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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恢複

江雪左文字拉着小夜不疾不徐的走在路上, 小夜手中捧着圓圓的柿子,微微睜大的眼睛似乎皆是懵懂。

每天的這個時候, 他們都要沿着這條路到柿子樹下喝茶。宗三通常是最早到的那一個, 他要準備茶和甜點,然後坐在柿子樹下長長的石凳上, 看着前方小夜最喜歡坐的秋千。

他們三個的話都不是特別多, 但即使是這樣,三個人在一起坐一下午, 也不會感到煩悶。

小夜已經将宗三還有江雪一起喝茶當成了習慣,今天因為他去遠征, 所以回來的要晚一些, 他急急忙忙的向前走, 但是突然,身旁的大哥卻猛地拉住了他。

他有些不解的回頭看着自家大哥,卻發現他眉眼低垂, 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就像是還沒有染髒的新雪在一瞬間變幻成了漫天的雪霧,眉眼間有些冷淡的江雪向前走了一步, 他彎下腰,将面前的落葉挪開,露出了被落葉遮擋着的深坑。

小夜好奇的探過了頭, 他向下看了看,然後眼睛微微睜大了。

“江雪哥……”他伸手拉了拉江雪的衣袖,伸手指了指下面“那裏好像是小千……”

江雪微微皺起了眉,因為光線有些黑, 他稍微費了些力氣才看清坑底的那只小小的白貓。

“……”側躺在坑裏的白貓一直沒有擡頭,這讓他有些擔心,他将手裏的念珠遞給了小夜,然後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千尋其實并沒有什麽事情,她單純是因為自己的爪子突然腫了而感到憂傷,但是,如果當時不去抓那只蜜蜂的話,現在腫的很有可能就是她的臉了。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出去的千尋幹脆放棄了治療,她直接躺在坑底,尖尖的耳朵豎起來,留心傾聽着上面的聲音。

但是,微妙的覺得有些丢人的千尋,在江雪跳下來的瞬間,用爪子捂住了臉。江雪蹲了下來,他擡起手晃了晃千尋的爪子——

但十分不巧的晃的正好是她腫起來的那一只,眼淚汪汪擡起頭看着江雪的微型白貓用另一只爪子推開了江雪的手,然後轉向了另一邊。

“……”江雪沉默了,作為一個向來不怎麽會安慰別人的付喪神,他只能站在那邊,一動不動看着看上去像是在鬧別扭的千尋。

其實并沒有鬧別扭的迷你貓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她側頭看了看江雪一眼,對方神色沉郁,像是下一秒就要說出“這個坑底就是地獄”這種話來。

于是千尋幹脆默默的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江雪身邊。

“喵~”她軟軟的叫了一聲,然後對上了江雪的眼睛,對方的眼神清明而平靜,仿佛看透了一切,覺得自己現在用貓叫已經哄不了什麽人了的千尋,默默的伸出了自己腫的像饅頭一樣的爪子,然後輕輕指了指隔壁的蜜蜂。

江雪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微微皺起眉,然後蹲下身将迷你貓放在了手心裏,向上舉起遞給了上面的小夜。

小夜先是被千尋的大小吓了一跳,他連忙接過了貓,又伸手将自己大哥拉了上來。

千尋在小夜懷裏翻了個身,大概是因為從坑裏出來讓她安下了心,她甚至還不慌不忙的打了個哈欠,雖然下一秒她就被送到了藥研那裏。

藥研面色陰沉的用針挑出了蜂刺,然後給她上了藥。千尋眨了眨眼睛,她看起來有些委屈的問道“我身上感覺全是土,不能洗個澡嗎?”

藥研看了看面前的白貓,自從她變成人之後,就再也沒有變回貓的形态,雖然大家都說着不管什麽樣子小千就是小千,但是時間長了,還是偶爾會想起那只總喜歡往人身上撲的白貓。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可以,只要不沾到水就可以。”

千尋松了一口氣,然後她就坐在桌子上看着藥研将她的爪子包好,然後用一個杯子盛滿了溫水放到了她的眼前。

她伸出爪子試了一下水溫,在确認水溫正好之後安靜的注視着藥研。藥研咳嗽了一聲,他像是有些局促的左右看了看,然後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就像是十分着急一樣跑了出去。

千尋歪着頭看了看他,覺得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即使把她裝到洗貓袋裏也要幫她洗澡的藥研了。

