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畫展
大智就着月光模糊地看見後園小池子裏趴着一個人, 家裏進小偷了?膽子夠肥, 敢來他們家偷東西。利索地翻窗而出, 大智從水裏把小偷拽了出來,連帶小偷手上緊咬着的還沒松鉗子的大蟹子……
一箭雙雕?就說剩下幾只蟹子怎麽也找不到,原來人家會找地方全都跑到池子裏,家裏就這一處對它們來說最宜居,拿回來都小十天了, 這幫逃亡蟹不但沒死還能生龍活虎地幫忙抓入侵者,真是好樣的。再看看自覺相貌醜平時很少出來見人的醜獅子, 關鍵時刻比狗都好使, 家訓太成功了,他們家不管會不會喘不喘氣的都貫徹得很到位。
鬧這麽大動靜, 何笑也醒了,連帶可樂也從貓窩蹦了出來。剩下兩人雙喜跟他瓦隆大大還在呼呼大睡估計打雷都震不醒。
小偷早慫了,舉着被咬的手, “大哥,要問你盡管問,能不能先幫我把蟹子弄下來,我手疼得都沒知覺了,你家跟搞地|雷戰一樣,到處都是雷, 我還倒黴觸了個連環雷。”這小偷聽口音是燕京本地人,碎嘴子一個。
“活該,夾斷了才好, 手不利索看你還怎麽當小偷。”大智雖然嘴上這麽說,還是幫忙把蟹子弄了下來,他不心疼小偷,他心疼他家雙喜的大将軍,這麽長壽的蟹子可得好好供着,讓它們再多活兩天。
“說,誰讓你來的?”何笑看到岸邊掉落的裝畫的圓筒,已經猜出大概是怎麽回事了。
“我什麽都不知道,別人給介紹的,讓偷一幅畫,還給一百塊錢。”媽的,原本以為多簡單一活,結果陰溝裏翻船,真掉溝裏了。
何笑取出畫筒裏的畫,果然是那幅肖像畫,幕後黑手不用猜跟尹紅傑絕對脫不了關系。這事幹得這麽不地道,估計跟他爸尹副校長沾不上邊,應該是她一手安排的,小偷剛才說那個出錢的人還讓他順手把其他畫都給毀了。真是心狠手辣、小肚雞腸,何笑這下真生氣了。有心放過你,你還不消停,真是找虐。
兩夫妻覺也沒法睡了,讓瓦隆幫忙照看孩子,找小偷帶路,連夜又抓到給他介紹活的小混混,這人跟尹紅傑是小學同學,這次純屬給熟人幫忙。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尹紅傑摸到了小混混家,“得手了嗎?”看那人點頭,尹紅傑催促:“趕緊把畫給我。”兩人正要交接,被提前等在屋裏的警察抓了個正着……
尹紅傑指使他人潛入民宅盜取畫作未遂,兩個小混混有另案待查暫且不管,只看尹紅傑一方,如果按盜竊金額算畫作沒法評估,不好定罪量刑,她認錯态度良好,最後雖然免予刑事處罰,但其教唆犯罪的性質極其惡劣,鑒于她是個在校學生,所在學校有知情權,尹望之好話說盡,也沒能阻止公安部門查清事實後,将調查結果通報給學校。
尹望之只是個副校長,不說別的光在教職工分福利房這塊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何況他女兒這次的行為确實讓學校領導毛骨悚然,一個學生,為了個人私利能幹出這麽大膽的事情,真是見所未見,尹望之你身為一個教育工組者連自己的女兒都沒教育好,是不是應該好好反省一下?尹副校長被女兒連累,在學校徹底擡不起頭來。
學校對違法亂紀的處理尤其嚴格,絕不姑息。新學期伊始,全校師生被一則處罰通告驚大了雙眼,畫學院原學生會主席尹紅傑因嚴重違|紀被處以留校察看并記大過一次,這人是捅了多大的簍子?尹紅傑正在申請的出國事宜也被叫停,都這樣了還出國,可別把人丢到國外去。
何笑被迫又出了一次大名,不說學生,在教師群中也已兇名大盛,學校惹不起的人物比校長排名還高,雄踞第一。校長?校長也怕何老師……何老師專門擅長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對付鬼魅魍魉,诨號“央美女包拯”。
“央美女包拯”回家被她老公一頓笑,“包大人,現在就需要你斷個案。”
“啊?”業務說來就來。
何女包拯崇尚效率,端坐紫檀靠背倚,林氏小厮侍立一側,立即升堂辦案。
此案苦主是個三歲半小兒林雙喜,哭唧唧上了堂,控訴自己的寵物大将軍被家養橘貓林可樂伺機報一夾之仇,暗害而死。
林雙喜淚眼婆娑,小手指着還在懵逼蹲坐一側的可樂:“大将軍們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我起床去池邊看它們有一只翻肚皮死了,就是它幹的,它這兩天老在池子邊轉悠,還跟其中一只動手了。我不喜歡它了,我再也不跟它玩了。”
林可樂貓眼瞪圓,尾巴來回掃着地,梗着脖子回視,小肥仔你想幹嘛?眼看控辯雙方火|藥味升級,包大人跟小厮趕緊拉架,轉移至案發地,現場斷案。
大智攬着雙喜小肩膀指着把自己身子盡量往淤泥裏埋的大閘蟹現場講解:“大閘蟹的家在離我們這裏很遠的南方,它們雖然很厲害但是也會想家,大閘蟹不是你可樂哥哥弄死的,是想家想死的,你冤枉可樂哥哥了,要跟它道歉。”
雙喜大眼圓瞪,小小心靈很是震撼:“想家也能死人?”
