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 185 章

說句實在話，賈玟定親的年份并不是很好，可以說是多事之秋，因為皇帝開始清理虧空、收拾權貴了。就是賈家，好幾位老親就被收拾了。比方說，修國公府，再比方說，甄家。

但是，對于賈母跟前的賈寶玉跟一衆女孩子們來說，皇帝收拾大臣這種事情，距離他們這些生活在內帷的人來說，實在是太過遙遠。因此，外面的親友故交們接連敗落，還不如賈玟的婚事對他們更加有影響。

不管怎麽說，薛寶釵是叫賈玟妹妹的，因為她們二人同歲，而且薛寶釵出生于元月，比賈玟大。可如今賈玟的婚事都定了，就等着來年出嫁了，薛寶釵的婚事還八字沒一撇，賈家的人背地裏哪裏不議論的？

更重要的是，林黛玉是賈家的正經表小姐，而且還有個皇後姑媽，誰都知道，她肯定不會嫁給賈寶玉的，因此這些流言蜚語基本跟她沒有關系。就是再沒有眼色的仆婦都知道林黛玉是不可以得罪的。

問題就在于史湘雲。論身份，史湘雲是賈母的娘家侄孫女，說情分，史湘雲更是跟賈寶玉從小到大青梅竹馬，論門第，史湘雲雖然父母雙亡可到底是是史家的大小姐，哪裏是薛寶釵這個罪人之妹可以比的？更別說，從賈母的表現上來看，賈母明顯有說合賈寶玉跟史湘雲的意思在這裏頭。而且賈寶玉的婚事，賈母起碼可以做一半的主，因為比起王夫人，賈政顯然更聽賈母的。

對比之下，賈政王夫人早就分家分出去了不說，還早就不住在榮國府裏的，又有哪個會顧忌着王夫人而幫着薛寶釵踩史湘雲？更別說史湘雲也不是原著裏無依無靠的林黛玉，她的背後還站着史家和史氏一族呢。

因此，賈玟定親之後，下面的仆婦們說起來，就會說，薛寶釵的年紀比賈玟還大半歲呢，怎麽薛家一點動靜都沒有？然後就薛蝌将來會不會兼祧兩房這個問題，展開一番讨論。可是那話裏話外對薛寶釵都不那麽客氣。

薛寶釵從來就是個有心人，這樣的話，她如何聽不到？可就是因為聽到了，薛寶釵才格外傷心。

她哥哥薛蟠在的時候，她嫌棄哥哥拖累了她，因此對哥哥各種不滿，就差擺在明面上了，可哥哥沒了以後，她才知道哥哥的好處。至少，只要薛蟠在，賈家的仆婦們就不會跟現在這樣大大咧咧地放在明處說她們薛家是絕戶人家。

可是現在的薛寶釵無比清楚，薛蟠已經是被砍了腦袋了，說得不好聽一點，若是她想招上門女婿也只能将就比那些地痞無賴。因此，她想有個好夫婿一段值得她努力經營的婚姻，就只能嫁人，而賈寶玉，不是她說，也許賈寶玉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一門親事了——賈寶玉就是本人再不上進，也是公侯府邸出來的公子哥兒，哪怕他是賈政的嫡次子，将來分出去了也是旁支，甚至按照賈寶玉的性子很有可能是白身，可背靠着榮國府和新昌公主，依舊比那些六品七品的小吏要強上許多。

薛寶釵本人可是“樹大好乘涼”這一觀念的堅定信奉者，她堅信，女人有且只有嫁人一條出路。

從小到大，她的人生理想都是建立在嫁個好人家的基礎之上的。

可問題是，如今已經是賈母公然在嫌棄她了。

不得不說，薛寶釵是個很堅韌的人，賈母跟賈家人越是嫌棄她，就越發堅定了她想要嫁給賈寶玉的心。

不過，大約是際遇比原著裏艱難了許多倍，她的頭腦也比原著裏要清醒許多。她知道，論家世，作為罪人之妹，她是不可能進入賈政的眼的，而王夫人固然厲害，可到底是賈政的妻子，在賈寶玉的婚事上，王夫人在很大程度上做不了賈政的主。

