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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01.

“您回來了, 在下長谷部,我在您不在時也一直守護着本丸。”本丸大門口,壓切長谷部俯身行禮道。①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那句‘在下長谷部’是怎麽回事啊?莫非你覺得我幾天不見你會忘掉你麽……”織田神代問道。

“即使被遺忘也是正常事,畢竟我只不過是您刀劍中的一振而已。”他輕輕松松地說道。

這個回答相當不長谷部了,長谷部不應該是嗷嗷地說主上要永遠記住我們嗎……這種話嗎?

織田神代歪了歪頭,故意說道, “如果我真的忘掉你的話你會怎麽辦?”

“就像剛剛一樣說出自己的名字并像以前一樣繼續獻上忠誠。”壓切長谷部說道。

“又忘了呢?”她問道。

“一遍一遍重複, 直到您将我的名字刻入您的靈魂為止。當然, 如果您肉體力量沒那麽強大的話,我倒想用各種方式去對待您讓您更深層地地記住我,感受我。”壓切長谷部說道,“可惜我做不到。”

“應該是幸虧你做不到。”織田神代說道。

“……聽到主上這樣拒絕我,我很失落。”他說道。

“你真可怕。”織田神代由衷地說道。

失落個鳥。

感情你還覺得自己很無辜是吧= =?

“我僅僅是那樣說說而已, 畢竟主上您是最強大的。”壓切長谷部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做了個“請”的動作, “歡迎回到本丸,請檢查我這段時間的成果。”

織田神代懷揣着頗為複雜的心情踏入本丸, 緊接着就感受到了濃郁的神力, 看起來這段時間本丸被打理得确實很好。

“說起來,應該是檢驗你和大家這段時間的成果吧?”她順口說道。

“但是現在站在主上面前的是我,所以我怎麽說都沒關系吧。”壓切長谷部說道。

“恩哼,你要說奸臣的話來蒙蔽我嗎?”織田神代問道。

“因為我知道主上您知曉一切,所以我只是借此特權來為自己謀個私利而已。”壓切長谷部繼續說道, “主上,今晚的寝當番可以讓我執行嗎?”

總覺得一趟回來後,他更有氣勢了呢。

暫時來說沒覺得這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織田神代還是樂見其成的。她點了點頭說道:“可以。”

“不過在此之前,”

壓切長谷部的目光移向織田神代的腰畔,那裏一般情況下只挂着壓切長谷部一振刀,但現在卻有兩振。壓切長谷部的眼眸方才還明亮如同晨星,但現在卻如星屑跌入塵埃中蒙上了一層灰,并非黯淡,而是帶着點陰郁感的灰。

“長義殿,您打算在主上的身上待多久?”

風吹動了燈火暗影,他背對着夜色,緩緩問道。

02.

山姥切長義離開後壓切長谷部又變回了那種忠犬的樣子,似乎剛剛他所展示的一面的只是幻覺。

緊接着他便用平常那種恭敬有加的語氣問道:“主上您打算今晚通知大家您回來的消息,還是明天通知?”

“明天吧。”織田神代說道,“既然都晚上了,就讓大家繼續休息吧。”

“那麽今晚的計劃是?”壓切長谷部規規矩矩地問道,除卻一開始的寝當番,他沒有再主動提過一次要求。

月光下,壓切長谷部的輪廓很深邃分明。他本就是很英俊的男人,被這樣的男人用專注的目光注視着,并且知道他全心全意地愛着你,任何人都會有心中一蕩的感覺。

織田神代也不例外。

她想了想,說道,“你的建議呢?”

“您可以先去洗澡,在洗澡期間我會為您準備好宵夜,然後在您吃完飯的時候我會幫您鋪好床并向您彙報近期的情況。接着您可以再和我說一會兒話,或者直接休息。”壓切長谷部說道。

“就按你說的辦吧。”織田神代也沒做思考,就這麽說道。長谷部的安排聽起來很不錯,她想到。

“那麽,主上想吃什麽宵夜?”他問道。

“有點餓了。”她說道,“想吃關東煮。……會不會很麻煩啊?”

“不會,主上的任何事都不麻煩。”壓切長谷部說道。

織田神代開心了起來,“謝謝你呀,長谷部。”

長谷部楞了一下,他嚴肅的表情一點點柔和下來,然後他說道,“應該感謝的是我,主上。”

03.

