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過去篇（四）
千尋最終也沒有說出鶴丸想聽到的話, 心懷不滿的鶴丸在憑借着高超的劍術将千尋擊敗之後，就被她纏上了。
即使離開了本丸也被迫手合的鶴丸看着一期一振嘆了一口氣, 正在低頭喝茶的一期緩緩的擡起了頭, 從樹上墜落的櫻花花瓣飄到了他的發間，坐在旁邊看書的千尋偏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伸手将花瓣取了下來。
雖然一開始覺得莫名其妙, 但是時間長了，千尋已經習慣了和他們兩個一起吃飯了。
她翻了一頁書, 然後低聲嘀咕了一句“明明是老師，為什麽這麽閑啊……”
一期一振已經可以無視她的抱怨了, 他一臉溫和的将手中的茶水遞給了千尋, 然後湊到她身邊, 低着頭看着千尋手中的書，他垂下的發絲蹭到了千尋的臉上，千尋不由的縮了縮脖子。
鶴丸抱着膝坐在不遠處, 他将下巴搭在膝蓋上，歪着頭看着千尋。
雖然在夢境裏已經已經度過了很久, 但是現實中大概也沒有過多長時間…但是，他們一直沒有從千尋夢境中走出來，就意味着千尋依舊沒有醒來。
但是, 現在的夢境明明如此平和而安穩，究竟是什麽讓千尋深陷在其中無法醒來呢？
鶴丸嘆了一口氣，他無視了那邊的兩個看起來十分和諧的學習二人組，将目光移動到了頭頂的藍天上。
他突然想起了某一天在本丸, 也是這樣一個有着溫暖陽光的日子裏，在庭院裏曬着太陽的千尋将頭埋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那樣安靜的時候實在是太少了，從回廊經過的鶴丸忍不住坐到她旁邊，他伸手摸了摸千尋的頭發，然後如他所料的一樣，立刻就被十分粗暴的抓住了。
“別摸我頭發啊……”她用撒嬌一樣的聲音抱怨着說，然後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推遠了。
但是千尋剛剛變成人沒有多久，本丸裏突然少了一只貓和一個會動的手辦，鶴丸偶爾會覺得有些不習慣。
他看了看周圍，三日月和莺丸都出去遠征了，一個人待在回廊的千尋看起來十分無聊。
反正他也沒有什麽事，所以幹脆就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曬太陽，昏昏欲睡間，他覺得自己的袖子似乎被輕輕拉了拉。
“怎麽了？”他迷迷糊糊的回頭問。
“沒什麽……”她低聲回答了一句，然後輕輕笑了起來“就是突然想拉拉你。”
那時候多好啊……現在除了在道場就幾乎和千尋沒有什麽接觸機會的鶴丸再度默默的看了一期一振一眼，然後不由的懷疑起了一期一振跟着他來到千尋夢裏的真實理由。
交談甚歡二人組完全無視了鶴丸的怨念，他們兩個一直聊到上課鈴響才結束。
從鶴丸身邊經過的千尋難得心情愉悅的朝着鶴丸揮了揮手，順便膽大妄為的在對方的白毛上輕輕摸了一把。
鶴丸微微揚起了頭，金色的眼眸中，是千尋離開時看似愉悅的背影，然後突然間，他出聲詢問道“四楓院同學，你真的就那麽想成為死神嗎？”
千尋對于鶴丸時不時提出一些奇怪的問題已經習以為常了，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将耳畔的碎發攏了起來。
“當然啦，這可是我小時候就有的夢想啊。”她依舊直白的說出了自己的心願，但是奇怪的是，這一次鶴丸卻覺得自己的內心十分的平靜，他點了點頭，然後用十分爽朗的表情舉起了手“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啊！”
千尋微笑着聳了聳肩，她走過了綴滿白色野花你的草坪，身影隐去在教學樓的另一端。
“似乎沒有什麽大問題啊，鶴丸殿。”一期一振露出了和剛才完全不同的，沉思一般的表情。
“難道是因為夢裏太過安穩，所以不願意返回現實嗎？”鶴丸伸直了手臂向後倒了下去，他目光放空，耳畔是風吹過草坪的聲音。
“如果是這樣，可就糟了啊……”鶴丸低聲嘀咕了一句，在他心裏，千尋在本丸的日子已經可以說的上是十分的悠閑了，她注視着付喪神們的時候，眼眸中仿佛帶着亘古不變的笑意。
但是，如果讓她深陷與夢境的，真的是因為夢境中着平和而又溫暖的日常的話，是不是就意味着——
她在本丸其實過得一點都不開心？
這個認知讓鶴丸感到了慌亂，他回過頭，注視着同樣想到了這一點的一期一振，突然感到了疲憊。
