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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夏日祭

燭臺切是最先發現千尋的, 他在路過壓切長谷部房間的時候,看到了放在屋外的襯衫, 和襯衫上趴着的看上去像是在睡覺的白貓, 從鶴丸那裏跑出來打算回房間的小狐貍,以及偷偷跑出來尋找自家主人的大老虎。

狐貍和貓就算了……老虎要是被人發現可就糟糕了啊……

燭臺切不由的露出了苦笑, 他先将狐貍夾了起來, 然後拎着千尋的脖子将她拎了起來,迷迷糊糊的白貓頭一歪, 将毛茸茸的腦袋貼在了他的手上。

趴着的老虎擡頭看了燭臺切一眼,在對上對方的眼神示意之後, 不情不願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回頭看了看被拎着的白貓, 甩了甩尾巴不情不願的走了。

千尋其實在燭臺切走過來的時候就醒了,雖然看上去睡着了,但是她依舊留心着屋子裏面的動靜, 打算聽到壓切長谷部的腳步聲就立刻逃跑。

沒想到中途來了要和她擠在一起睡的小狐貍。

那不是完全就不用跑了嘛!這樣想着的千尋幹脆放飛了自我,趴在長谷部的襯衫上一動不動。

她揮了揮爪子, 示意燭臺切比起被拎着,她更喜歡被抱着。燭臺切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幹脆将兩只毛茸茸一起抱在了懷裏, 他的手裏還拿着壓切長谷部的襯衫,整體姿勢看起來十分艱難。

他努力的敲了敲門,在短暫的等待之後,看到了壓切長谷部有些驚訝的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襯衫,不知道為什麽露出了些許有些動搖的神色。

總覺得對方似乎想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情,燭臺切将手中的襯衫遞了過去“這是在你房間門口發現的,長谷部,為什麽要把衣服放在門口啊。”

腦補了某些狗血言情劇的壓切長谷部這才松了一口氣,并暗自發誓回去以後一定要把不動那些奇怪的DVD一并銷毀掉,他伸手接過了襯衫,卻并沒有把深夜有陌生人來訪的事情告訴燭臺切。

燭臺切也沒有多問,他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了襯衫上沾着的黃色與白色的毛上。

“你們兩個……不要跑到別人衣服上睡覺啊,都沾上毛了……”

“喵~”千尋立刻對燭臺切的話語做出了抗議,用眼神示意自己根本不掉毛,但是下一秒,她就感覺到燭臺切彎起了手指,在自己的身上梳了幾下,然後将沾上了她毛的手展開放到了她的眼前。

千尋一瞬間沉默了,緊接着,她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着燭臺切的手,看上去完全無法理解自己掉毛的事情。

氣氛一瞬間變得沉重了起來,壓切長谷部看了看自己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襯衣,默默的将它挂在了手臂上,打算一會兒去洗。

他看了看燭臺切的身後,果斷的換了一個話題“外面怎麽那麽吵?”

“好像是抓住了一只惡作劇的狐貍……”提到這個,燭臺切也有些不解,于是便和壓切長谷部一起去和鶴丸一行彙合。

鶴丸正在用不知道在哪裏弄來的油豆腐逗弄着白狐,這只白狐原本是稻荷神的神侍,但是完全沒有養成一點神性,反而越來越調皮過分。

最一開始選擇了這座旅店的原因是因為這家人在一次神社參拜時沖撞了稻荷神,因此稻荷神降予了懲罰,這就是為什麽旅館總是傳出小孩子的聲音。

但是,在惡作劇中得到了某種樂趣的小狐貍,總是偷偷跑出神社惡作劇,這一次恰好被付喪神們遇到了。

“這麽說的話,那只帶着小狐丸殿找人的小狐貍,大概就是稻荷神的其他神侍了吧……”

發現了白狐惡行,從而前往阻止,沒想到反而被捉妖師捉住了。

“什麽嘛……”亂嘀咕了一句,他擡手揉了揉肩膀,看上去十分的不滿“我們居然就因為這個家夥的惡作劇跑了一晚上嗎?”

