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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過去篇(六)

“诶?”鶴丸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下意識的将目光投到了面前斬魄刀的刀魂上,她黑色的尾巴垂下, 尖尖的貓耳變成了雷達耳的樣子。

已經碎掉的斬魄刀, 在沾着千尋混雜着靈力的鮮血之後,竟然于此地顯露了人身。

她毫不猶豫的擋在了将自己召喚出來的主人身前, 不知道為什麽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鶴丸的目光在刀魂的身上停留了幾秒, 但是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 将壓抑着痛苦的目光投到了被斬魂刀刺穿的千尋的身上。

他看着殷紅的血滴不斷的順着傷口滴落下來,而後, 從依舊有些呆愣的一期一振身邊走過, 緩緩的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 将自己的手壓在了千尋的傷口上。

如同之前一樣,他的手毫無阻礙的穿過了千尋的身體,于是他沉默的将手微微擡高, 而後輕輕的放在了千尋的傷口上方,另一只手也溫柔的貼在了她的頭頂上方。

即使觸摸不到, 他也依舊想要陪在她旁邊支撐着她。

鶴丸不是沒有想過假如有一天還能見到舊主會怎麽樣,但那大概是很久以前了,彼時剛剛失去了主公的付喪神們難免有些情緒低落, 面對暴虐的新主,總是會想要回到那段平穩的生活中。

但是,鶴丸從來沒有想過,有那麽一天, 他會完全無視曾經為他提供靈力的舊主,滿心都是面前臉色蒼白的少女。

在這一刻,鶴丸國永不得不承認他……甚至于整個本丸都被馴養了,被一只原本應該被他們馴養的貓,完全的擊敗了。

“小千……”他微微阖上了眼睛,純金的眼眸中倒映着同樣将注意力轉移到千尋身上的一期一振。

“這樣可不行啊……”他苦笑着說,但是內心卻如同嬰孩一般無措。面對敵人無法與其交戰,面對奄奄一息的主公,沒有辦法将她救起。

一期一振與鶴丸國永,在那一刻對自己産生了自我厭惡。

從結界中降落的溯行軍看着墜落到池田屋必經之路上的千尋,與擋在她面前的斬魄刀,毫不疑遲的将刀刃揮舞了下來。

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可靠,但是毫不疑遲揮刀保護着自己主公的貓又姬,确實在這一刻展示了她的忠心。她似乎已經抱着必将消失的信念,但是臉上卻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

洶湧的火焰重新蔓延開來,沒有直接借助千尋靈力的靈火遠遠沒有千尋之前施放的力量,她輕輕的啧了一聲,看上去有些焦慮。

明明是誕生于千尋的靈魂之中,但是卻和千尋完全不一樣的斬魄刀,即使努力想将自己的焦躁掩藏起來,但還是被千尋看了出來。

千尋現在的感覺也十分的奇異,她明明已經可以感到自己的靈魂在逐漸渙散,但是她的意識卻十分的清晰。

她看着面前這柄她曾經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斬魄刀,突然産生了一種怪異感。她覺得自己應該是開心的,她內心的每個細胞都充斥着喜悅,但是,在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她凝視着眼前的場景的時候,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擁有着貓耳的刀魂寸步不離的守在千尋的身前,她深色的和服似乎染上了血跡,熊熊燃燒着的烈火将她包圍了起來。

