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話說，這一天的賈赦還真沒有想過，小輩們會來給他請安！因此，邢夫人派人通知他的時候，還以為邢夫人在耍他，等聽了那丫頭的話之後，賈赦樂了。

他樂颠颠地換了衣服，還慎重地對着鏡子修飾了一下自己的臉面，然後從自己的收藏裏面找出兩方火捺端硯，尋了配套的筆墨出來，想了想，還是在其中的一盒裏面放了一刀澄心堂紙——沒有辦法，這個他自己就這麽一點——在另外一盒裏面放了李廷珪墨——這個，他也只有一塊。

然後擺着長輩的架子實則高高興興地進來，說是林韶涵、林黛玉姐妹的見面禮。

若說察言觀色，薛寶釵絕對是在場的小輩裏的前三，只見她看了迎春一眼，笑道：“大老爺倒是喜歡林大妹妹。”

卻不提林黛玉。

賈赦立刻道：“哦，寶丫頭有心了。誰讓我是她們姐妹的舅舅呢。”說着，也不管別人怎麽想，直接道：“說起來，妹妹嫁到林家，十多年都沒有動靜，別說妹妹了，就是我們賈家也覺得對不起親家，偏偏妹夫待妹妹情深義重，不肯納妾，怕傷了妹妹的心。直到那一年妹妹過了三十歲生日，眼看着妹夫也不小了，這才由我們賈家提出給妹夫納妾一事，當時原說是借腹生子，不想，生下來竟然是個女兒！當時妹夫都快四十歲的人了，才得了這麽一點骨血，因此想記作嫡女。我當然是滿口答應。可是老二不肯點頭，原本有三分意動的老太太也不知道聽說了什麽，最後這記名嫡女的事兒，就不了了之。不過，在我心裏，林大丫頭跟林二丫頭都是一樣的，都是我的外甥女兒。”

又對林韶涵道：“如今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父親怕是把你當兒子養了。我小時候見他的時候，他就跟你一般模樣，只是衣裳打扮不同而已。”

林家也是四代列侯，林如海的父親身上也有爵位呢，因此賈赦見過小時候的林如海，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賈寶玉從來是不在乎這嫡出庶出的，可是探春卻是心中一動。

作為一個庶女，尤其是賈家的家風在這裏擺着，因此探春在這上頭從來都是極敏感的。她巴結王夫人、讨好賈寶玉，為的是什麽？為的還不是自己的前程、自己的未來？

嫡女、記名嫡女、庶女，這裏頭的差別，探春可是清清楚楚的。

她原以為自己跟林韶涵是一樣的，都是庶女，因此，對林韶涵敢駁賈母、王夫人的話的行為，她是不以為意甚至還隐隐地覺得林韶涵有些張狂。可是現在，聽說這些舊事之後，心裏卻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賈赦說這番話的時候，邢夫人一直看着迎春，見這個便宜女兒一點反應都沒有，不覺氣悶。

而另一邊，賈寶玉已經纏着林家姐妹打開禮盒。

林韶涵和林黛玉兩個目視賈赦，見賈赦不反對，甚至還隐隐有幾分雀躍，便從善如流，打開了禮盒。

薛寶釵是個識貨的人，見那硯盒大小不一，第一時間就留心了，然後再一看，就道：“這兩方端硯，應該是火捺吧？如今這端硯的老坑裏的好東西越來越少了。這兩方硯臺可着實難得。”

林韶涵和林黛玉兩個卻已經把兩個禮盒交給了随行的兩位宮廷女官捧着，起身向賈赦道謝，口中道：“舅舅，這端硯也就罷了，可是這澄心堂紙和李廷珪墨卻更難得，外甥女如何受得起？”

遇上識貨的人，賈赦更加高興。他道：“我就知道你們認得出來！好東西就應該給識貨的人使！我數遍了如今的東西兩府，也就你們配使喚他們。拿着！好好讀書，莫要辜負了你們父親對你們的期望！”

澄心堂紙和李廷珪墨！

雖然不曾親眼見過，但是跟賈家和薛家這樣的人家，好歹也是聽說過的，如今見賈赦一送就是這樣的寶貝，薛寶釵簡直就是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這是賈赦當年在宮裏得的，那個時候，賈源還在，賈代善也是當年還是皇帝的太上皇的心腹，賈赦又難得用功了一次，當時的皇帝如今的太上皇特地賞給他的。薛寶釵只能在心裏暗暗咋舌，驚嘆賈家的富貴。

