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過去篇（三）
如果是在本丸的話, 鶴丸說出這樣作死的話，大概會以被千尋一把勒住脖子作為收場。
但是作為一個沒有見過面的陌生人……鶴丸卻感到了更深的恐懼。
“不不不, 你剛剛想拿的不是那本書吧？我都看到你把旁邊那本抽出來一半了！”
千尋不為所動, 她在拿起了那本《人體解剖學》之後，又将手移動到了旁邊的《如何保存人類遺體》。
鶴丸：“……”
他的手不着痕跡的顫了一下, 然後立刻開口說道“不, 我的手一點也不酸。”
千尋這才重新将一開始要拿的書取下來，在鶴丸将她放下來的時候嫣然一笑“你又不是人, 那麽害怕幹什麽？”
雖然聽起來像是罵人的，但是鶴丸确實不是人類, 不僅是鶴丸, 現在身處在這座圖書館中的, 沒有一個是人類。
簡直像是一個在夜談中會出現的鬼故事。
鶴丸松了一口氣，他揉了揉手臂，在發現千尋正看着他的時候, 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千尋晃了晃手中的書本，難得面容柔和的對他說“總之, 還是謝謝你幫忙。”
鶴丸內心十分複雜，他看着剛剛還用帶着黑氣的笑容威脅他的千尋，最終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向對方揮了揮手“沒事沒事, 你不用在意。”
千尋歪着頭打量着他，在圖書館呆了一天的預備役死神因為太過無聊，幹脆靠在書架上小聲的跟他聊起天來。
雖然書架離座位很遠，但是為了不打擾到其他人, 千尋和鶴丸挨的極近，她壓低的氣音聽起來十分可愛，微微仰着頭看着鶴丸時的樣子也想讓人伸手摸摸她的頭。
鶴丸忍住了伸手的欲望，他微微別過臉，躲開了千尋打量他的視線。
“總覺得以前沒有見過你啊，是新來的老師嗎？”
老師？鶴丸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制服和之前的那一件不一樣，為了不暴露，他點了點頭“嗯，我确實剛入職沒多久。”
千尋诶了一聲，她歪了歪頭輕輕笑了起來“馬上要到期末考試了，這個時候入職真辛苦啊。”
期末考試？鶴丸低頭看了一眼千尋手中的書，不由得感嘆起來，原來成為死神還要學這麽深奧的東西嗎？
千尋也注意到了鶴丸的視線，她誤會了鶴丸的意思，聳了聳肩說“我可沒有偷懶不複習哦，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現世而已，畢竟我馬上就要畢業了嘛。”
了解現世需要從人體解剖開始嗎？鶴丸總覺得她似乎弄錯了什麽，但是作為一個同樣對現世不怎麽了解的人，鶴丸選擇了閉嘴，他左右看了看，狀似無意的問道“那個總是和你一起吃午飯的小矮子呢？”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你找到斬魄刀了嗎。
但是奇怪的是，千尋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吃午飯的啊？”
鶴丸愣了一下，他重新看向了千尋，她暗金色的右眼在被陰影籠罩的着的圖書館看起來有些黯淡。
那是，他所熟識的千尋。
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在這一刻他終于意識到，現在他所在的時間線和之前第一次進入千尋夢中的時間線并不一致。
他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圖書館，口中吐露的話語卻像是一個真正關心學生的老師一樣“為什麽不和其他人一起呢？”
鶴丸知道千尋絕對不屬于那種不擅長和人交往的人，正相反她喜歡熱鬧，喜歡新奇的事物，她願意和不同的人加以接觸，也容易獲得別人的喜愛。
但是現在，抱着厚厚的書籍的少女在聽到鶴丸的問話之後，立刻毫不猶豫回答“因為太麻煩了。”
“诶？”鶴丸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千尋看了他一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難道說……你不認識我嗎？”
“不不……”鶴丸擺了擺手，他注視着千尋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念出了那個從冬獅郎口中念出的名字“四楓院……千尋同學。”
鶴丸覺得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間加快了，名字是這個世界上最短的咒語，一般來說，時之政府絕對不會允許審神者将真名告知給付喪神。
而現在，只有他和一期一振知道的，千尋的真名，在唇齒間劃過時，宛如織就了一張蛛網。
但是，鶴丸隐隐覺得，被圈在網裏的，可能不是現在真名洩露出去的審神者，而是他自己。
他緩緩的舒了一口氣，然後沉默着聽着千尋低聲嘀咕了一句“我就說嘛，畢竟在那件事之後，我可是徹底成為了一個有名人啊。”
