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大約這就是女人，男人對她們好，趕都趕不走，男人對她們不好，傷透了心最後決絕地離開再也不回頭的，肯定是她們。

賈琏出事的時候，正是王熙鳳跟賈琏最是情濃的時候。背地裏，王熙鳳也惱恨賈琏孟浪、招災上門，可是聽到王夫人含沙射影地說賈琏的壞話的時候，她又是第一個跳出來跟王夫人硬杠的。

王家也遣了人來勸王熙鳳跟賈琏和離，反正王熙鳳年輕又有陪嫁，還有王家，嫁誰不是嫁？卻被王熙鳳柳眉倒豎，給啐了出去。

對于王熙鳳來說，跟賈琏這樣把她捧在手心兒裏寵着她，由着她争強好勝，由着她在外面經營産業顯能耐的男人，恐怕這全天下就這麽一個了。改嫁別人？那些男人的眼裏會只有她一個？王夫人還是親姑媽呢，還算計着她的嫁妝，更何況是別人，別處的婆家？

總之，王熙鳳是不信的。她這會兒就認定了賈琏。

賈琏最不好的時候，她甚至買通了獄卒，親自跑去刑部大牢去看賈琏。至于那些禮教、規矩，那一刻，都被她抛到了腦後。

到了賈琏去邊關的日子，王熙鳳又打扮得整整齊齊，帶着笑送賈琏離開。因為賈琏把接下來的安排告訴了她，而賈琏接下來的計劃，也需要她在京裏配合。

賈赦老邁，邢夫人貪財，迎春懦弱，賈琮年幼，賈琏一離開，這京裏可不是只能依靠王熙鳳配合了？

賈琏就這樣去了雁門關，把家裏的一切都托付給了王熙鳳：侍奉父母、教養弟弟妹妹、打理家業。

那一年，賈琏十九歲，王熙鳳十八歲。

也就是這一年，林如海把林黛玉給接了回去。

賈家這麽亂，他怎麽可能再讓林黛玉留在賈家？

那一年的雁門關是熱鬧的。賈琏模樣好，那些老兵們很不在意，覺得這樣的公子哥兒，十有八、九吃不了邊關的苦。但是賈琏脾氣好，若是士兵們需要寫家書，他也不會拒絕，用的也都是大白話，在當時好男不當兵、軍戶乃賤籍的思想十分普遍的情況下，跟賈琏這樣的公子哥兒，而且還是個狀元及第的官兒，竟然願意幫他們寫家書，日常也沒有瞧不起他們的模樣，對于這些老兵們來說，也十分難得。

因此，雖然嘴巴上剛開始的時候并不客氣，但是看在賈琏讀書識字幫他們寫家書的份兒上，這些老兵們漸漸地，也收起了對賈琏的排斥。

然後，賈琏就從這些老兵的嘴巴裏面，知道了邊關這些年的情況，比方說，軍備長年不足，軍械磨損厲害，當然，還有拖欠軍饷。

此外，賈琏還做了幾份圖表，把每年邊關的遇襲的規模和次數分別用朱砂和靛藍兩色做了圖表，然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草原二十年一次的大舉南下很有可能就要開始了。

好吧，也許雁門關的監軍不太在乎，覺得賈琏是在找事兒，可是雁門關的總兵劉澤卻覺得，這是很有可能的。作為雁門關總兵，劉澤已經不年輕了，他如今正好四十五歲，鎮守邊關也有二十餘年，經驗豐富。他知道，一旦雁門關出了事情，那麽，那些草原部族就可以從雁門關長驅直入，直取京師，所以，雁門關不容有失。

劉澤就人賈琏怎麽辦？

賈琏就問，既然軍械不足，那麽，就只能試試陷阱了。

好在草原部族就是要大規模地南下，也是要等秋天來臨，馬兒吃夠了一個夏天的牧草，最是兵強馬壯的時候才會南下，所以他們還有時間。

畢竟，對于草原部族來說，他們倚仗的，就是戰馬的速度。輕騎兵的正面突擊，那種萬馬奔騰的氣勢，正是他們的鋒芒所向。而國朝靠的，則是城牆等防禦工事，所以，馬兒不夠壯的時候南下，只會平添傷亡。而對于雁門關來說，草原部族的每次南下，對于他們來說，就是跟袍澤們生離死別之際，雙方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無法消除。