如果說，沒有今天的事兒的話，那薛寶釵還要好久才能夠明白過來的話，那麽，從這會兒開始，薛寶釵倒是歇了那些鬥富之心，決定把節儉的人設走到底了。

在這樣的賈家面前誇富，不是惹人笑話是什麽？

到底還是要去給賈政王夫人請安，所以一衆小輩倒是沒有在東大院這邊久留，就連林家姐妹，也先打發兩位女官把賈赦給的見面禮先送回梨香院，等兩位女官回來之後，這才動身往榮禧堂而來。

話說，小輩們每次來榮禧堂請安的時間都是固定的，因此，賈政每天出現在榮禧堂的時間也是固定。不想，今日他來到榮禧堂，小輩們都還沒有到！

賈政怎麽可能不問？

這一問，好麽，一肚子氣。

不是嫡長子，竊據榮禧堂，賈政真心不知道？他當然知道，不過是掩耳盜鈴的打着母命難為、孝順母親的名義住在了榮禧堂裏面而已，即便他沒有住進正堂，可是小輩們要給他請安，哪一次不是往榮禧堂正堂經過的？

其實就連賈家的仆婦們都知道，只不過司空見慣，因而不在乎，覺得賈家家大業大，不理睬外頭的側目而已。

這一次，林韶涵在榮慶堂院子裏的幾句話，可是把賈政的臉皮都撕下來了。

賈政是一肚子氣。

因此，等林韶涵來了，他就忍不住起了考校之心。

如果說賈赦當年好歹名為太子伴讀實為人質地在宮裏讀了幾天書，接受了全國最頂級的大儒的教導的話，那麽，賈政就不行了。要知道，他根本就是連功名都沒有，連工部主事這個官兒，也是他老爹臨終一本得來的恩蔭。如果他有真才實學，背靠着榮國府，他會在年近三十的年紀連個秀才都沒有考上？他又不是什麽寒門子弟，連個先生都請不起。

所以，賈政理所當然地被林韶涵虐了。

沒錯，在一衆小輩面前，被林韶涵虐了。

而且還是有苦說不出！

也許小輩們感覺不到，但是，賈政可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座學問的高山矗立在他的面前，而林韶涵正站在高山之巅俯視着他！

賈政別提有多難受了！要知道，他當初在林如海面前的時候，并沒有如此明顯的感受。

當然，他也不知道，這是林韶涵故意而為之。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等林家姐妹告辭之後，賈政忍不住拎過賈寶玉一通考校。當然，賈寶玉肯定是十有八、九都答不上來的。賈政大為光火，當時就拿起了門闩，要揍賈寶玉。

也虧得王夫人警覺，發現不對的第一時間，就讓丫頭跑去榮慶堂給賈母報訊，然後賈政一拿門闩，王夫人就撲了過去……

那一天，榮禧堂是一團亂。雖然說因為王夫人護着，因為賈母及時趕到，賈寶玉連油皮沒有擦到，可是賈家的平靜卻再也沒有了。

別說是王夫人，就是賈母也不敢強求林家姐妹來跟她們請安了。她們怕賈政看到林家姐妹又發瘋又要揍賈寶玉。尤其是王夫人，即便是林家姐妹真的過來給賈母請安了，她也會開口，讓迎春留在賈赦的東大院那邊，讓林家姐妹多去東大院，簡而言之，就是不希望林家姐妹出現在賈政面前刺激賈政，因為賈政一受刺激，最後倒黴的，肯定是賈寶玉：輕則挨罵，重，十有八、九是要挨打的。

探春也乖巧地不在父親面前提起林家姐妹，免得刺激了父親，最後導致嫡兄受罪，自己受累。

林家姐妹的日子，清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澄心堂紙，這個在清代的時候就非常非常名貴了。

據說，在康熙年間，這種紙，一張就能夠賣到幾百兩。到了乾隆年間，更是被炒到了千餘兩。一刀澄心堂紙，如果放在乾隆年間，那就是十幾萬兩銀子，就是放在康熙年間，也是幾萬兩。

有興趣的，可以去搜一下。

澄心堂紙，在古代，就已經是文玩類的收藏品，這個級別，跟瓷器中的柴青天差不多。

其實賈寶玉跟賈赦的經歷和性子真的很像：小時候都是被長輩捧在心尖上寵的，都是打小見慣了好東西，都好色，都是看不到未來的，只不過一個上了年紀，一個還是小孩子。

所以，本副本內，就當賈赦就是賈寶玉長大後的模板。節儉的時候，一個針頭都是好的，高興的時候，就是在金貴的東西也能夠送人。

特此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