她的話語裏并沒有絲毫諷刺的意味，但是鶴丸卻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但是為了不引起異常，他還是将所有的疑問暫時咽回了肚子裏。
千尋像是有些不滿的皺起了眉，繼續說了下去“不管是誰，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會隐隐露出那種仿佛高人一等的表情，就算是關系好到可以一起去樹下吃午飯的人，也總是會勸我不要在堅持了，反正我也成不了死神，何必在真央浪費時間之類的，不斷的詢問我要是找不到斬魄刀該怎麽辦之類的……”
“嘛，雖然我把這麽說的人都拉到道場挨個揍了一遍。”她聳了聳肩，語氣輕快的說道，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這段談話讓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她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輕的啧了一聲。然後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低聲嘀咕了一句“我找不到斬魄刀這件事，我是最清楚的啊……”
鶴丸從來沒有見過千尋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微微張開了口，似乎在斟酌着用詞，他想要安慰人的表情太過于明顯了，以至于千尋噗的一聲就笑了出來。
“喂喂，你為什麽要露出那種表情啊，我可是一點也不寂寞哦！”她的神情不似作僞，微微挑眉時，散發出的傲氣耀眼的過分。
“因為我就算在他們眼裏在怎麽可憐，我依舊是這個學院裏最厲害的人啊。”即使沒有斬魄刀，但斬擊、鬼道、白打、瞬步，無論哪一項都十分完美的四楓院家的大小姐，露出了滿是驕傲的微笑。
但是，鶴丸卻覺得自己的心口傳來了一陣痛楚，他想要張開手臂将面前的千尋擁入自己的懷裏，但是現在的狀況讓他只能忍耐下來。
他目光複雜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第一次覺得他對于她的了解太少了。
她時常變成貓，粘人又愛撒嬌，偶爾惡作劇，但是她又自傲而且在某些時候自尊心強的可怕。
千尋并沒有察覺到鶴丸在想些什麽，她擡手看了看時間，然後向鶴丸招了招手“我要去吃午飯了，下次再見吧，老師。”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時的沖動，在千尋轉身向前走的時候，鶴丸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被強行拉回來的千尋還沒來的及表示驚異，就聽到鶴丸說“從今天起，讓我和你一起吃午飯吧！”
“……”你為什麽突然這麽熱血？總覺得對方腦補了什麽的千尋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她剛要拒絕，就看到鶴丸身後出現了一位同樣是教師打扮的人，他眉眼溫和，但是唇邊的笑容似乎隐隐煩着黑氣。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那位陌生的老師沒有帶刀，但是千尋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拔刀了。
“鶴丸殿”一期一振笑着說“您在幹什麽呢？”
鶴丸這才如夢初醒，他立刻轉過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你來的正好，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一期一振的視線從鶴丸身上劃過，他不慌不忙的向前走了一步，薄綠色的發絲如同被銀光照亮的綢緞一樣柔順“抱歉，是不是吓到您了？”
千尋十分耿直的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客套的意思。
一期一振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他伸手搭住了鶴丸的肩，然後将白鶴推到了一邊“真是抱歉，我的同僚似乎總是喜歡制造驚吓，作為賠禮，可否邀請您和我一同共進午餐呢？”
鶴丸覺得自己似乎在某些方面已經輸了，他用手纏着自己垂下來的發絲，在一旁小聲的嘀咕着“原來一期一振是這樣的人嗎？真是吓到了吓到了。”
一期一振根本沒有理他，他在千尋點頭之後就走到了千尋身邊，和她商量一會兒要去哪裏。
鶴丸作為一只沉默無聲的小尾巴一直跟在後面，他雙手環臂，心裏卻在想千尋口中的那件事究竟是在指什麽，他歪着頭看着千尋的背影，暖陽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金光，銀白色的碎發零零散散的垂落了下來。
