紀輕輕,真是了不起,将來前途不可限量。
看大家反應,小孫心裏得意,托是什麽意思?是托舉、是襯托,你把你要舉的東西舉高到別人夠不着的地步,把要襯托的東西的背景營造的足夠光芒萬丈,那你這個托就成功了。不是他自誇,就他們三人這心理素質(不要臉)、這臨場反應速度(就是瞎比比)離托界大成已經不遠了。
只有一個小人滿心疑惑,雙喜大眼睛追尋說話的三個人,邊聽邊收緊了小眉頭,這三個叔叔阿姨來家裏的時候好像都沒看過媽媽的畫,他們怎麽什麽都知道?剛想張嘴問,嘴裏的糖沒包住差點掉了,吓得趕緊拿小手捂住小嘴,一時手忙腳亂忘了提問題。
好不容易打發走這波人,何笑一人賞了個大白眼:“林大智給你們發多少獎金,讓你們這麽賣力?趕緊給我散了,回去告訴他差不多得了。”
大智能停手嗎?不能。今天是公共假日最後一天,他還有最後的殺手锏沒出呢——國際友人托。這不何笑剛要出第一展廳就在門口碰到了要進來的金發碧眼的瓦隆,那厮還沖她擠了擠眼,興沖沖目标明确直奔她的畫而去,這一下午你方唱罷我登場,何笑已經無力吐槽。
雙喜又想喊人,“瓦……”瓦字發音口型要大張,那塊讓他在嘴裏含着一直沒舍得吃掉的糖終于掉了,還滾落到媽媽的馬海毛蝙蝠衫上,趁着雙喜低頭撿糖的功夫,何笑趕緊出了一號廳。小冤家,你瓦隆大大人實在,打麻将上聽都學不會遮掩,漢語又不好,你這一叫你爸這出戲就徹底穿幫了,咱就尊重一下他的勞動果實,雖然他在費盡心機幫你媽我作弊。
晚上大智回家被一頓捶,“你個奸商,就知道虛假營銷,”大智不服:“你想想那些傻有錢的,在後世除了買飛機、買游艇、買各種大牌,還愛幹什麽?”
“換老婆。”
“……就你會偏題,當然是去拍藝術品啊,所以藝術品在後世就相當于最高檔的奢侈品。奢侈品怎麽營銷?”
“托?”
“當然了,你想想那些大牌又給名人贊助,還講品牌故事,哪樣不是托?小白是你們科班出身我沒讓他現身,這兩天除了他連我們公司食堂大姐都被派去給你當托,據順子觀察,效果很好,觀衆就看個熱鬧,藝術品本身小衆,有幾個重量級的大咖已經盯上你了,你就等着驗收成果,離名利雙收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我怎麽一點也不感激呢?”
“不需要你感激,給錢就行,将來你的畫能賣上價記得給我傭金。”
“果然是奸商,也就得靠我這藝術家氣質給你中和一下,要不你這滿身銅臭味蓋都蓋不住。”
“歧視我們搞房地産的是嗎?我們雖然搞房地産,但我們也是一家有進取心的房地産公司,我們的公司企業文化是什麽你知道嗎?。”
“哦?”
“我們的口號是,做房地産界的搖滾歌手。”
“……真瞎。”
大智的企業文化真不是瞎喊,是有時代背景的。前幾個月那首著名的《一無所有》在紀念和平音樂會上橫空出世,開啓了八十年代的搖滾紀元。公司的小夥子們很快跟上了流行的腳步,天天扯着嗓子仰天嘶吼“一無所有”,尤其在上廁所的時候,紅着臉憋着氣喊一嗓子“你何時跟我走”,格外通暢,堪稱治療便秘靈藥。
喊了兩天這幫人坐不住了,小孫被大家撺掇來敲老板的門:“智哥,能不能批點娛樂經費,我們想買樂器。”
大智放下筆:“想玩搖滾?真喜歡?”
看老板沒拒絕,門後一堆小夥子湧了進來:“智哥,我們想組個樂隊,大同都寫了好幾首歌,就差排練了。”
“給我看看。”大智樂理也不錯,順了順大同的曲子:“……大同啊,你寫的這是搖滾味的《打靶歸來》?”
人不能光想着掙錢,總得有點愛好,像他愛好收集古幣,虎子愛好往頭上砸磚,瓦隆愛好打麻将,玩搖滾也是個好愛好,開例會的時候大智公開支持:“搖滾精神就是反叛精神,是不甘平庸,敢于挑戰,我們公司也來個浪漫口號,我們要做房地産界的搖滾歌手。”
老板的話讓大家群情激憤,嗷嗷拍桌子應和。大智擺手:“拍兩下行了,醜話說在前頭,排練不能耽誤本職工作,要誰給我拖慢工作進度,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大新子好奇:“你們樂隊起名了沒?小白不在家,晚上我打電話讓他幫忙給起個怎麽樣?”
“哥,不用了,我們已經起好了,我們樂隊叫大眼皮樂隊。”
老大哥們:“……”什麽破名字。
虎子感興趣地問:“缺人不?我給你們打鼓怎麽樣?”