泡在溫泉裏的織田神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剛剛她突然說了句“謝謝”是故意的,稍微不把控着點,這只長谷部還真有黑化的可能呢……

長谷部并不經常下廚,或者說他的廚藝技能只對織田神代一個人開放。第一次吃長谷部的飯時,長谷部還說“主上,這是注滿了我愛意的食物”,結果織田神代聽後就想到了好多糟糕的畫面,比如各類18R或者隔壁那用自己的血和精Y加在飯裏看着天真可愛的審神者吃下去的那只長腿部。

注滿愛意哦。

哦呵呵呵呵。

于是織田神代在聽了自家長腿部的話後就腦補得停不下來,然後果斷地一口都吃不下了。

長谷部若有所悟,從此再也不這麽說了。

不過講真,他的廚藝和歌仙或者光忠還有點差距,但比起一般人來說已經好很多了。

況且,關東煮本身不需要什麽廚藝。

最初的關東煮是指“用水煮熟豆腐或者蒟蒻(魔芋豆腐),再用味噌或者面豉調味後進食”的料理,到後來發展衍生成現在豐富的模樣,壓切長谷部端上來的盆裏,魚糕卷,鱿魚,豆腐皮,海帶卷,炸丸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高湯啊。

壓切長谷部這次的高湯是混合出汁的,用魚類和昆布以及一些香菇這類共同熬制出來的的,順便一提,日料裏常見的昆布其實就是海帶。因為混合了神力的緣故,所以入味非常快。事實上歌仙做飯也常常混合神力,按照普通人做這些的正常時間的話話織田神代也沒有這麽多口福了。

織田神代看着這鍋關東煮沉思了一下,然後自語:“應該在下雨天吃這個。”

她看了看外面明亮的月光,然後一揮袖子,釋放了神力。幾分鐘後,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夜雨。天空一片漆黑,外面的燈火在雨幕中淡得幾乎看不到了。

風也變大了,從窗戶裏吹了進來,旁邊的燈忽明忽暗地閃着,壓切長谷部走過去想要關窗戶,但是織田神代擡起手,阻止了他。

“開着吧,多有意境。”她說道。

“意境。”壓切長谷部低聲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然後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似乎在努力理解着她的意思。

那邊織田神代也沒有解釋,而是開始一根一根地吃關東煮,關東煮的味道很好,并不是過分濃郁的香,那種淡淡的原味仔細品來卻非常悠長,令人回味無窮。

她沒有讓壓切長谷部坐下來一起吃,而後者已經從雨夜中收回了目光,開始鋪床了。他一邊将床墊展開,一邊彙報起了這段時間本丸的情況。

“出征時一共新撿了三振短刀,應該都是栗田口的,但因為主上不在所以沒法給他們化形,除此之外還有一振太刀,山伏國廣。”

“我記得他是……”

“嗯,是山姥切國廣的兄弟。”壓切長谷部說道。

“那山姥切一定很開心了。”她說道。

壓切長谷部點頭,“他最近都開始收拾山伏國廣的房間了,就等主上您給他化形。”

“一天四振刀對于我有些吃力了。”織田神代搖了搖頭說道,“一天最多兩振,我先給山伏國廣化形吧。”

“不……我建議您先給大家進行手入。”壓切長谷部說道。

“手入?……受傷的人很多麽?”織田神代敏銳地把握住了壓切長谷部話中的意思。

“歌仙,小夜,蜂須賀和清光都是中傷。”壓切長谷部說道,“需要我彙報具體情況嗎?”

“領隊失誤了?”她問道。

“違非檢使。”壓切長谷部說道。

“這樣啊,那不用彙報了,你心裏有數就行。”織田神代擺了擺手,然後繼續吃起了關東煮,在這方面她對壓切長谷部還是很信任的。

将香菇貢丸放在口中嚼嚼嚼,特有的香味滿溢唇齒之間。接連吃了一堆原味的關東煮後,織田神代在面前的小碟自己調了下醬料,具體表現為……很辣。

将醬料澆在剩餘的關東煮上,房間裏的頓時彌漫着一陣火辣辣、麻酥酥的油香味,聞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壓切長谷部見織田神代重新開始吃了起來,便跳過了這個頗有争議性的話題,轉而說起資源的問題來。

聽到暴漲的資源,織田神代算是明白為啥他們會碰到違非檢使了。反複的狂刷地圖尋找資源,也怪不得違非檢使會找上門來。

“以後還是別這樣了,得不償失。”織田神代說道。

“為主上而死是我的榮幸,也是其他付喪神的榮幸。”壓切長谷部說道。

“我可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她說道,“或者不妨看看你自己的價值,如果你死了我再鍛一振壓切長谷部,得培養多久才能達到你現在的水平?所以為了我好,珍惜一下你的命……嗯?”