“我想要睡一會兒”他說。
但是誰都知道，在千尋的夢境之中，他是無法獲得睡眠的，因為不久之後，在千尋的夢境中，新的一天很快就會來臨，她又會哼着歌從教學樓的另一端繞過來，和他們……和一期一振聊天。
一期一振對于鶴丸的消極怠工報以了理解的态度，畢竟對方已經連着好幾次被拉到道場了。他輕輕的将頭靠在了樹幹上，在鳥鳴聲中微微阖上了眼睛。
但是這一次，千尋沒有來，溫暖的暖陽迅速轉為日暮，又在夕陽的柔光籠罩整個大地之前，将黎明重新帶回了世間。
覺得有些冷的鶴丸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皺了皺眉，聲音不知道為何有些沙啞“今天……有些奇怪……”
一期一振也反應了過來，他沉默着站起了身，沿着草坪走向了教學樓。
集合的鈴聲在教學樓前響起，被包圍着人群中的千尋，她正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鶴丸眨了眨眼，然後走到了千尋的身邊，伸手拍了她一下“呦，這麽早是要去哪啊？”
千尋擡起了頭，她那雙純淨的藍色眼眸中似乎還有着深沉的疑惑，在打量了鶴丸一會兒之後，她歪了歪頭說“你是誰啊？”
鶴丸被噎了一下，他很快就意識到夢境在不知不覺間又再度換了時間，他低頭看了看制服，深吸了一口氣笑着說“我嘛……”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又聽到了細碎的鈴聲，穿着制服的真央教師拿着名冊從他們身前走過。
“人數不夠啊……”他低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在看到鶴丸和一期一振的時候，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但是，這只是暫時的，在夢境中充當NPC的老師動作極快的将千尋和鶴丸一期，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學生編成了一隊伍。
“這一次去現世實習，一定要小心，如果有意外的情況，務必盡快聯系老師。”
實習嗎？鶴丸隐隐察覺到了某種不詳的意味，他轉頭看着一期一振，他正拿着一把淺打，看上去心情有些複雜。
“如果把自己的精神和靈力注入進去，我會召喚出來什麽啊？”
鶴丸發誓他絕對聽到一期一振小聲的嘀咕出了類似的話，他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淺打，腦海中不由的浮現了自己召喚出了一把小鶴丸的情景。
意外的感覺很有趣啊……
總覺得如果真的出現了類似的場景，絕對會給本丸的付喪神帶來驚吓的鶴丸，竟然興奮了起來。
他跟在千尋的後面，目光卻不由的黏在了千尋的淺打上，不論是哪個時間點的千尋，她對待自己的武器，總是細心而溫柔。
鶴丸這才想起來，千尋似乎還沒有給他們手入過，對待武器無比溫柔的少女，她在面對滿身傷痕的付喪神，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出神的鶴丸是一直跟着千尋的，他像是一個會移動的小尾巴一樣緊緊粘着努力工作的預備役死神，最後還是一期看不下去了，伸手抓住了鶴丸的肩膀，将他往後拖了拖。
“鶴丸殿，不管怎麽說，您離的也太近了，這樣是會被懷疑的。”
“啊，抱歉抱歉”鶴丸用手揉了揉頭發“不小心就走神了。”
異變就是在兩個人交談的中途發生的，突然響起的雷鳴聲吓了兩個人一跳，他們下意識的擡起頭，發現天空在一瞬間像是被撕裂了。
與溯行軍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怪物大批的從空中降落下來，他們胸前有着巨大的孔洞，行動遲緩而呆滞。
“這是……什麽？”鶴球不由的睜大了眼睛，他看上去真的像是被吓到了一樣。
一期一振微微皺起了眉，他留心着身邊的學生，并飛快的獲取了信息，這種名為虛的怪物，似乎是死神經常會面對的敵人。
從來沒有想過死神會遭遇危險的一期一時間有些心慌，他擡頭看着已經拔出了淺打的千尋，微微咬住了嘴唇，快步向千尋的位置移動了過去。
但是突然間，他原本挂在腰間的鈴铛快速的抖動了起來，纖細的紅繩似乎即将要斷裂開來。
“這是……”
