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過去篇(七)
她隐約回想起了這一天的場景, 那是在她實習發生意外後不久,被趕來的哥哥用四楓院家的秘術封住了靈體的千尋, 勉勉強強沒有當場化作飛散的泡沫。
即使是卯之花隊長也無法找到治療的她的方法, 只能想辦法讓她暫時好過一些。
千尋向來是很難在一個地方持續呆很長時間的,尤其是她面對的是十番隊那蒼白的牆壁, 與看起來十分冷硬的醫療床。
于是, 在某一天,變成了貓的千尋, 在纏了松本亂菊幾天之後,終于讓對方同意了将自己帶往現世。
躲在亂菊死霸裝裏的千尋, 在前往現世漫長的路途中突然想到, 這大概就是最後了。
她并非是放棄了生的希望, 只不過是基于現狀的理智的判斷而已。
于是,她抱着完成人生最後想做的事情這樣的心情,在松本亂菊疏忽的時候跑掉了。
目标是她許久未見的友人, 沒帶伴手禮,反而抱着一種順便在對方家裏蹭一頓飯的心情, 千尋來到了滑頭鬼所居住的宅院附近,她沒有立刻就翻進院牆,而是在院牆周圍轉了一圈。
然後她就被樹上掉下來的不明漿果砸到了, 雖然漿果沒有破裂炸開弄的她滿身汁水,但是她還是一臉憤怒的擡起了頭,然後,在墜着紅色漿果的綠葉中, 她看到了正在飲酒的奴良鯉伴。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千尋擡頭用那雙藍色的眼睛仰望他時,輕輕的笑了起來“呦,還真是好久不見啊。”
他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江戶時期浪蕩不羁的貴公子,但是千尋完全沒有被他的笑容所欺騙,她皺着眉,身後蓬松的尾巴在一瞬間立了起來“喂!剛剛是你用果子砸我的吧!”
奴良鯉伴動作輕緩的從樹上跳了下來,他伸手拎住了千尋的尾巴,将她提到了自己的眼前。
“能見到你還真是難得,怎麽突然想到來我這裏了?”
千尋并不想把自己即将死去的消息告訴面前的好友,她只能裝着惡狠狠的樣子,用十分不滿的語氣回答他“難道我沒什麽事情就不能來找你嗎?”
鯉伴笑了笑,他單手颠了颠輕飄飄的小貓,然後突然咦了一聲。
将奴良組帶入全盛時期的大妖怪,他似乎發現了什麽千尋與平時不同的地方,原本時常閉起一只的眼睛,竟然在那一刻完全睜開了。
“你是不是……”他有些疑遲,看上去并不能完全确定。
千尋本來想要直接蒙混過關,但是沒想到對方卻單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這麽說起來的話,今天你遇見我的時候,表現的也太過溫順了,果然是有哪裏不對吧。”
千尋不由的懷疑起了自己的性格中是否真的缺乏溫柔的成分,但是在她思考自己是不是對于奴良鯉伴太過随行自由了之前,她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對着鯉伴揮舞出了貓拳。
鯉伴向後一躲躲開了攻擊,他像是嘆息一樣抓住了千尋的爪子,但是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哪裏不對,他微微張開手,用食指輕輕推了推千尋粉粉的肉墊。
原本就沒有什麽力氣的爪子被十分輕易的推開了,鯉伴收回了手,将面前的白貓放到了地上。
“果然……你是不是受傷了?”
“……”難道我平時很用力嗎?千尋在一瞬間升起了這樣的疑惑,她擡起爪子看了看,而後在沉思了很久之後才終于決定要坦白的承認問題,她将自己遇到的驚險實習簡化了講給鯉伴聽,最後十分委婉的提起自己的靈體還是一盤散沙的狀态。
她并沒有在過多的說些什麽,但是鯉伴卻明白了,他用複雜的目光凝視着自己的友人,過了一會兒,卻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用曲起的手指彎腰輕輕敲了千尋的額頭一下。
“難得你來了,正巧我有個地方想去,幹脆就陪我一起去吧。”
千尋當然是答應了,但是她沒想到的是,鯉伴并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和她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地點,順便十分好心的給她找了一聲衣服。
于是重新變成了人的千尋,沿着江戶古舊的街道一路向下……然後吃了個爽。
毫不在意別人目光的千尋在吃了許多小吃之後終于停了下來,她靠在小巷的牆壁上,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很少嘆氣,總是将最糟糕的未來擺在自己面前用來警示自己的千尋,從來沒有對現實感到過失望,但是現在,她卻對于這個自己還沒有完全看夠的世界産生了不舍。
她微微阖上了眼睛,覺得假如這個時候遇到亂菊,一定會被狠狠的教訓一頓,但是她已經沒有選擇了,她在這一刻終于發現,她依舊貪戀着空氣,水與聲音,她渴望着生命。
她就那麽一動不動的待在小巷裏,直到自己感到了疲倦。
她直起身,揉了揉肩膀,想着反正要和鯉伴彙合,不如幹脆就早些去。
目的地是一片飄落着桂花花瓣的湖面,金色的花瓣在水中打着旋,鼻腔中都是桂花清甜的香氣。
她随意的坐在了一顆桂花樹下,而後閉上了眼睛,等待着将會前來赴約的滑頭鬼。
自己現在夢到的,大概就是那一天自己醒了之後的事情吧。
千尋拉了拉自己的和服,順便将肩膀上的桂花拂去,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再度夢到這一天,但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前來赴約的滑頭鬼似乎在嘲笑她之前在桂花樹下睡的太熟,一點也不像是一個有心事的人,他大約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才将千尋叫起來,現在頗有些怨念。
他黑色的長發宛若浮動在空中一樣,被頭發遮擋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着一種明亮的色澤。
“喂……你是不是睡傻了?”他伸出手在千尋面前晃了晃,而後微微的笑了起來“難道說是看我看的入迷了?”