她啧啧的搖了搖頭,長長的尾巴輕輕的蜷縮了起來,她調用靈力再度變成了人,然後小心翼翼的邁入了水中。

長長的銀發末端在水面散開,她将頭靠在了杯壁上,讓身體一點一點的浸入溫水中。

等她想起來自己的衣服好像還在坑底,現在自己洗完澡沒有換洗的衣服這件事時,已經是快要洗完的時候了。她一臉懵的将手搭在了杯壁上,微微探出身向周圍看了看,藥研似乎出去的太急,連浴巾都沒有給她留下。

她默默的看了看門外,除了廊柱的投影之外,那裏似乎空無一人。

這樣的話,幹脆直接出去算了,她小心翼翼的爬了出去,發間的水珠順着後背低落了下來。

然而,就在她彎腰準備爬下桌子的時候,突然覺得心跳猛地加快了,右眼的封魂石似乎漸漸發出了熱量,她微微擰起眉,立刻明白了要發生什麽事情。

她縱身向下一躍,在半空中的時候,銀白色的亮光包裹住了她,蒼白的腳尖點在地上,她微微平緩了呼吸,神色複雜的看着這間因為高度變化而變得有些陌生的屋子。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變回來啊……”她低聲嘀咕了一句,再度回身看了看房間的紙門。在确認外面沒人之後,她動作迅速的移到了內室,然後将藥研的床單抽了出來。

她冷靜的将被單披在身上,然後赤着腳走到了房門口。她微微推開了門,左右看了看确認沒有人之後,踮着腳尖跑到了不遠處的壓切長谷部的房間。

在急切的敲門聲之後,長谷部打開了門,他看着面前的千尋愣了一下,然後在對方舉起手說了一聲“呦~”之後,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千尋舉着手愣了愣,似乎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她微微咬住了嘴唇,然後更為劇烈的敲了敲門。

同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的壓切長谷部,有些頭疼的摁住了太陽xue,他嘆了一口氣,然後再度将門拉開了一條縫。

千尋絲毫沒有客氣的擠了進來,她輕車熟路的走到了壓切長谷部的房間中央坐下,然後偏頭笑嘻嘻的對長谷部說道“可以再借我一套衣服嗎?”

壓切長谷部站立在原地沒有動,過了一會兒,他才像是妥協了一樣說道“我明白了……”

千尋用手托着腮看着他走進內室,她纖細的手指在臉上戳了幾下,然後又側着頭趴在桌子上,用手推着杯子玩。

壓切長谷部捧着襯衫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千尋百無聊賴的樣子,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一樣對千尋說“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您這樣的打扮不适合……”

千尋眨了眨眼睛,然後重重點了點頭“我知道呀,我也沒辦法啊,誰知道我會突然變成這樣呢”她單手托腮,微微側着頭看他,好看的金色眼眸像是在閃着光“就是因為這是沒辦法解決的事情,所以我立刻就來找你了呀~”

她帶着笑意的語調說明她一點也沒有将這件事放在心上,壓切長谷部幹脆放棄了和她的交流,将衣服放到了她的身邊。

但是在看到被她頭發完全弄濕的被單之後,他又陰沉着臉說了一句請等一下,然後返回內間為她拿了毛巾。

雖然上一次見到千尋也有些忐忑不安,但是知道她是本丸的審神者之後,他似乎更加不知道和她如何相處了。

面色微微泛紅的壓切長谷部轉過了身,但是身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讓他的精神更為緊張起來,他幹脆大步邁進了內間,然後将自己縮在了角落裏。

千尋不慌不忙的披上了壓切長谷部的襯衫,大概不小心帶出來的,衣服的下面還壓着一根黑色的領帶。

千尋将襯衫的扣子扣好,然後擡手将領帶拿了起來,咬在了口中,伸手将頭發束成了馬尾,偏偏這個時候,門被突然打開了。

千尋下意識的回頭看去,正好對上了鲶尾微微睜大的眼睛。她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似乎并不明白鲶尾為什麽僵住了。

聽到了聲音的長谷部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鲶尾看了看長谷部,又看了看千尋,然後舉起了手,不知道為什麽露出了促狹的笑意“抱歉,打擾了……”

“……等……”總覺得對方想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壓切長谷部連忙向前邁了一步,但是已經晚了,鲶尾已經後退一步,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更糟糕的是,外面似乎并不只是鲶尾一個人,出了門的鲶尾似乎在給誰描述着千尋的外貌,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了鲶尾恍然大悟的聲音“啊,那不就是小千嗎?”