被歧視歲數大:“哥,你回家看孩子去,這玩意不适合當爸的玩。”慫貨們沒敢說,就你這力道鼓被你敲兩下不得漏了啊,吊镲你來了勁一下子能給幹癟。
大智最關心的是,“誰當主唱?”
“孟白羽。”
老大哥們這下真驚了,話都不愛說的人,能去唱歌?孟白羽翻了翻大眼皮,“怎麽,不行啊?”
“怪不得叫大眼皮。”就這主唱的顏值,這樂隊女粉絲估計得是零。
大眼皮樂隊出師不利,下班在單位第一次排練就慘遭投訴,他們公司在西城的胡同裏,周圍都是居民,還沒唱呢,架子鼓哐叽一頓胡敲,隔壁大媽心髒病都要犯了,第二天大智就被居委會跟街道聯合找上門,群衆舉報,噪音擾民。
室內玩不了去公園總行了,周末樂隊兄弟起了個大早,公園裏人可真不少,小孫看東倒西歪在那練氣功的老頭老太太賊樂呵,還頂個鍋,真想拿鼓槌在上面敲兩下,那邊幾個起太早,練練直接打起胡嚕了都。
給你們醒醒神,樂隊鼓一敲效果顯著,打呼嚕老頭一激靈差點蹦起來,孟白羽一無所有一吼,練氣功地都岔了氣,哪來的一群小癟犢子?老頭老太太群情激憤,滾回家玩去,樂隊也不甘示弱,公園是公共場所,憑什麽只你們能待,這幹仗的架勢頗有後世廣場舞大媽跟跳街舞的小年輕對壘的感覺,這邊還沒吵完,又來了一夥拎着錄音機來練太空步的,現在也是霹靂舞剛剛開始盛行的年代。
這下可熱鬧了,罵戰升級演變成武鬥,練氣功的老頭老太太別說身體還真不錯,小年輕們被老太太一人賞了一爪子挂了彩速速敗退,完了這下還能去哪?搞個藝術怎麽這麽難?最後還是老大發善心給找了個單位地下室才安置了。他們也就是玩票不算搖滾新人類,很快有個搖滾小王子将橫空出世。
周五放學早,有幾個男生來何家練舞,現在不光是社會上搖滾跟霹靂舞盛行,學校的學生們也積極響應,何浩今年上高三,複習高考也沒耽誤他們抽空練個舞。
雙喜的小表哥球球被送進了幼兒園,雙喜這些天有些不舒服沒趕上跟球球一起,不過下周也要被送進去蹲小班,今天家裏就他一個小孩,出門撿小皮球的時候,看小舅舅的同學在院子裏比比劃劃,雙喜好奇極了,懷抱小皮球上前問道:“小舅舅,擦玻璃還用練習嗎?”
音攻又奏效,擦玻璃的差點沒摔地上,“我們在跳太空步,不是擦玻璃。”
“太空步是什麽?”
“太空步的動作就像是人在月亮上行走,是中國一個玩搖滾的人跟外國人學的。”
月亮上也能走路嗎?雙喜十分不解:“小舅舅,搖滾又是什麽?”
忙着跳舞的小舅舅敷衍回道:“搖滾就是又搖又滾的意思。”這個好懂比擦玻璃簡單,雙喜得到滿意答案也不留下來讨嫌自顧自踢球去了。
兩天一晃而過,周一上午大智跟大新子兩口子都請了半天假送孩子去幼兒園,就是大智他們當初承建的那座,上面很重視最近又調了個幼兒教育專家來當園長。
園長确實很專業,不是草草辦了入園手續就完事,還抽出時間給新入園的小朋友做個面試,了解一下小朋友的性格。園長阿姨笑眯眯地鼓勵雙喜跟小石頭做一下自我介紹,這個昨天爸爸媽媽教過他們,簡單。
“我的大名叫林唐,小名叫雙喜,我還有英文名字叫嗨皮嗨皮。”雙喜小胖爪規矩地交握在小肚子上腼腆說道。
“雙喜的英文名字真特別,你的爸爸媽媽希望你将來能快樂多多。”受到表揚,嗨皮嗨皮double高興,也不像一進來那麽害羞人又活泛起來。
輪到小石頭:“我的大名叫黃逸磊,小名叫小石頭,英文名字叫……”撓了撓頭,“叫繞克,爸爸說我要有搖滾精神。”
院長柔聲鼓勵:“小石頭的英文名字起得也很好,跟老師說說搖滾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雙喜舉手搶答。
這兩家父母真洋氣,不光給孩子起英文名,連搖滾樂是什麽都交給孩子,園長點頭:“雙喜那你來告訴老師答案。”
“搖滾就是又搖又滾的意思。”小孩說完雙手掐腰,還挺講究次序,脖子扭扭,“小蠻腰”扭扭,左三圈右三圈,最後更絕直接躺在地上滾了起來,小肉球骨碌碌直接滾到他爸腳下。
園長:……
小石頭:這就是搖滾!
大智、何笑:……兒子你真是用繩命在搖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