千尋很想伸手去捏捏看他的臉皮究竟有多厚,但是她還是忍住了這種沖動,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着當時的自己,用輕松的語氣說道“你剛才跟我說了什麽?”
奴良鯉伴被她這種理直氣壯的反問噎住了,他搖了搖頭,幹脆放棄了和千尋的交流,只是冷靜的問道“你還能睡的着嗎?”
千尋沉默的看着她,這種能夠擁有清醒的意識處在自己夢境中的體驗還是第一次,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和當初不同,她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位已經永遠都見不到了的友人身上。
“鯉伴?”她小聲的叫了他一聲,在他微笑着問了突然怎麽了之後,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這是她一直想要對奴良鯉伴說的話,然而在現實中,她卻沒能說的出口,在夢中實現了自己願望的千尋縮起了膝蓋,她輕輕的環住了自己,耳畔是鯉伴微微上挑的聲音“什麽嘛,你這不是聽到了嘛。”
他做出了和千尋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動作,從身上掏出了一塊金色的石頭“總之,我可是把我的私藏拿出來的啊,帶着它好好活下去吧。”
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從賣藥郎手中買下來的封魂石,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珍惜,所以一直沒有使用。
千尋突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伸手抓住了鯉伴看上去好像比自己還要細的手腕,微微壓低了聲音“在這之前,我有一些話想要對你說,你能聽聽看嗎?”
明明斬魄刀破碎的夢時常出現,但是鯉伴卻很少出現在夢裏,已經無法傳達到的思念,哪怕是在夢裏也想要告訴對方。
但是,在對上鯉伴的視線之時,她卻突然發覺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難得的遲疑了起來,而後突然她松開了手。
“以前曾經有人說過,我傲慢、自大又冷漠,我其實也是這麽覺得的,一直沒能幫的上你的忙真是對不起,但是我真的……”
她頓了頓,再度用有些憂郁的神色凝視着面前的摯友“我真的……非常非常的喜歡你……”
“……”剛剛從之前彌漫着血腥味的夢境中轉移到新世界的一期一振與鶴丸國永,在剛剛睜開因為強光照射而不得不閉上的眼睛之後,就聽到了這樣的對話,他們兩個同時窒了一下,顯然不明白為什麽會面前的夢境會畫風突變由轟轟烈烈的少年漫變成了現在酸酸甜甜的檸檬系。
鶴丸不由的将目光投到了露出些許詫異表情的奴良鯉伴身上,然後突然想起了之前去現世接小千時遇到的那個人,擁有着相同氣息,面容也十分相像的兩個人,只是看着就知道肯定有着某種聯系。
鶴丸覺得自己原本就不怎麽好的心情變得更加低落了,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你喜歡的人還真多啊”,金色的眼眸卻閃現了些許無奈的色彩。
相處了這麽長時間,他已經明白千尋口中的喜歡雖然沒有像是喜歡糖果那樣随意,但也不是擁有着某些過分深刻沉重的含義。
她的喜歡十分的單純,卻又十分的難得。
所以,即使曾經聽到千尋也說過喜歡本丸,鶴丸也依舊由心底産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妒意。而站在他身邊,完全是第一次從千尋口中聽到喜歡這個詞的一期一振,他整張臉都黑了下來,但偏偏方才看到千尋沒事時欣慰的笑容還沒有散去,是以現在臉上出現了像是兩種表情混雜起來一樣令人有些驚悚的表情。
“喂喂,這可真是吓到我了”鶴丸被一期一振摻雜着黑氣的微笑吓了一跳,他伸手推了推一期一振的肩膀,試圖安慰一下他,但是,就在他和一期一振搭話的短暫的時間裏,面前的場景卻發生了變化。
于是,當鶴丸回過頭,一眼看到的,就是重新躺到草坪上閉上了眼睛的千尋和蹲在她身邊,用手将她額前的碎發撩開,微微俯下身的奴良鯉伴。
“……”等等?鶴丸一臉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你們這是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