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四阿哥
四阿哥着令侍衛和衙役立即循着蛛絲馬跡去找人,因為宋有權家位于村尾,再往後走,就是直接進入大青山了,所以村裏人根本沒有看到宋天賜和游方。
村裏人自動自發地跟着尋人,不管他們是因為正義,還是因為害怕,總之把村裏村外都找了一遍,又往大青山外圍找了一遍,仍然沒有找到游方和宋天成兩人。
到後半夜,就停止了搜索,打算天亮之後,往大青山深處找一找,總要把人找到才是。
宋有權家還活着的孫子孫女及孫媳婦等人全部被暫時收押,詢問了他們家與村長有什麽矛盾?
這些孫子輩的人全都搖頭,他們全都不知,就連宋有權的嫡長孫也才二十五歲,當年發生慘案時,他也才五歲,幾乎什麽都不知道。
村長游方的家人張氏及兩個兒子、兒媳婦、孫子等也全都暫時收押,可惜,兒子、兒媳婦、孫子全都懵圈,知曉父親(公公)殺了人,他們全都吓得身體抖動個不停,想到未來的日子,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股絕望。
唯獨知曉一點內幕的張氏,她被單獨關押在一間房裏,但自從進來之後,不管怎麽審問,她都閉口不言。
次日,天色剛亮,侍衛和衙役及村裏人就開始往大青山深處找人,同時昨夜派去縣衙報信的衙役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張縣令及縣丞、主簿,他們在聽衙役說完整個破案的經過時,都有點驚訝。
張縣令還猶自一副懷疑人生的樣子,當年案發時,官府絕對不可能包庇兇手,所以當年到底為什麽會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線索呢?
且六年前,他上任時,也認真查了案子,怎麽就沒有破案呢?
難道是他真比不上刑部官員的專業性嗎?
張縣令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絕對不承認是自己不夠行,一定是運氣不夠好,這次刑部來的官員可是有皇子,老天爺看在皇子的份上,所以才讓兇手內讧,這才露出端倪!
相比張縣令懷疑人生的樣子,宋永壽才是更加懷疑人生,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堂兄一家,後來暗暗觀察之下,排出了堂兄。
結果呢?雖然現在案子還未破,但現在的情況呢?卻明顯告訴他,堂兄一家有問題,可恨堂兄被游方一斧子砍死了,不然他非要補上那一斧子不可!
現在突破口就在張氏身上,所以要讓她開口!
張氏木着臉,無論那拉明治他們怎麽恐吓、威脅,她都不為所動。
四阿哥有些嘆服,張氏可只是一個農婦,她這心理素質是不是太好了點呢?
臨近晌午,去大青山尋人的隊伍回來了,他們找到了一具屍體,不出所料是宋天成的,而游方卻逃之夭夭了。
待撬開張氏的口,才發現張氏所知有限。
“諸位官老爺,命婦并不知道我家男人與宋天成有什麽矛盾。”張氏神色木然,語氣飄忽,她是為了自己的兒女才開口的。
據張氏說,她并不比任何人知道的多,當年宋天財被害一案,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游方所為,她只知道,當夜游方并未喝醉,她後來回卧室就寝時,游方就不在卧室,大概兩刻鐘之後,也就是雨下大了之後,游方從窗戶口跳了進來,渾身都濕透了。
游方說他是去見一個昔日的朋友,他那朋友親人不睦,要遠走他鄉,未免被極品親人纏上,所以才入夜來見朋友。
聽游方說,他那朋友來自焦河縣。
大家讓她說一些有關于游方更多的消息,她也說不出多少來,她只了解游方入贅青山村之後的事情,入贅青山村之前,她一概不知。
可能是提起了從前,張氏那表情立即變得特別的不爽,她說當年她根本沒想招贅,她本來就快定親了,卻被游方毀了名節,這才不得不招贅游方的。
當年剛及笄沒多久的張氏入山采野菜、山珍,掉進了山澗裏,是游方救了她,她摔傷了,渾身動彈不得,本是想讓游方把她送到青山村外圍,再讓他送個信給她爹,她爹必有重謝,哪知遇上了宋有權及兒子宋天成,這下孤男寡女抱在一起,她還能嫁給誰?
她爹在知道游方是孤兒,且是大青山另一邊的獵戶之後,就提出了招贅的意見,哪知游方一口就同意了。
這麽多年來,她和游方成親後,日子過得也很幸福,游方以他的實際行動贏得了青山村所有人的贊譽,更是在張氏的父親卸任村長之後,被拱上了村長之位,一家人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哪知都老了,卻發生這樣的慘事。
張氏又氣又擔心之下,就想找個人遷怒,無法遷怒官老爺,那就習慣性地把怒火撒在游方身上,但她講完之後,當即毫無形象的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哭得眼淚鼻涕橫流,讓一衆官員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他們直覺,張氏及兒女确實不知情,他們只怕和宋永壽父子一樣最是無辜之人。
背後的隐情一概不知,這下能怎麽辦?