而後突然,天空中出現的黑洞似乎擴大了。

一期一振不由的皺起了眉頭,他的自制力已經趨于崩潰,假如從黑洞出現的依舊是溯行軍的話,他恐怕真的會像剛剛的鶴丸一樣,按耐不住拔刀沖上去。

但是,從天上降臨的并不是溯行軍,而是看不清面容的刀劍男士,一期一振努力辨認了很久,才終于勉強看到了三日月深藍色的狩衣邊角。

他立刻就明白,這大概是檢測到溯行軍痕跡,前來出陣的付喪神。但是因為千尋已經看不清東西了,所以夢境裏的付喪神并不清晰。

從時空縫隙中降臨的付喪神們,似乎對于面前的場景感到了驚異,一期一振看到有誰跑到了千尋身邊,他蹲下身,似乎在詢問千尋有沒有事。

一期一振辨認不出他是誰,事實上,這一隊出陣部隊中,他能夠辨認出的,只有三日月。

還真是喜歡三日月啊,這個念頭飛快的從一期一振的頭腦中閃過了。

他的眼眸依舊柔和而溫柔,過了半晌,鶴丸才從他口中聽到了一句仿若嘆息般的“真是的……明明這麽喜歡三日月,但是最終不還是什麽也沒有記住嘛。”

他被白手套包裹着的手微微顫抖的擡了起來,但是因為不知道該放在哪裏,還是頹然的垂了下來。

他蜜色的眼眸看着交戰着的兩方,付喪神加入之後的戰況,明顯變得輕松了起來,得以喘息的刀魂松了一口氣,她拖着自己長長的尾巴走到了自己的主人面前,作為靈魂相連的斬魄刀,她比誰都要明白千尋現在的現狀。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影去并沒有因為千尋的衰弱而變得透明,雖然她知道自己的狀态越來越差,但是卻沒有消失的跡象。

刀魂覺得有些奇怪,她雖然很想顯形幫助自家主人,但是這并不是輕易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是,在千尋的血沾到刀身的瞬間,她卻像是被強行拉了出來一樣。

就像是,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回應了她的願望與思念。

她試着用自己的靈力讓千尋好受一些,但是并沒有用。一直在查看千尋狀況的付喪神似乎有些焦急。

“她傷的太重了,你快點帶她離開……”他的話語突然停止了,從腰間拔出的打刀裹狹着風劃破了空氣。

他用力抵擋住了來自敵方打刀的攻擊,原本就有些模糊的身影在一期與鶴丸的視線中晃動不止。

而後,他們看到千尋微微睜大了眼睛,用身體擋住了前來偷襲的敵短的刀魂,她宛如破碎的玻璃一樣,變得蒼白了起來。

啪——

伴随着斬魄刀再度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千尋的世界,在那一瞬間變得灰暗了起來。

扭曲的空間逐漸變的混亂了起來,耳畔響起的聲音似乎也逐漸模糊。

“不行,這樣會将更多人牽扯進來的,得想辦法将剩餘的溯行軍吸引到之前搭建在空間縫隙中的結界裏。”

“要小心,不要将其他人也牽扯進去……”

“糟了……兼……”

被扭曲的空間吞噬了的,即将完全碎裂的斬魄刀成為了千尋眼前最後一副殘留着的畫面,她在一片嘈雜中閉上了眼睛,她覺得自己仿佛身在一片輕軟的雲朵上,而後,雲朵化成了水汽,她猛地向下墜去,面前的藍天越來越遠,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深淵。

“小千!”有誰在耳邊呼喚她,但是她卻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叮鈴——”鈴铛的輕響在深淵底部擴散開來,如水波一樣的突然擴散開來的鏡面接住了下墜的她。

背着巨大藥箱的賣藥郎在鏡子的一端安靜的看着她,千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她目光茫然的看着周圍,最終将視線定格在了賣藥郎身上。

“你是……”她在開口的瞬間才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幹,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這是哪裏……我剛剛不是……”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剛剛經歷的一切,露出了一個有些煩惱的表情“難道是,噩夢還沒有結束嗎?”

她知道自己在做夢,卻沒有辦法從夢中掙脫出來。

賣藥郎沉默着向前邁了一步,清冷的聲音配着他沒有過多表情的臉龐,總讓人覺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千尋卻微妙的察覺到了某種安心感。

她松了一口氣,很快就調整回了原來的狀态,用毫不緊張,甚至略帶輕佻的聲音問道“莫非是您進入了我的夢境嗎?”