雖然這樣說,但對方畢竟是稻荷神的神侍,還是要将它回神社的。還好除妖師答應由他去送,這才免除了付喪神們深夜爬山的悲劇。

“總之這件事就算是解決了!”松了一口氣的鶴丸拍了拍手,像是完全忘記了試膽大會的整個流程都是由他準備的。

但是,其他人并沒有忘,是以他剛一回頭,就對上了一期一振的笑臉。

“鶴丸殿”一期一振微笑着拔出了刀“謝謝你對我家弟弟的照顧,作為報答,請讓我和您手合吧。”

“不不不……我覺得這一點也不像感謝……”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一期一振拎着衣領強行帶走了。然而,由白鶴變成了灰鶴的鶴丸國永還不得不面臨着回去當番一個月的懲罰。

千尋這一次并沒有來得及幸災樂禍,因為她也在會議的懲罰名單裏。從溫泉旅館回到之前住着的房舍之後,她就被禁止了所有的零食和正餐,每天只能吃貓糧。

面對着貓糧的千尋一臉茫然的擡起頭,注視着不忍看她的燭臺切光忠。

燭臺切輕輕咳嗽了幾聲,然後背過身,看着圍繞着餐桌默默低頭吃飯的衆人,艱難的說道“就是這樣……因為小千你總是到處亂跑,所以……”

千尋感到了絕望,然而更讓她絕望的是,院子被嚴防死守,完全斷絕了她暗中出逃的可能。

燭臺切看着恹恹的爬在庭院石階上的千尋,不由的有些擔心的詢問着一臉平淡的三日月“這樣真的沒關系嗎?小千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畢竟是懲罰嘛”三日月說,他意味不明的注視着前方,不慌不忙的說道。

為了這次懲罰,燭臺切還沒收了大部分看起來會忍不住給千尋喂食的付喪神私藏的零食。

他遲疑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轉身進屋了。三日月并沒有動,他神态安然的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端着托盤走到了庭院中央,坐在了矮桌前面。

千尋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十分警惕的豎起了耳朵,仔細觀察了周圍,在确定了周圍并沒有人之後,小跑着來到了三日月身邊,然後跳上了對方的膝蓋。

三日月不慌不忙的拿起了盤子裏的茶點,喂給了千尋。

這位提出了懲罰措施的付喪神,此刻竟然在偷偷喂貓!如果被燭臺切看到了了的話,一定會被他拉去手合場好好的進行一番心與心的交流。

可惜,這種偷偷喂食的事情直到懲罰解除的那一天都沒有被發現,演技爆炸的白貓每天都裝作一副被餓的很慘的樣子對付喪神們進行眼神譴責,并且在懲罰解除的那一天吃了特別多的東西,成功的喚起了付喪神們的憐憫,于是幹脆将禁足令也一并解除了。

恰好禁足令解除的第二天,是難得的夏日祭。

到了夕陽垂落之時,連成一片的燈逐一亮起,最終照亮了山林。

螢丸手裏拿着蘋果糖走在最前面,他滿是新奇的看着周圍的景象,突然想起了愛染國俊。

總是喜歡祭典的短刀,此時卻不在這裏。

他有些沮喪的低下頭,然後就看到了走在他腳邊的白貓正擡頭看着他,她藍色的眼眸如同盛滿了這個世界上最為清澈的海水,在溫柔的暖光下熠熠生輝。

螢丸覺得自己突然就冷靜了下來,他蹲下身摸了摸千尋的頭,然後指向了另一邊的攤位,用軟軟的聲音說道“小千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我都可以幫你帶回來呦!”

千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射擊攤位,擺放在最上面一排的海豚看起來十分可愛,她輕輕的往螢丸身上撲了一下,示意自己确實有想要的東西。然後她就看到了可靠的大太刀雙手握拳,一臉認真的說着“好的”為自己打氣。

她跟在螢丸的旁邊,仰頭注視着拿起了槍的螢丸,看着對方認真瞄準了很久,然後準确無誤的擊到了架子上。

“嗚哇——好難——”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但又不願因這樣輕易放棄,于是再次重振旗鼓——打到了同樣的位置……

“怎麽可能啊……”螢丸微微睜大了眼睛,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槍,裏面還有三發子彈。

最後一次機會了嗎?他想,神色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千尋其實也并不是很想要那個海豚布偶,但是看到螢丸這麽緊張,她也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螢丸覺得自己的手有些出汗,他謹慎的扣動了扳機,然後伴随着砰的一聲,子彈被射到了地上。

“真遺憾——”店主笑着接過了螢丸手中的槍,慈愛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将他當成了真正的小孩子。

螢丸覺得有些抱歉,他蹲下身抓起了千尋的爪子搖了搖,看上去有些沮喪“抱歉,小千。”

千尋正打算安慰他一下,卻發現眼前的光突然被擋住了,手中抱着一個大大的紙袋,右手拿着烤鱿魚串,頭上側挂着面具的陸奧守吉行有些詫異的看着螢丸。

“這是怎麽了?”他歪着頭注視着螢丸,餘光掃過了身前的攤位。

“莫非是想要玩這個?”陸奧守吉行笑了起來“咱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就放心的交給咱吧!”