突然間，她停住了腳步，微微轉過了頭“說起來，兩位老師，我還沒有問過你們，你們是哪一門課的老師？”
鶴丸現在無比慶幸他已經和狐之助确認過了真央的教學內容，他放下了手，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道場“我和一期老師都是劍術老師，怎麽樣，要來比試一下嗎？”
一期一振默然無語的回頭看，心想等千尋醒過來發現鶴丸不僅進入了自己的夢境，還僞裝成教師要和她在道場手合，說不定會勒死鶴丸。
他暗自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挂着微笑，看着鶴丸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
被鶴丸拉進道場的千尋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熱情的教師，她在短暫的猶豫之後，還是從腰間抽出了自己的淺打。
鶴丸和一期一振都是聽狐之助科普過淺打的，作為斬魄刀的雛形，一直伴随着真央在院生，直到他們真正的召喚出屬于自己的斬魄刀。
為了能夠早日找到斬魄刀，甚至有很多學生連睡覺的時候都要抱着淺打睡。
想到了千尋對于斬魄刀的執着，鶴丸的目光不由的在千尋手中的淺打上多停留了幾分。
跪坐在道場邊緣，用布巾将淺打上幾乎不存在的浮塵細細擦掉的千尋，看起來十分的認真。
鶴丸蹲了下來，他擡眼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一期一振，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他們兩個此時最想問的話題“小……四楓院同學你，真的那麽想要斬魄刀嗎？”
“诶？”千尋有些不解的擡起了頭。
突然想起對方似乎并不怎麽喜歡這個話題的鶴丸在一瞬間緊張了起來，他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不不，我沒有別的意思，因為你看起來，很愛惜這把淺打……”
千尋幾乎是想都不想的就給出了回答“這不是當然的嗎，有誰不想找到斬魄刀啊。”
“……”如此斬釘截鐵，鶴丸和一期覺得自己的胸口好像中了一箭。
但是緊接着，千尋的一句話又将他們重新拉回了人間“不過，我也不是因為想要斬魄刀才……”
她用指尖劃過了淺打，然後難得的溫柔了起來“因為是自己的武器，無論是不是斬魄刀，都應該用心愛護嘛。”
她似乎發出了嘆息，又似乎是沒有“我啊，從小就喜歡刀，不過大部分時間都只能拿竹刀。”
“聽說現世有很多名刀，真想去看看啊……”她鼓起了臉頰，像是有些不滿“但就算是成為死神了也不一定會被派往現世，更不用說我了，以前我還可以偷偷溜到現世去逛逛，但是現在卻被哥哥看的死死的，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回家。”
這種抱怨十分符合千尋的性格，他們兩個不由的回想起了之前數次的丢貓事件和之前千尋離家出走的事情。
鶴丸苦笑了起來，他幹脆坐到了地上，用手托着腮盯着千尋看。
千尋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往後縮了縮，猶疑的看着鶴丸“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着我？不是要比試嗎？”
鶴丸金色的眼眸閃着細微的光亮，他笑着看着千尋，像是想要誘導千尋一樣，用緩慢的語調詢問道“那麽，假如你去了現世，最想要去看哪把刀呢？”
這一下，就連一期一振都有些緊張了起來。
千尋認真的想了想，然後無視了鶴丸閃閃發亮的眼睛，飛快的給出了答案“當然是三日月宗近！”
“……”居然是他……不對，這種情況下該說果然是他嗎？
鶴丸心情變得十分複雜，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追問“為什麽要選擇三日月呢？”
“因為好看！”千尋完全不加猶豫的給出了答案。
這樣直白反而讓鶴丸無言以對，他支支吾吾了很久，才最終決定趁着三日月沒有來，糾正千尋對于刀的認知。
“雖說外表很重要，但是實用性也很重要吧，相比于三日月來說，應該還有更适合你的刀吧？”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會扯到适不适合的問題上，但是千尋還是努力的思考了一下鶴丸的話。
不過還沒有等她思考出什麽，突然想到本丸三日月的鶴丸急忙補充了一句“當然，也不是說三日月不實用，就是……嗯……你難道就沒有想看的別的刀了嗎？”
千尋用一種看怪人的眼神看着鶴丸，她抿了抿嘴唇，在鶴丸的注視之下猶豫着說道“實用的話……又實用又好看的話……和泉守兼定吧……”
“……”期待從對方口中聽到自己名字的鶴丸國永，在一期一振略帶嘲諷的眼神之下，郁猝的捂住了臉。
所以說最後……還是好看比較重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