張縣令在征詢了四阿哥等人的意見之後,把張家人及宋家人全部暫時收押在縣衙大牢,又請畫師畫了游方的畫像,發布通緝令,準備全天下通緝游方。
四阿哥他們領着一疊游方的畫像回京城了,并沒有任何耽誤,午後就到刑部上班,而後立即吩咐下去,把游方的畫像張貼在城門口等等人流量多的地方,還有把游方畫像往其它縣城下發,真正實現全天下通緝。
刑部其他清吏司一衆官員聽完那拉明治他們講過之後,也都加入了熱烈讨論行列,真的是抛磚引玉,引出不少精彩的背後故事。
作為刑部官員,掌管天下刑獄,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案子,仇殺、情殺、激情殺人等等,還有一些挑戰人倫道德的,只有他們沒有想到的,就沒有發生不了的奇葩案子。
就因為見識過各種慘案,刑部官員可以說是整個朝廷官員當中最潔身自好的官員,比方說刑部官員對女色基本上都不看中,且很少有人會寵妾滅妻,因為刑部積存的各種案卷當中,不論是嫡妻害死妾室,還是妾室害死嫡妻,或者嫡妻、妾室合夥害死當家老爺,這樣的案子不要太多。
當然再好的隊伍也會出現碩鼠,刑部官員犯事的仍然不少。
原本四阿哥以為會在焦河縣耗到三月十七日,不想提前了兩日回京,雖然案子還沒有徹底完結,但他相信,這件案子很快就會了結,他非常傾向于游方去找他那個說遠走他鄉的朋友,且他朋友肯定沒有遠走他鄉,說不定還在焦河縣,且他們的身份說不定不能見人。
半下午提前下了班,四阿哥回到皇宮,先去禦書房拜見了康熙帝。
對于四兒子跑到郊縣破案去了,康熙帝還是知道的,李德全每天晚上都會彙報一下兒子破案的進展。
“呵呵,老四,你這一次破案,也是出師不利呀。”不知道何時,康熙帝添了一個壞毛病,他就喜歡諷刺兒子,話裏話外就感覺見不得兒子好一樣。
所幸太子、四阿哥和八阿哥對他這秉性還是很了解,且他們心足夠大,往往自黑起來,根本沒有康熙帝什麽事兒,可以說幾乎每回都是康熙帝讨不了好。
四阿哥行了禮,慢悠悠的起身,慢條斯理道:“阿瑪,你這話不對,兒臣哪裏出師不利?雖然案子還沒有完結,但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這接下來并不需要兒臣敦促,張縣令就會查清真相。”
康熙帝冷笑一聲:“你不是很牛嗎?不是自诩破案第一人嗎?”
四阿哥神色微微露出一絲震驚:“阿瑪,你馬上四十歲,不是八十歲,怎麽就糊塗了呢?兒臣何時說過破案第一人?”
他撓了撓頭:“難道我夢裏說過?”然後他愈加震驚道:“阿瑪,我們做過同一個夢嗎?”
康熙帝被郁悶得喲,他和諸位宮妃都屬于同床異夢,他何時與兒子連一張床都沒有睡過,居然能做同一個夢?
“趕緊滾!”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但最後還是多說了一句話,讓兒子在刑部好好幹,既然選了這個方向,那就要認真做下去。
只是語氣特別嚴厲,四阿哥突然想起他十五歲之後,爺爺突然也像康熙帝這樣變得特別別扭了。
從慈寧宮給太皇太後、皇太後請安之後,四阿哥就直接回承乾宮了。
皇貴妃對兒子第一次當差辦正事特別關心,即便知道兒子內裏是個成年人心智,但仍然擋不住那顆母親為兒子擔心的心。
四阿哥講完案件的前因後果,及他們查案的經過,不禁有些小小的郁悶,說道:“其實我還沒有真正出力呢。”
雖然他是想打草驚蛇,但這個驚得也太大了,直接又發生了慘案,那可是死了四個人,簡直成血案了。
皇貴妃安慰了兒子一通,母子倆一道吃了晚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四阿哥這才告別母親,回阿哥所。
安蓉也很關心四阿哥查案的結果,所以四阿哥回到阿哥所之後,兩人又聊天到很晚,這才就寝。
……
次日是三月十六日,因為康熙帝的壽辰,所以從明天起會放兩天假,直到三月十九日才開學。
對于學生而言,最期盼的就是放假,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學生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傍晚時分,火燒雲燒紅了天空,女學和國子監下課鈴聲響起之後,學生們魚貫而出。
安蓉從課室出來時,已經沒有人了,她就是課室最後一人,她背着書包慢悠悠的朝外面走去。
然後,看到國子監門口八阿哥一行人被郭絡羅希珍給攔住了。
郭絡羅希珍追求八阿哥的事情,在京城是人所共知,但世人皆知的還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八阿哥對郭絡羅希珍那是避而不見的态度,不管什麽場合,八阿哥都不搭理郭絡羅希珍,全是郭絡羅希珍熱臉貼冷屁股,現在郭絡羅希珍才十一歲左右,年紀不小了,大人們都在心裏嘀咕,她這樣作踐自己,真是把郭絡羅氏的臉面擱在地上踩了。
安蓉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其實她很不理解郭絡羅希珍,她重生前起碼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她成熟的思想和理智呢?