他将手中的東西放到了一邊,從店主手裏拿過槍,口中還不忘配着“砰——”這樣的聲音。

陸奧守吉行不愧是對于新事物理解運用最快的付喪神,雖然第一發子彈因為第一次使用有些偏,但還是堪堪的将架子上的不倒翁射了下來。

看到了希望的千尋立刻沖過去抓住了他的浴衣,喵喵的叫着,用盡辦法示意,想讓他射最上面的布偶。

大概明白了千尋意思的陸奧守并沒有覺得哪裏奇怪,他只是爽朗的笑着說“啊,那個嗎?”一邊準确的射下了——布偶身邊的日本人偶——

不是吧……千尋将額頭抵在了付喪神的腿上。

那個超級晚上看超級可怕的……

陸奧守吉行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可能弄錯了什麽,他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千尋的頭,再次重振旗鼓,充分的運用了最後一枚子彈。

這枚子彈當然沒有打空,陸奧守吉行笑着彎下了腰,朝着千尋伸出了手,千尋心情複雜的朝着架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藍色的小海豚仿佛正睜着圓圓的眼睛安靜的注視着她。

但她還是默默的擡起了爪子,輕輕的在對方展開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完成了擊掌的一刀一貓帶着不倒翁、人偶、兔子木雕和螢丸,大搖大擺的向前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就在撈金魚的攤位前看到了鲶尾、亂還有五虎退。鲶尾不知道已經弄壞了幾個紙網,連衣袖都沾濕了。

千尋歪頭看了一會兒,最後一時沒忍住,直接跳上伸出爪子,輕松的撈上了一只金魚。然後她就被店主抱起來,放到了離攤位很遠的地方。

跟在她後面的陸奧守吉行完全沒有照顧她的心情,彎着腰笑個不停,千尋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将爪子上的水全部抹在了他的浴衣上。

從後面趕上來的螢丸終于吃完了蘋果糖,他向前看了看,發現了站在不遠處,面色陰沉的歌仙。

歌仙兼定向來是不怎麽願意在大庭廣衆之下吃東西的,但偏偏他現在站的地方,周圍全部都是飲食店,對面還有兩個無視了他風雅追求,站在攤位邊吃個不停的人。

堀川作為本丸難得的良心,一直守在吃吃吃的和泉守和長曾彌身邊,在看到歌仙的表情越來越奇怪之後,報以了歉意的微笑,但是和泉守兼定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陰沉的視線,他回過身之後,一眼就看到了歪着頭看他的白貓,于是十分爽朗的朝着千尋招了招手“呦!小千啊!要來吃點什麽嗎?”

千尋滿心同情的看了歌仙一眼,然後邁着歡快的腳步跑了過去。

夏日祭到了固定的時間是會有舞蹈游戲的,是只要是稍微感興趣的人都可以自由參加進去的,十分熱鬧的活動。

但這就意味着,浩浩蕩蕩的游行隊伍從眼前經過,很容易引起混亂。

一般來說,當游行隊伍經過的時候,大家都會手拉手站在一起,以防被沖散,但是千尋身邊的偏偏是對這些并不怎麽了解的和泉守兼定,一時沒注意,人和貓就全部被沖散了。

千尋跟着游行隊伍向前走了幾步,等好不容易鑽出來的時候,覺得頭有些暈,她左右看了看,正好看到一只十分眼熟的胖喵正對着食物流口水。

反正也走散了,千尋幹脆就跑過去,在對方身上輕輕的拍了一爪子,誰知道對方見到她時的反應特別大,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發出了奇異的喵聲。