在了解過草原部族的戰鬥方式之後，賈琏就開始了布置。

要知道，在中原，毛竹的分布範圍十分廣泛，甚至還能忍耐零下二十度的低溫，使得河南等地都有大範圍的毛竹林。而賈琏讓人做的，就是去收購大批量的毛竹。

反正毛竹生長得快，只要有根在，一場雷雨過後，竹筍就會變成新的毛竹林，因此價格十分低廉。與此同時，毛竹又不是軍需物資，讓商隊、镖局幫忙運送，上頭也只會納悶，卻不會出手幹預。

可是毛竹的根部，能夠長到十幾厘米粗，對于草原上飛馳的快馬而言，如果運氣不好踩到了老鼠洞，騎手們只能飛出去，然後自己爬起來，運氣不好的，騎手被摔斷了脖子，或者摔到了石頭上，也只能自認倒黴。

草原部族的戰鬥力，有一半是在戰馬的速度上，所以他們在攻打雁門關的時候，會從大老遠開始沖刺，而賈琏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一點：他用毛竹粗的那一端鋸下大約兩尺左右的一節，細頭向下，埋進了雁門關外的草地裏，毛竹的粗大的根部跟地面齊平，成了人工的老鼠洞。而毛竹頭上的尖端，這被削成一米左右，一半埋在了地下，而露出地面的部分，則被削尖，成了一個個直立着的、隐藏在草叢裏面的殺|手。

風吹草低見牛羊。

草原上的勝景，成了這些陷阱的最好的遮掩，在雁門關外，距離雁門關一千米範圍之內，每一平方尺，就有一組這樣設計的陷阱。這種陷阱，如果是國朝的步兵，那絕對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如果是以速度取勝的輕騎兵，那就是死亡陷阱了。

而這半年之內，王熙鳳按照賈琏的吩咐，把那些飛快繁殖的、剝了皮的兔肉全部往雁門關送。雖然這裏頭，她貼了很多錢，但是，比起賈琏的安全，這些兔肉，根本就不算什麽，不是嗎？重要的是，邊關的将士們吃了兔肉，就有力氣，自然，戰鬥力也跟着上漲，而雁門關的将士們有力氣殺敵了，賈琏就更加安全。

這筆帳，王熙鳳是會算的。

經過半年的精心準備，這一年，雁門關外的死亡陷阱，留下了整整五萬草原人的命——沒錯，草原部族，喜歡男女老幼一起上，而這樣的結果，對于草原部族來說，就是全民皆兵，他們的孩子，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馬術娴熟，十歲就能夠揮刀殺人。可就是這樣的全民皆兵，在面對賈琏特別為他們設計的陷阱的時候，也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整個部族，只要是沖着雁門關方向沖刺了，那麽，就只有死路一條：每一平方尺的距離之內都有這樣的人工老鼠洞，注定了他們的騎手最後會被甩上半空。而他們身上的皮甲在人的體重和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面對那些削尖了的竹子的時候，根本就不可能提供什麽防禦力。

更重要的是，漠南這片廣袤的草原能容納多少草原部族呢？有心人說過，也就二十多萬。

也就是說，只是這個陷阱，就硬生生地把草原上的人口削去了四分之一。

如此功勞，就是皇帝也不得不褒獎，太上皇更是不可能阻攔。

這一年的冬天，也就是賈琏被貶官還沒到年底，又被招進了京。

在皇帝的禦書房裏，賈琏拿出了經略北疆的方略：羊毛、刀劍、藏傳佛教，從經濟、武力值和思想三方面下手。

太上皇很生氣，但是皇帝被說動了。

賈琏被破格提拔，進入了樞密院成為參知軍事，跟參知政事相對，在軍事上，為皇帝提供參謀。

春天的時候，連薛寶釵都在憐憫王熙鳳，到了冬天，王熙鳳立馬成了京師裏人人豔羨、飽受追捧的貴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