所以，這一次，薛寶釵除了依舊讨好王夫人之外，她還很聰明地選擇了讨好賈寶玉。

賈寶玉不喜歡仕途經濟，她就絕對不在私底下跟賈寶玉張口，要賈寶玉上進。當然，這也跟賈赦張氏那邊隐隐透出來的皇帝厭惡賈寶玉的那塊石頭的話有關。薛寶釵已經知道，賈寶玉的那塊石頭，還有有大造化這些話，皇帝十分不喜歡。她第一次聽到這話的時候還特意細細打聽過，知道當今皇帝是個氣量大的，輕易不會計較這些，會計較這些的，依舊是那些大人們。而賈寶玉，要進入皇帝的眼，還需要通過科舉和那些大人的刁難。偏偏賈寶玉本人是個不喜歡科舉的，正好避免了這些。因此，賈寶玉要有前程，就必須走其他的路子，而背靠着榮國府和新昌公主，就是他的另外一條路。

所以，細細盤算過的薛寶釵如今從來不提這些話，相反，她跟林黛玉一樣，當有人提起賈寶玉的通靈寶玉的時候，她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也因此，雖然沒有讓賈寶玉引她為知己，可是待她的态度終究與衆姐妹不同。當然，除了林黛玉，其他人都以為薛寶釵吸引賈寶玉的，只是她的姿容。

這讓史湘雲越發嫉恨她，背地裏的閑言碎語也越發多了。

薛寶釵也只能忍受。

按照這個時代的标準，薛寶釵就是在身份地位上比襲人高了不止一個等級，可是她終究是一個女兒家，又是出身商戶之家，哥哥還是個被砍了腦袋的罪人。襲人微如浮塵，薛寶釵又能高貴到哪裏去呢？

薛寶釵縱然再聰慧，再世故圓滑，她也絕對不會想到，王夫人竟然在背地裏收了甄家的財物！

顧茜茜以虧空為由收拾那些權貴，作為江南的土皇帝，甄家自然是充當其沖。固然賈家的人，大多依舊在醉生夢死，可是甄家哪裏等得？

這裏甄家太太才帶着女兒進京來拜會了賈母，那頭遠在江南的甄家就被抄了。

對于賈寶玉來說，他不過是見了甄家三姑娘一回，還對甄家姑娘的容貌念念不忘呢，人家就不來了。不止不來，連之前都會念叨幾句的賈母也不再提起了，不止不提起，甚至還有幾分諱莫如深的模樣。

賈寶玉就知道不好。

而他絕對想不到，在背地裏，甄家送了不少財貨給親友，希望幫忙隐匿。而王夫人，就是頂風作案、私藏甄家財物的人之一。

王夫人自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她哪裏知道，顧茜茜正盯着她呢！

沒錯，就在賈玟定親的這一年，金吾衛沖進了賈政王夫人的那座小院子，搜到了王夫人藏匿的甄家的財物。

事情出來的時候，就連賈赦賈瑚父子都不得不去禦前請罪。

顧茜茜表面上好生安撫了賈赦賈瑚一番，還把這父子倆留下來一起用膳。可這手底下，卻是一點都不慢。

不得不說，王夫人在某些方面實在是太過“天真爛漫”了，手段簡陋粗糙，而周瑞夫婦和冷子興又太過張狂。

很快，金吾衛就搜到了一堆的罪證，送進了宮，而且，還是送到了太上皇的面前。沒辦法，賈政當初是領着太上皇的恩旨入了工部的，要奪了他的官職，也要讓太上皇知道。

最後，賈赦和賈瑚在紫宸殿的這頓飯還沒有用完，太上皇的诏令就下來了，大意：

——賈政有負聖恩，奪官職，貶為庶民。另有盤剝小民之嫌，抄沒家産，以儆效尤。

賈赦和賈瑚傻眼了。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出的宮。

而回到家，他們需要面對的，是臉上尤帶怒氣的賈母，可跪在賈母的腳邊，摟着賈蘭黃着一張臉哭得可憐的王熙鳳，還有同樣驚慌、不知所措的賈寶玉和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