他向後退了幾步,然後眯起了眼睛。

千尋對于他的反應感到了不解,她默默的向前走了一步。于是,在兩只貓之間,莫名的出現了兩軍對壘般的嚴肅氣氛。

攤位前多出了這樣的兩只貓,攤主覺得自己的心情十分複雜,他想了想,拿出了烤好的烤串,在兩只貓中間晃了晃,在兩只貓同時擡起頭望向他的時候,将烤串往遠一抛。

在被樂聲掩蓋住的竹簽清脆的聲響之後,兩只貓同時露出了嫌棄的眼神。

居然落到地上了啊……他們兩個同時想着,然後相互對視一眼,又在視線交彙之後,在心中哼了一聲同時別過了頭。

大概是不想和千尋過多糾纏,貓咪老師扭過了頭,沿着石階向下走。千尋為了回到付喪神的身邊,不得不跟在對方身後,順便見識了短腿喵下臺階時的樣子。

貓咪老師在走了一段路之後發現自己并沒有甩掉千尋,他氣勢洶洶的轉過身,仗着現在身邊是樹林不會被發現,氣勢洶洶的說道“你為什麽總是跟着我!”

千尋被吓了一跳,她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睜大了眼睛,語氣疑遲的說道“貓……說話了?”

貓咪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跳了起來“你你你!你是什麽,為什麽會說話?!”

兩只假貓同時對于對方竟然會說話這件事發出了驚恐的感嘆。貓咪老師盯着千尋看了一會兒,覺得對方并不是妖怪“你究竟是什麽?”他問。

千尋眨了眨眼睛,她現在已經冷靜了下來,是以并沒有回答貓咪老師的提問,反而不慌不忙的反問到“這句話難道不是應該我問嗎?你不是貓?”

“我當然不是貓了”貓咪老師冷哼了一聲,然後十分高傲的擡起了頭“我可是有名的大妖怪。”

“哦……”千尋一臉冷漠的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你那是什麽态度啊!”炸毛的貓咪老師下一秒就被找到他的夏目抱了起來,一邊抱怨着“老師,你又亂跑”一邊朝着還在等着他的西村走過去。

這次短暫的相遇大概就是最後了,在夏日祭之後,千尋就該返回本丸了,她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沿着石階一路向下,尋找着被沖散的付喪神們。

她并沒有找到和泉守兼定,反而碰到了坐在栅欄上的鶴丸國永,他手上拿着一個狐貍面具,金色的眼睛凝視着遠方,察覺到有什麽在自己腳邊停住了,他微微垂下了頭,金色的眼眸中帶着笑意。

“呦!小千,螢丸呢?”千尋在一開始就是跟着螢丸的,此刻卻孤身一貓出現在這裏,鶴丸大概也猜出了她應該是被人群沖散了。

他微笑着沖着千尋伸出了手,看着對方動作敏捷的跳到了自己的懷裏,他伸手指了指栅欄的另一邊,寬闊的曲水上,是一盞一盞顏色明亮的河燈,順水而下的橘色光芒,宛如靜夜中的漁火,壓下了天幕閃耀着的群星。

原來還會放河燈啊……千尋想着,暖色的光芒融化了她的眼眸,使瞳孔處原本濃郁的深色變得柔和了起來,她用爪子輕輕抓了抓鶴丸的袖子,仰起頭沖着他喵了一聲。

鶴丸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而後從栅欄處躍下,足尖在樹上一蹬,白色的浴衣如同白鶴的片羽一樣輕盈,他落到地面上,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之後,最終定格在了不遠處的河燈上。

“我們也來放一個吧,小千”他一邊說着,一邊心情愉悅的買了一盞河燈。

放河燈這種事情,千尋完全幫不上什麽忙,于是她就趴在岸邊,看着鶴丸一個人忙活了大半天,然後将河燈放到了水裏。

“說起來,這個是用來祈願的吧……”鶴丸低聲嘀咕了一句,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千尋細軟的絨毛“可是我意外的沒什麽願望呢。”

不不不,你完全可以許願讓自己的人生充滿驚吓,或者逃過回本丸之後的一個月內番。

千尋拍掉了他伸過來的手自己走到了河岸邊緣,她耳朵微微立起,胸前的鈴铛發出了黯淡的光芒。

這麽說起來的話……我似乎也沒有什麽願望呢,她伸出爪子順了順自己被鶴丸弄亂的毛發。她本來對于許願這種東西完全不相信,但既然已經放了河燈,不在心裏說點什麽總是有些遺憾。

她尾巴輕輕卷起,眼眸中的點點火光經久未熄。

既然這樣,那就許願我早一點找到斬魄刀吧,到時候……

一定要好好道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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