都這麽久了,她還沒有認清八阿哥并不是她記憶的那個人嗎?
八阿哥讓身邊伴讀及弟弟們簇擁着他,對郭絡羅希珍視而不見,直接繞着郭絡羅希珍而走,然後登上馬車揚長而去,一絲一毫都不停留。
郭絡羅希珍神情漠然,她對周圍打量的目光視而不見,這些小女生或譏诮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她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她唯一的煩心事就是,為何這輩子胤禩要這麽傷害她?
安蓉登上自家的馬車,因為六格和朋友有約,所以他是和朋友走了,馬車裏只有安敏一個人。
國子監門口的鬧劇,安敏自然也看在眼裏,對于那個當初敢朝她揮拳頭的郭絡羅希珍,安敏怎麽也不會忘記的。
聽到安蓉的聲音,安敏才回過神來,她熟練地拽了拽安蓉的衣袖,目光這才精準地對準安蓉的臉,問道:“雖然為愛勇敢是值得讓人稱頌的事情,但郭絡羅希珍這做法,卻讓人無法同情她。”
“她為什麽要這麽死纏着八阿哥?”安敏百思不得其解。
安蓉看了安敏一眼,心中有些驚訝,安敏居然還沒有猜到郭絡羅希珍的來歷嗎?
“她是重生的,她本就無父無母,唯一的執念只怕就是八阿哥了。”
安敏張圓了嘴,好半晌她手動合上自己的嘴,呢喃道:“我早該想到的,就沖她莫名其妙地打我……”
話鋒一轉,安敏咬牙切齒道:“果然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仇、無緣無故的恨,原來她是拿我當四福晉,又是我給你背鍋……”
安敏目光幽怨地望着安蓉,她穿越來就是為了給妹妹背鍋的嗎?
安敏低下頭,心中有點小小的不好意思,但她仍舊扯開安敏拽着她衣袖的手,毫無誠意道:“那真是太感謝你了。”
安敏晃了晃腦袋,才把視線裏像個幽靈一樣晃來晃去的妹妹再一次盯牢了。
“我這是造什麽孽吶!”安敏捂臉,她這輩子都得活在妹妹的陰影之下,她不過是小時候不懂事小小欺負了妹妹一下,怎麽就要被一輩子‘報複’呢?
前有郭絡羅希珍,後有瑚圖裏和年若蘭,不知未來還有沒有其他人?
但轉瞬間一想,安敏琢磨着,她總有解脫的一天,因為等到四阿哥和安蓉結婚之後,想必就沒有人騷擾她了吧?
安敏瞬間又滿血複活了,非常期待兩年之後的選秀。
安蓉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主動觸碰了她一下,說道:“你別這樣,這人生嘛,處處都是坑,但處處也是歡樂,我成為隐形人,我都沒有沮喪,你有什麽資格沮喪?”
安敏白了她一眼,安蓉随即問起了瑚圖裏和年若蘭,年若蘭被關禁閉,但她和安敏還有書信往來,所以對年若蘭的近況還是知道的。
至于瑚圖裏,安敏都不想提她了,因為她的言行越來越大膽,越來越收不住,當然她沒有說什麽現代化的語言,或者拿出現代的物品之類的,但安敏就覺得她在熟悉了這個清朝之後,把自己內心的惡魔放出來了!