賣藥郎微微搖了搖頭“不,這裏是我建造的空間,我只是順着紅線将你拉到了這裏而已。”

紅線?聽起來哪裏怪怪的。

千尋聳了聳肩,她十分自然的坐到了鏡子的邊緣,然後托着腮看着賣藥郎“那麽,這位先生……你怎麽稱呼?”

“我只是個賣藥的,怎麽稱呼,就随你吧。”千尋了然的點了點頭“那麽,這位賣藥郎先生,您一定不會無緣無故将我從夢境裏拉過來……您是有事想要跟我說,但是不方便以真身出現在我面前……還是我陷在噩夢中出不來了呢?”

面對這樣異常的情況也依舊保持理智的少女微笑着問道,但是她并沒有得到對方的正面回答。

“這樣的夢不止做過一次了吧”他用陳述的語氣說道“我在賣出你眼睛裏那塊石頭的時候,曾經對買主說過,只有在使用者完全放松的情況下植入封魂石,它才能和靈體完全融合。”

他眸光冷靜的注視着千尋“看樣子,買主似乎是失敗了呢,大約是想在你睡着的時候植入,但是沒想到正趕上你做噩夢,因為激動靈體不穩導致植入失敗了吧。”

“……”對方絲毫沒有客套,幾乎是一針見血的話語讓千尋陷入了沉默,過了很久,她才默默的點了點頭“大概是這樣的吧,但是因為時間太久了,所以我不怎麽記得了。”

“但是之前夢境中發生的事情你卻記得很清楚呢。”

千尋無法反駁,她微微舔了舔嘴唇,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并不怎麽喜歡別人為我做什麽事情,我的斬魄刀,雖然是我的武器,但是我并沒有想讓她為我而死。”

她第一次發出了深沉的嘆息“在她消失的時候,我覺得她和我一點也不一樣,她焦躁,莽撞,不成熟,甚至可以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但是後來我發現,她和我确實很像,只不過我把這些在她性格中的體現的東西全部掩飾住了。”

斬魄刀的消失,就像是将她身體中的另一半全部抹殺掉了一樣,讓她感到不安。

但是,無論做多少次的夢,她一直希望得到的,她獨一無二的武器,也是回不來的。

只能在夢中相見的,為自己而碎裂的斬魄刀,已經成為了一個難以解開的結。

賣藥郎一直注視着她,在發現千尋微小的變化之後,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嗎,如果我沒有猜錯,在噩夢之前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夢境,你大概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吧。”

“嗯?”千尋茫然的擡起了頭“之前的夢境?”

賣藥郎伸手遞給了她一個鈴铛,鈴铛的另一端拽着一根長長的紅線“因為悲傷的事情而忽視了美好的事物,這是大部分人都會犯的錯誤呢。”

将美好遺失了的預備役死神猶豫着接過了鈴铛,她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了起來。

“是誰救了你?有沒有什麽人一直陪在你的身邊?除了斬魄刀之外,還有沒有什麽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搞清楚這些的話,你是永遠也無法從噩夢中走出來的。”

賣藥郎的話語裹挾着淺淺的嘆息,在耳畔消失了,巨大的水鏡在一瞬間變成了堅實的地面,鼻端突如其來的桂花香讓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喂……”在金綠相間的桂花樹下,有誰用尖銳的指甲戳上了她的臉頰。

“你有沒有再聽我說話啊!”黑發的大妖怪用睜着的哪只眼睛盯着她看,他唇畔帶着十分潇灑的笑意,在發現千尋沒有理他的時候,戳她臉的力道微微加重了。

“鯉……鯉伴?”她被突然出現的好友吓了一跳。

奴良鯉伴輕輕的啧了一聲“你在想些什麽啊,除了我還有誰,我和你說了這麽久的話,你才發現我嗎?”

“不……不是……”千尋嘆息着低下了頭,她用手抓起了地上的石子,朝着不遠處的湖面擲去。

啊……這也是個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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