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不說那一年的元宵，宮裏的氣氛十分緊張，因此大妝了去宮裏磕頭的賈母、王夫人、林黛玉等人都是早早地回來了，也不說賈赦邢夫人那邊要顧及着今年要參加會試的賈琮，且說從薛姨媽口裏得到消息的王夫人。

對于王夫人來說，她的兒子不用娶林黛玉，那自然是千好萬好的。當然，她也不想還林黛玉錢，哪怕是一個銅板的錢，只是原著裏，賈母堅持要讓賈寶玉娶林黛玉，一來賈寶玉跟林黛玉心心相印，二來賈家拿不出那麽多的錢還林黛玉，而王夫人沒有正當的借口，回絕賈母，因此才有了大觀園裏的僵持。

可是現在，林黛玉心悅賈琮？這個丫頭不纏她的兒子賈寶玉就好。王夫人沒意見。

林黛玉嫁了賈琮，那筆賬就能夠一筆勾銷？王夫人更加高興。

王夫人心中暗爽的同時，又乘着這天，姑娘們都來給她請安的時候，就當衆問林黛玉：

“大姑娘，你也出孝了，身子也大好了。要不要去園子裏小住一段時日？”

林黛玉連忙站起來，垂着手，笑道：“謝舅媽擡愛。不過，還是不必了。我舍不得老太太。若是姐妹們不介意，到時候我去園子裏玩耍的時候，讓我借個地方歇歇腳好了。”

王夫人立刻滿意了。

薛姨媽到底精明些，見王夫人這就完了，忍不住道：“讓大姑娘跟別的姑娘擠，那不是太委屈大姑娘了嗎？你看，潇湘館如何？”

潇湘館，就是有鳳來儀。賈寶玉取的有鳳來儀，賈元春改成了潇湘館。

王夫人的眼睛立刻銳利起來。

林黛玉道：“舅母擡愛，姨太太如此熱心，那我也不能矯情。只是，那潇湘館夏日乘涼是好，可是如今這日子，未免太冷了些。若是讓我選，我想要凹晶館，屋子夠大。若是有需要，二姐姐和邢妹妹也要在園子裏歇腳，我們三人可以擠一擠。”

王夫人聽說，立刻高興起來：“還是大姑娘想得周到。那就這樣吧。”

除了蘅蕪苑，也就是凸碧山莊和凹晶館距離賈寶玉的怡紅院最遠了。不過，凸碧山莊在山丘之上，可以俯瞰整座大觀園，換而言之，園子各處，只要沒有遮擋的地方差不多都可以看到凸碧山莊，因此，林黛玉若是選了這裏，王夫人也是要不高興的。現在，林黛玉選了凹晶館，又說她跟迎春邢岫煙三個一起住，自然就不會跟賈寶玉私底下相處，王夫人如何不高興？

王夫人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人，見林黛玉跟賈寶玉保持距離，立刻看林黛玉順眼起來。

雖然林黛玉沒有選擇距離自己最近的潇湘館，不過，對于賈寶玉來說，只要林黛玉進園子就行。

不過，賈寶玉心心念念地盼着林黛玉能夠進園子住，可是一來，元月裏搬家不好，二來，王夫人看見兒子這幅模樣，心中有氣，下面的人自然也跟着磨磨蹭蹭起來，三來，會試開始了，賈迎春記挂着弟弟，林黛玉記挂着師兄，都沒有心情玩耍，那裏顧得上玩耍？

會試分三場舉行，三日一場，第一場在二月初九，第二場在二月十二，第三場在二月十五，都需要提前一天入場，後一天離開。

也就是說，第一場，二月初八，賈琮就要進場了。雖然說賈迎春、林黛玉和邢岫煙都在榮國府這邊賈母的榮慶堂裏面住着，可是這不等于她們什麽都不知道了。就是對賈琮很有信心的林黛玉，看見賈迎春那麽焦躁的模樣，也幹脆跟姐妹們說，自己上次游園的時候吹了風，身上有些熱，請了假，在屋裏歇着。

也因為風寒是要過人的，所以，賈寶玉想要探望，都被王夫人給攔了去。

沒等林黛玉宣布自己的身體大好，會試的結果公布了，賈琮高中會元。

這下可好。

會試之前，王夫人根本就不相信賈琮能考中，因為在王夫人的心中，整個賈家最會讀書的人，就是她的兒子賈珠。王夫人甚至還在暗地裏跟身邊的人表示，賈琮說不得連舉人的身份都是有水分的，說不定那次歲考，他就落了罪。