門再度碰的一聲被推開了,就在千尋想着這些付喪神啊,就不能好好的先敲個門嗎的時候,沖進門的信濃用驚慌失措的表情看了千尋一眼,然後他提高了聲音說道“你對大将做了什麽啊!”

在那一刻,壓切長谷部發誓要将本丸進行一次大清理,看看到底誰的房間裏有哪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語氣艱難的說道“你聽我解釋……”

已經紮好了頭發的千尋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她穿好了壓切長谷的外套,然後拎起了放到一邊被單,哼着歌向外走去。

“大将,你要去哪?”

千尋回過頭,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被單,語調輕緩的說道“去給藥研還床單。”

信濃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奇怪了起來,他的視線在千尋和壓切長谷部之間來回轉動,大腦飛速的腦補了一出可怕的修羅場。

千尋這才明白眼前的信濃八成是誤會了什麽,她曲起手指,輕輕的在信濃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你想什麽呢?小孩子不要老跟着鲶尾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诶?我的錯嗎?我什麽都沒說哦!”鲶尾睜大了眼睛,看上去有些不滿,千尋微微的笑了起來,然後她将襯衫的袖子卷了起來,不慌不忙的說道“那麽,我們現在就去看看你房間裏有什麽吧。”

等到懸挂在回廊的禦鈴再度被敲響的時候,壓切長谷部已經捧着一箱子奇奇怪怪的肥皂劇光碟站在會議室的門口了。

一期一振面色難看的站在一旁,顯然覺得自家弟弟的思維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歪了。

聚集在一起的付喪神在看到變大的千尋時也只是愣了一下,大約是早就知道了她早晚有一天會以真正的人形出現在他們面前,所以在短暫的驚訝之後,他們也暫時性的平靜了下來。

燭臺切光忠輕輕咳嗽了幾聲,他看了看周圍的付喪神們,和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千尋,有些糾結該先說哪一件事。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過了一會兒才不慌不忙的開口說“鶴丸殿,之前小千掉下去的那個坑,是你挖的吧?”

“說道這個,真的是吓……”看着燭臺切的臉色,鶴丸默默的将後半句話咽了下去,他看着千尋手上的紗布,擡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關于這個,小千,我很抱歉。”

千尋一言不發的擡頭看向了鶴丸,果然剛才還一臉嚴肅道着歉的鶴丸突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但是,因為打蜜蜂而被蜜蜂蟄什麽的……唔……”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眼疾手快的鲶尾捂住了嘴。

作為挖坑合夥人之一,鲶尾深知同伴說的越多,他連帶着被罰的就越慘。

其實在一開始,他們的目标是江雪,但是沒想到,缺乏挖坑經驗的鲶尾沒有将落葉鋪好,這才導致千尋掉了進去。

他暗中拍了拍鶴丸的後背,提醒他認錯态度一定要誠懇,但即使是這樣,他們兩個依舊被罰了一個月的內番和每天六個小時的遠征。

千尋全程隐身,幾乎讓付喪神們忘記了她現在已經變成了正常的狀态,可偏偏作為自家主公貼心小棉花的信濃總是忍不住朝她那邊看。

被信濃吸引了注意力的付喪神們終于将目光集中在了千尋身上,他們看着面前這個看起來一臉無辜,完全沒有覺得自己現在哪裏不對的審神者,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先開口的依舊是信濃,滿臉都寫着開心的短刀站起了身,他蹬蹬蹬的跑向了千尋,在對方疑惑的看過來的時候,用像是撒嬌一樣,但又十分爽朗的聲音說道“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大将,現在我終于能鑽到你懷抱裏啦!”

會議室在一瞬間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前田微微提高了聲音“信濃你太狡猾啦!”

今劍将雙手合十,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陷入了沉思“這麽說起來……之前小千鑽到我們懷裏的時候,就等于和我們擁抱過了吧……”

“……”千尋微妙的察覺到了某種不詳的氣息,她微微抿住了嘴唇,然後身體側了過來,看上去像是想要逃跑。

但是,在一瞬間反應過來的付喪神們,都仿佛僵住了一樣,将寫滿了訝異的眼神投向了千尋。

處在視線中央的千尋默默拉高了領子,她想了一會兒,才顫抖着伸出手說“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解釋……”

但是已經晚了,已經沉浸在了回憶中的付喪神們在短暫的僵硬之後,将複雜的目光投向了給千尋洗過澡的藥研,不知死活辨別過千尋性別的鶴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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