“年若蘭,她其實才是個高中生,人很單純。”安敏幽幽嘆了口氣,就因為年若蘭是個高中生,心思單純,但同時又大膽,被一些影視劇洗了腦,對四阿哥胤禛特別着迷,深深的以為她穿越而來,就是為了和四阿哥上演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神話。
安敏不禁想起了最初穿越來清朝的自己,幸好那會年紀還小,她就算鬼迷心竅,做了某些不好的事情,也沒有造成任何危害,不然可能她就是年若蘭、郭絡羅希珍第二了。
安蓉不知道該說什麽,年若蘭、瑚圖裏只要不危害到她,其實她完全不想關注她們,但偏偏不得不關注她們。
希望有各方勢力的監督之下,年若蘭、瑚圖裏她們不會走錯路,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回到家,在見到侄子、侄女之後,安蓉、安敏就把心頭那點微微的糾結和煩躁抛卻九霄雲外。
三月十八日,康熙帝四十歲大壽,因為國庫豐腴,皇帝私庫也很豐腴,所以這個壽辰辦得還是比較濃重。
禦花園大開放,一衆年輕公子哥、小姐們結伴而行,個個臉上充滿了朝氣。
作為已經入朝辦差的阿哥,四阿哥、三阿哥都跟随着太子一起在康熙帝身邊候着見諸位大臣,直到中午的壽宴之後,四阿哥他們才有屬于自己的時間。
四阿哥問清楚了安蓉在何處,直接往桃林而去。
這個季節正是桃花盛開的時候,大片大片的桃花開得豔麗,陽光下姿态妖嬈美麗。
四阿哥身邊跟着蘇順和陳福兩人,因為他是個香饽饽,所以他很謹慎,前有蘇順開路,後有陳福殿後。
所以想要搞突襲,比如直接撞入四阿哥懷裏,那是不可能的,只可能投入蘇順的懷抱。
“奴婢參見四阿哥。”聲音清甜,笑容甜美。
四阿哥擡頭望去,神色嚴肅的點頭,然後……
瑚圖裏心跳很快,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四阿哥了,這猛不丁地撞見,發現他越來越有魅力了,她抑制不住那顆為他跳動的心髒。
她期盼四阿哥給她一個回應。
她心情忐忑,他還記得她嗎?
……然後,四阿哥直接走了!
瑚圖裏僵在原地,她恍惚的想着,她這輩子長得很漂亮,他怎麽就不多看她一眼呢?
桃林裏貴女、貴公子都不少,大家結伴賞桃花,安蓉站在一棵樹下,完美的演繹了人面桃花相映紅的美麗場景!
四阿哥走過去,在安蓉身邊站定。
蘇順、陳福站在五米之外,他們和瑞彩形成一條直角線,反正這種事情,他們做得多了。
安蓉拿手在四阿哥眼前晃了晃,笑得像個小狐貍一樣,說道:“看什麽看?沒看過美女呀?”
四阿哥咳嗽了一聲,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安蓉越長越大,逐漸長開之後,越來越美了。
安蓉哼了一聲,就差雙手叉腰了,扁嘴道:“我本人長得可沒有這副身體美,你以後肯定會失望的。”
四阿哥慣性接話道:“我本人也沒有這副身體長得帥。”他的長相只能算是中等,要像娛樂圈的明星那樣帥出天際,那還差一段很長的距離。
“等等……”四阿哥心口狂跳,雙眼盯着安蓉的目光越來越灼熱,他一直沒敢問出口的問題,就在這會得到了答案嗎?
瑚圖裏領着兩個丫鬟進入桃林,轉悠了好一會才發現四阿哥,她想要靠近,蘇順立即恭敬的阻攔了她。
她心中那個氣呀,暗暗問候了蘇順祖宗十八代。
她再朝四阿哥望去,左右看來看去,只看到四阿哥一個人,他到底在看什麽?難道就真的只是欣賞桃花嗎?
安蓉發現了瑚圖裏的身影,不禁挑了挑眉,她還真是賊心不死!
四阿哥自然也發現了,他微微蹙了蹙眉,心中有點厭煩,于是立即往桃花樹的後面走去,徹底躲開瑚圖裏的窺視。
反正有蘇順、陳福在,他們不會讓她過來打攪他。
這之後,瑚圖裏再也碰不到四阿哥了,讓她不禁有幾分洩氣,但她屬于愈挫愈勇類型的人,非但沒有私心,反而更加堅定了她要當四福晉的決心!
康熙帝的壽辰結束之後,日子一如既往的過着,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
直到進入四月份,焦河縣傳來消息,游方被抓住了,不是在焦河縣抓住了,是在焦河縣隔壁縣城抓到了。
同時被收押關監的還有收留游方,為游方打掩護的焦河縣縣城某個富商。
游方被押解回焦河縣縣牢之後,張縣令就加班加點的審問,務必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把這樁拖了二十年的案子,及宋有權家的血案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