那邊的壓切長谷部正把竹花插從窗戶上拿到織田神代的枕邊,因為她習慣聞着花香入睡。在聽到她這麽說後他只是很普通地點頭,說道,“我明白了主上,我會多加注意的。”

那個黃色的竹花插裏是一束矮矮的白色秋牡丹還有高高的金線草,一高一低,錯落有致,雖不是國色天香,但卻也窈窕可愛,看起來插花者別出心裁地對待了這盆花。

此時織田神代的目光正落在這花上,長谷部注意到後說道:“是今劍送過來的,不過想必是受了三日月的指示。”

“你對三日月成見還真是深呢。”聽着他着意有所指的話,織田神代忍不住笑了。

“非常抱歉,主上。”壓切長谷部說道。

“嘛,也沒什麽關系啦……”織田神代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去接外面的雨絲,“不會覺得這樣的我對你很冷酷嗎?”

“這樣理智到冷酷的主上,令我激動不已。”壓切長谷部說道。

織田神代忍不住笑了,“你是抖M嗎?”

“請問抖M是……”

“被虐了後會很激動吧,這麽個意思。”織田神代說道。

“但是如果虐他人的話我也會激動。”壓切長谷部說道。

“好了,那麽你就是變态了。”織田神代啧了聲,“我流長谷部真可怕啊。”

“主上又在說笑了。”壓切長谷部說道。

織田神代笑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另一邊,壓切長谷部已經鋪好了床榻,開始收拾織田神代桌前吃關東煮剩下的竹簽。

織田神代近距離看着長谷部,為了收拾那些湯湯水水的東西,他摘下了手套。他的手指修長而好看,而且看起來一點都沒嫌棄她制造的那些垃圾。

“我認識一個人,她叫七海花散裏。”她說道,“她曾經為了一個目标,讓她最信任的手下殺掉她。”

壓切長谷部收拾桌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問道:“她的手下動手了嗎?”

“你覺得呢?”織田神代反問道。

當然動手了,一定動手了,那可是主人的命令。但是……

“後來呢?”壓切長谷部問道。

“你在好奇嗎?”她再次問道。

他慢慢地說道:“是……”

“我不太清楚她那個手下後來的結局,但是她活的很好。她是個很厲害的人。”

“能被主上這樣評價,那位真的很厲害吧。”他說道。

“嗯,我和她其實也是見過兩面,都是在宇宙裏,初見,第二次是她和我告別。有點一見如故的意思,她在操控人心方面比我厲害得多。”織田神代說道,“且不提這個,剛剛我是在說你。”

如果是壓切長谷部的話。

“未極化前的你,接到殺掉我的命令後,大概會覺得非常榮幸吧。”她歪了歪頭說道。

“是的,那時的我會想,主上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了我,我一定會讓主上滿意的,我會完美的完成主上最後下達的任務,會不讓她痛苦,幹脆利索地結束她的生命。”壓切長谷部說道。

“接着你就高高興興去效忠下一個主人啦?”織田神代問道。

“額,也談不上高興,但是我會把這個當做我忠誠的證明。”壓切長谷部說道。

“說不定還會将此作為談資告訴下個主人?”織田神代問道。

“可能。”壓切長谷部說道。

可以的,這很長谷部。

“但這是極化前的你。”織田神代問道:“極化後的你想必不會那麽想了吧。”

“是。”壓切長谷部點頭,“主上想要聽一聽嗎?”

“不想聽。”織田神代說道。

“好的。”他點頭,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好了,去休息吧。”織田神代說道,“我也要睡了。”

“是,主上。”

在鑽進被窩睡下後,長谷部的聲音從門那邊傳來,“主上,要聽故事嗎?”

“好啊。”她說道。

于是長谷部開始講織田信長的往事,外面的雨聲依舊,天地間似被雨聲統一了,一切都淡去,雨聲,和他低沉而好聽的敘述聲。

夜雨讓房間變狹小了,也便空曠了。

織田神代的意識有些迷糊了,她開口叫了聲,“長谷部。”

“主上。”對方立刻停止了敘述的聲音。

“和我睡覺。”她任性地要求。

那邊寂靜了片刻,随後傳愛低低的一聲“遵命”。

窗戶是冰冷的,燈下能看到斜斜密密的雨絲。織田神代閉着眼往邊上挪了挪,給長谷部騰開位置。長谷部躺在她身邊後便沉默起來,但是她能夠感覺到他沒有入睡。所以她說道,“繼續講。”

于是他繼續接着剛剛的故事開始講了。

但這次他講得幹巴巴的,一點都不如剛剛生動。

不久後,織田神代便睡着了。

壓切長谷部僵硬着身體,一夜未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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