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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林黛玉長到六歲,都是父母的掌中寶,哪怕她天資聰慧,可哪裏經受過這些,所以當天安頓下來之後,偷偷地躲起來哭了一場。不久之後,薛家人進京,又刺激得她哭了一場。

就是她不多心,可是賈家的仆婦們,個個喜歡傳八卦新聞,被她聽到了,她哪裏不哭的。就是邢夫人也知道她的心事,只是不好多說什麽,只說她年紀小、想家、想父親,別的,邢夫人還能說什麽?

欺負、算計林黛玉的人是誰,號稱是最疼林黛玉的賈母排頭一個,就是邢夫人王熙鳳幾個,也不得不承認,她們照顧林黛玉,其實還是有私心的。

因為林黛玉不在賈母屋裏住着,加上東大院距離賈母的榮慶堂很遠,而賈寶玉、林黛玉又都年幼,所以賈寶玉很少過來,而林黛玉,每天就跟着邢夫人和王熙鳳,邢夫人、王熙鳳給賈母晨昏定省,她跟着,邢夫人、王熙鳳從賈母跟前回來,她也跟着回來,絕不多呆一刻。

也因此,這個副本裏的薛寶釵倒是比林黛玉跟賈寶玉更親近些。

也因此,周瑞家的送宮花的時候,先送到了邢夫人跟前,而王熙鳳正好在,直接就說:

“周姐姐,你做事越發不上心了。姑媽不知道林妹妹要服喪,你也不提醒些個?這大紅的宮花,林妹妹能戴?罷罷罷,你拿回去吧。給我的那四支,我也不要了。我也替林妹妹回絕了,這些宮花,你拿去讓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分了吧。”

說着,又跟邢夫人說起了賈琏會試的事兒。

無他,京裏的二月冷着呢,因為賈琏事先提醒,因此王熙鳳在莊子上圈養了很多兔子。科舉考試不能穿夾衣,王熙鳳讓莊子上的女人們把那些兔毛剪下來,紡成線,織成毛衣。因為今年會試,所以這些兔毛線賣得極好,而賈琏本人身上也多了好幾身兔毛呢料做的單衣。

王熙鳳可是叫人給他做了裏外三層的兔毛呢的衣裳,就是怕他在考場裏面凍着。

作為賈琏的妻子,賈琏的事兒,王熙鳳如何不上心?

當然,也作為一個愛財的女人,去年手裏進項上萬兩銀子,今年才開年,卻因為兔毛線和羊毛線,這還沒出元月呢,手裏的進項就三四千銀子了,若是來年把水力紡紗機一開,就是王熙鳳自己都仿佛看見小錢錢在跟她招手兒呢。

她能不開心?

夫婦和諧,財源滾滾,王熙鳳自然是天天面帶春風。

幫榮國府管家,那是虛體面,實際上還不是要她王熙鳳往這裏頭填嫁妝。可是現在呢?不用包攬訴訟,不用放印子錢,清清白白、輕輕松松地,就把銀子給掙了。

愛情有了,事業有了,王熙鳳覺得,自己就是人生大贏家。

嗯,如果賈琏這次能夠會試高中,那就更好了。

美滋滋。

因此,當王夫人和薛姨媽算計這金玉良緣的時候,當賈家的仆婦們明着宣揚這金玉良緣背地裏卻在取笑薛寶釵的時候,賈琏拎着籃子再度進了考場。

會試,三進三出貢院,一共三場九日,賈琏發揮得極好。更重要的是,去年太上皇禪讓,今上登基,而他則十分注意地在答卷裏注明了當今這樣的字眼,使得原本就在為點誰為會元而頭痛的主考官和副考官們在簡單的商議之後,點了他為會元。

官員,怎麽能連必要的政治覺悟都沒有呢?賈琏既然能夠注意到今上,那就說明,他比另外兩個更具有政治敏銳度。

十八歲的賈琏考中的會元,立刻在京師的權貴圈子裏面掀起了一股浪潮,幾乎整個京師權貴圈子都炸了。

他掀起的浪潮,一點都不亞于當年的林如海。

當然,這并不算完。因為殿試上,他盯着皇帝火辣辣的視線,完成了自己的策論,那卷面,漂亮得完全可以拿出去當字帖,更重要的是,新朝新氣象,他的文章,很符合剛剛上位、想做出一番成績的當今萬歲的胃口。

所以,他被點為狀元,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賈琏按照他跟賈赦的約定,考中了狀元。所以,就是賈赦再混吃等死,還是不得不站出來,按照他跟賈琏當初的約定,提出他要自請出宗。

京師的權貴圈子炸了。

作為皇帝,尤其是登基已經第二年的皇帝,處處被太上皇掣肘的皇帝,聽說了整個過程,尤其是聽說多年來榮國府的印鑒都在賈政王夫人的手裏而這兩個做了很多不法之事卻讓賈赦背鍋一事,皇帝很有些感同身受的感觸。

但是,太上皇不高興。要知道,他能夠在退位之後還壓着皇帝,掌握這國朝的政權,靠的是什麽,靠的還不是孝?賈赦自請出宗,那就是不孝!

在太上皇的眼裏,這有勾壞皇帝的嫌疑。

太上皇很生氣地要治賈赦的罪。

賈赦慌了。

賈琏很鎮定:他直接脫了官帽,跪在了金銮殿之上,一句一句地問文武百官,包攬訴訟,是不是寫進刑律的?放印子錢,是不是寫進刑律的?甚至他跪求皇帝徹查賈家的家奴。

賈琏很清楚賈家那些家奴的德行,之前為什麽什麽都不做,就等着皇帝親自讓人去查呢。

皇帝果然派出了禁衛軍,然後在賴家、周瑞家等賈家衆多的家生子、世仆的家裏,包括他們的親眷,比方說周瑞的女婿冷子興的鋪子裏,找到了賈家遺失的禦賜之物。

遺失了禦賜之物,該當何罪?

這是個好問題!

賈琏把遺失了禦賜之物跟賈赦自請出宗一事聯在了一起,表示,雖然孝順賈母是孝道,可是他不忍父親替這些犯了盜竊之罪的家奴、拿着賈家的名頭在外頭包攬訴訟、放印子錢的家奴頂罪,難道不是孝?

難道想救父親,不是孝?

可以說,這一年的朝堂,徹底地炸了鍋了。

因為賈琏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他被丢進了刑部的大牢。但是,因為他占據了國法和孝道兩大道理,所以,刑部的那些獄卒小吏們都不敢折騰他,就連牢房,也是刑部最清靜的一間。

這件案子,哪裏是賈赦要不要出宗?根本就是太上皇跟皇帝的角逐。

朝堂之上的明眼人哪個不在暗中嘆息,覺得賈琏到底是年輕,竟然這麽早就鬧了出來,若是晚兩年,說不定他就不用過這次的牢獄之災了。

但是,也有不少人在背後同情賈琏,覺得賈琏也是無奈。就沖着太上皇的行事,如果他現在不鬧出來,等皇帝給賈家、給他們大房定了性,他們父子能逃得過?

總之,京師的輿論,怎麽說的都有。

對于皇帝來說,賈赦賈琏父子也算是幫了他不大不小的一個忙,只是礙着羽翼未豐,不敢跟太上皇直接杠,因此少不得忍了。不過,皇帝看賈琏希望賈赦出宗的決心甚為堅定,所以,他滿足了賈琏的心願,讓賈赦帶着自己的體己、私房和他們賈家大房的財産出宗了。

當然,也為了安撫太上皇,皇帝把賈琏一貶三百裏,讓賈琏做了九品的軍中主簿,去雁門關效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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