“是的,他們太想念他們生長的那片湖水,沒了湖水就沒法活了。”何笑補充。
雙喜正是好問問題的年齡,何笑跟大智嘴都說幹了,終于給兒子講明白,大閘蟹離了原生地除了新的水域環境極其優良,否則最多只能存活十天,他們家這幾只已經打破記錄了,現在死掉算是壽終正寝。
看大案告破之後又哥倆好迅速玩到一起的小娃跟小貓,大智好笑,想起要跟媳婦商量的正事。
“媳婦咱家防禦有點松,是不是應該弄條狗了?後牆靠着河堤路,白天還好,晚上太僻靜,容易遭小偷,有條狗起碼能吆喝兩聲。這次是小偷倒黴,要不還真讓他得手了。”
何笑沒意見:“交給你了。”
“得令,保準弄條最忠誠的回來。還有,媳婦你要不要把你的畫收拾到保險櫃裏放着。”
“多占地方,又不值錢。”反應過來大智是在給自己戴高帽子,何笑白了男人一眼:“林大智同志,雖然咱倆是夫妻,你也不能這麽沒有原則地捧臭腳,我離出名還遠着呢。”
“那可不一定,我看你畫功已經相當成熟了,就差一個揚名的機會,所以你現在草稿紙都別丢,那以後全是錢。”
“越說越離譜。不對,過兩天就是畫展,你不會在打什麽主意?”何笑認真打量男人,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大智沒否定,趁機講解自己的藝術營銷之道:“每當繪畫界出現一次大的變革,都伴随巨大的争議,其實就是一場另類的炒作,雜音越多,熱度越大,越能出名。”
“少廢話,你到底要幹什麽?”
“到時你就知道了。”
“你要是敢給我瞎整事,看我不收拾你。”
“我屈尊給你當個藝術品經紀人,你還不領情,真是狼心狗肺。雙喜,別玩了,過來安慰一下你老爸受傷的心靈。”
雙喜是個孝順孩子,一叫就到,小肉臉露出關切:“爸爸你受傷了?那你會不會像大将軍一樣壽終正寝?”現學現賣成語用的很好。
大智:“……”這都什麽媳婦跟兒子,他要離家出走。
終于等來了畫展開幕,第一次舉辦全國性大型現代美術展,國慶假期燕京周邊甚至遠道而來的美術愛好者在美術館外面排了好長的隊伍。
大大小小五百多件參展作品把美術館一樓四個展廳都占滿了,何笑的作品就在一號展廳。
大家按照個人喜好選擇參觀路線,作品多,喜歡的就多看兩眼,不喜歡就略過,所以看展的人雖多,但室內并不顯得擁擠,只除了一處。
一副畫前聚集了一堆人,看展忌諱大聲喧嘩,他們都壓低聲音對這幅畫指指點點,其中一個卷毛青年說道:“看了一圈下來,這幅畫是所有作品裏最能打動我的。話裏的人物甚至讓我想到了哈爾斯的《側身群像》。”沒念錯?念錯了智哥估計得錘死他。
一個胖乎乎的青年反駁:“我沒覺得怎麽樣啊?遠景的布局太單調。”反派臺詞少真好。
“我不同意,作者是為了凸顯前景才故意弱化遠景的。你不覺得背景的光影有特納的真傳嗎?”千萬不要有人問他特納是誰。
後來加入的一個高大壯碩的青年一直定定站在畫前,過了一會,就見這人激動地壓抑聲音道:“工作人員在哪?這幅畫就是我爺爺最想要的,我一定要把這幅畫買下來。”
有這幾個人做引,路過的人都投注了目光在這幅畫上,有人停留下來仔細揣摩,甚至有幾位畫壇資深人物也停下腳步目光專注看得仔細。
一連三天,這幅畫前一直人流不斷,畫前總有幾個人在發聲,有批評有肯定,其中一些點評很有見地,這副畫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多,連主辦方美術館都察覺到。
這幾天李紅梅有事,何笑一直在家裏幫忙做飯照顧孩子,好不容易抽出半天去看展覽,一進一號廳,被吓了一跳,自己的畫前怎麽這麽多人?
有幾個還是熟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今年大智公司新來的大同、小孫,胖姑娘是公司的會計,他們也來給自己捧場?
走進一聽,何笑才搞清楚,好你個林大智原來這就是你的炒作,把全公司的人都弄來給這幅畫當托。大同這個部隊出來的糙哥,弗朗西斯.培根都能拿來引用。虧他說得還挺自然,沒被人聽出來是硬背的。
大智背後花了大心思地一翻籌謀,結果……
何笑懷裏的小娃視野開闊當然也看到了熟人,雙喜是個懂禮貌又記性好的小孩,何笑想阻止已經晚了,小奶音輕快地響起,熱情熟稔格外清脆,小手指證的方向毫無偏差:“媽媽你快看,爸爸公司裏的大同叔叔、孫叔叔、會計阿姨也來看你的畫了。”
畫前衆人調轉視線:“……”給錢了?拍馬屁?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