在這之前，賣藥郎給他的鈴铛也并不是沒有想過，在之前那段長久而平穩的日子裏，每當他還有鶴丸在和千尋聊天超過時間之後，鈴铛總會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期一振大概知道，那是為了防止他們過度幹涉夢境影響千尋原本記憶而給出的警告。
但是，像是現在這樣……
他皺着眉握住了腰間不斷顫動着的鈴铛，覺得嗓子有些發幹。
像是這樣激烈阻止自己參與的原因，恐怕是因為現在發生的這一幕，是千尋記憶中記得最深的一幕，連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根本無法插足的記憶再現。
無法幹預，不能幹預。
只要一不留神，就會是對方的記憶受到損傷。
一期一振握緊了刀，他隐隐察覺到，現在即将要揭露在他面前的，可能是千尋一直以來最為在意的事情。
他看着面容嚴肅舉起了淺打的少女，她眼眸中的藍色似乎變得有些晦暗而冷峻，但是沒有害怕。
在面對如此衆多的敵人時，她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的害怕。
在別人還是呆愣之際飛快沖了上去的少女，仿佛背負着驕傲一般，毫無遲疑的揮出了一擊。
她的動作敏捷而迅速，腳下的步伐讓她快的像是一道殘影。
“糟了，聯絡不上老師！”慌亂而繁雜的聲音彙集在耳畔，一期一振不由的再度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在鈴铛的響聲變得更加劇烈之前，伸手摁住了它。
他在猶豫，在這個夢境中所發生的一切都是非真實的，也就是意味着，即使千尋在這裏被刀割傷，被觸手刺穿，她位于本丸中的身體都不會有任何影響。因為這不過是一個記憶的再現而已，打斷了這次再現，她的記憶就有可能出現損傷。
但是……
他感到了焦急與不安，這種焦急與不安驅使着他緩慢的朝着千尋的位置移動。他死死的握着刀柄，并沒有将它抽出來，他的視線黏在千尋身上，連鶴丸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都不知道。
而後，伴随着從天空中降下的虛的數量越來越多，體力逐漸不支的千尋，終于被長長的觸手甩到了一邊，連驚呼聲都沒有發出的預備役死神，她用淺打支撐起了身體，用喉嚨間溢出了輕輕的啧的一聲。
“沒完沒了啊……”她制服的衣擺已經被劃壞，原本柔順披散開來的頭發，現在看起來有些淩亂。
“要是我能……”她微微咬住了嘴唇，第一次露出了不甘的神色“要是我能得到斬魄刀的話……”
“可惡……是因為靈體的原因嗎？”她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體發出了不滿，從生下來靈體就時常不穩的千尋，她一直避免自己去發現的問題，終于在這一刻浮現在了心底。
明明在很早以前就聽到了自己斬魄刀的聲音，但是卻無法将她呼喚出來的千尋，第一次感到了無力感。
這樣不行……她凝視着被撕裂的天幕，再度握緊了手中的淺打，這一個動作，在今天已經被坐了上百次。
她微微喘着氣，被水汽氤氲的眼眸中，依舊是一片純淨的藍色。
拜托你……她想，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請将你的名字告訴我吧……
她向前跨了一步，對着面前的虛舉起了淺打，只要一次也好，請賜予我力量……我要……
被咬出了血絲的嘴唇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有些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氣，默默的在心裏訴說着自己的願望。
只要撐到老師來就好，只要讓我保護着大家平安的等到救援到來就好……
所以……拜托你了……
呼之欲出的名字在唇畔纏繞，而後，像是在炎熱夏天突然灌入了一罐冰可樂一樣，在長久的混沌之後，突然清醒了的大腦，在那一刻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她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動着，而後，在她說出了萦繞在心頭的始解語之後，一期一振和鶴丸，在突然升騰而起的火焰中，對上了千尋因為被火光照耀而顯得越發寧靜而又明亮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