可結果呢？

賈琮考中了會元。

然後，在外應酬的賈政就被人擠兌了：“威烈将軍大人啊，你那個侄兒考中了會元哎！對了，不是說令郎讀書的天分更好嗎？什麽時候下場啊？”

賈政被堵得滿肚子的氣憋在心裏，就跟鼓脹的青蛙一樣。雖然說硬撐着回到了榮國府，卻也就差一點，就原地爆炸了。

賈政回到家，沒有回榮禧堂，而是直接往大觀園裏面來了。

當時賈寶玉好容易聽了丫頭的一回勸，說是賈琮都參加了會試，老爺指不定哪天想起來，要考校他的功課，正蔫蔫地翻着書本呢。

他在這上頭是真心沒有興趣，晴雯要讨他的歡心，正琢磨着，怎麽幫賈寶玉裝病，然後讓賈寶玉躲過這一遭呢，結果，晴雯還沒有給賈寶玉出馊主意，賈政就直直地闖了進來。

看見兒子好歹還是在看書，賈政心裏稍覺安慰，可是他心裏依舊有氣，對着賈寶玉就是一通數落，大意就是，賈寶玉既然讀書，就應該好好地坐在書桌面前讀，外在貴妃榻上算什麽？

賈寶玉只能低着頭，領着這通罵。

換了別的日子，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因為突擊檢查，看到兒子的确是在讀書，雖然态度不夠端正，可是想想兒子的德行，能拿起書，對于賈政這樣的親爹來說，親兒子能這樣，已經算是不錯了。

但是，今天是別的日子嗎？誰讓賈琮高中了會元，下個月就要殿試了呢！

所以，賈政就開始考賈寶玉。

當然，跟賈寶玉這樣的年紀，記性是好使的，這兩天他好歹也翻了翻書，其他的幾本不說，就說他手頭的這本，前面剛剛翻過的，他還答得上來，就是叽叽咯咯不甚流利地背出來了，然後就是解釋不夠透徹、準确。

雖然對賈寶玉的回答不甚滿意，但是看在這孩子嬌生慣養沒有吃過苦頭，年紀也小的份兒上，賈政摸摸胡須，也算是過去了。

可換了一本書，賈寶玉立刻就原形畢露了。

看見兒子問這本，這本答不上來，問那本，那本答不上來，賈政就生氣：“你這兩年到底有沒有讀書！”

然後要親自檢查賈寶玉的書。

問題是，從搬進大觀園那年春天開始，賈寶玉的小厮為了讨好的，就搜集了很多淫詞豔曲的話本給賈寶玉，有些粗鄙的，賈寶玉就放在外書房裏，像西廂記這些精致的，他就收在了怡紅院裏。為了防止被人發現，他還用了四書五經的書皮。

賈寶玉屋裏的襲人晴雯麝月秋紋碧痕這些丫頭大多不識字，自然是不知道這裏頭的關竅的，而且賈寶玉也不在她們面前讀，經常拿着書，到園子裏，找個僻靜的所在讀，她們也不知道賈寶玉到底讀了些什麽書。

現在，賈政把賈寶玉所有的書都翻了出來，然後，自然就認出了那些動了手腳的會真記、西廂記等禁書。

賈政根本是怒不可遏！

他一疊聲地叫人，要把賈寶玉捆起來打，可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是大觀園的怡紅院，屋子裏跪着的，都是賈寶玉的丫頭！這些丫頭們看見賈政如此憤怒的模樣？連忙沖上來，抱胳膊的抱胳膊，另有兩個機靈的，早就往賈母、王夫人的屋裏通報去了。

賈政更怒。

他就是五十好幾，對于古代人來說，已經徹徹底底的老人了，可是他發了狂，又哪裏是麝月這些丫頭們到底只是些年輕的十來歲的小姑娘能夠扛得住的。

賈政就向是一頭年邁又發了瘋的雄獅，甩開了這些丫頭，然後一腳，踹在了賈寶玉的心窩上！

這不是原著裏賈寶玉踹襲人，畢竟，原著裏，賈寶玉踹襲人的時候，他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沒有完全長開，力氣也不是很大。可饒是如此，也害得襲人晚上吐了血。

而賈政呢，是個成年男子，他的力氣，哪裏是賈寶玉這樣的半大的孩子比得上的？他的含怒一踢，哪裏是賈寶玉這樣嬌生慣養的孩子受得了的？

賈寶玉當時就昏死過去，屋裏的丫頭們立刻都尖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會試在乾隆以前是在二月裏，乾隆以後改成三月。所以，本文中取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