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2章 扶桑

烏拉那拉家的晚飯結束後,天色已經完全漆黑了。

現在已經是冬季了,即便白天有太陽,晚上北風呼嘯,溫度會降低許多,讓人覺得打從心底裏寒冷。

查爾斯一直被弘智纏着,所以與安敏沒有說到幾句話,離開時一步三回頭,那副委屈的樣子讓費揚古和德寧格格心頭一下子就軟了。

安蓉先上了馬車,四阿哥把兒子放上馬車,緊跟着和查爾斯揮了揮手,然後也登上了馬車。

“查爾斯叔叔,我可以去找你嗎?”弘智趴在車窗上,睜着大大的眼睛渴望地望着查爾斯。

查爾斯很想搖頭,但最後還是屈服于各種條件,點頭道:“當然。”他心中狂叫,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唯一的耐心就給了敏敏,小鬼頭你就不能離他遠一點嗎?

安蓉和四阿哥暗笑在心,雙方揮手告別,而後兩輛馬車駛入東西兩個方向,駛向各自的住所。

沒過幾天,康熙帝終于下了聖旨,冊封安敏為長樂公主,長樂公主即将與敏銳島國王、英國攝政王查爾斯定下婚姻盟約,婚禮儀式将在來年春暖花開的日子舉行。

這下安敏是一舉成名,京城各家各戶讨論着,費揚古生了一對讓人羨慕的雙胞胎女兒,至于安敏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沒有嫁出去,立即沒有人讨論了。

不看以前,只看以後,知道長樂公主以後要當什麽嗎?一國皇後,哪個女人的诰命比得上皇後的頭銜?

查爾斯是快樂并郁悶着!

快樂是因為,他和敏敏終于要結婚了,實現了他兩輩子最渴切的願望!

郁悶是那個小鬼頭好像纏上他了,天天跑來找他,最可氣的是未來小姨子居然就這麽放心讓她兒子來找他!

安蓉琢磨着兒子這麽迷戀查爾斯,到底該怎麽打破他眼中那厚厚的濾鏡呢?

然而她發現找不到辦法,因為查爾斯确實很厲害,她教兒子數學題需要驗算許多次,而查爾斯是信手拈來。

最後沒辦法,安蓉幹脆就讓四阿哥邀請查爾斯住在王府,反正不知道四阿哥怎麽說的,查爾斯還真住進來了。

王府很大,本身只有安蓉一家三口三個主子,所以空房間多得是,查爾斯就算一人住十間房也沒有問題。

不過查爾斯住進雍郡王府才發現,他要教的孩子不只是那個小鬼頭,太子不知出于何意,居然把自己的兒子和侄子一道派到雍郡王府來,讓他們在年前就住在雍郡王府,跟着查爾斯學習更高深的數學問題。

太子是這樣對弘昭說的:“小子,你阿瑪我是學渣,查爾斯就是學霸,你不是有許多疑難問題嗎?找查爾斯準沒錯。”

弘昭半信半疑,但阿瑪安排的,他必須聽呀,于是他和弘昱兩兄弟背着包袱住進了四叔府上。

這下府裏熱鬧了,安蓉就清閑多了,每天只需要過問兒子和侄子的吃穿問題,學習問題都不歸她管了。

今天,安敏來王府做客,當然她以往是一個月都不見得來一次雍郡王府,現在會來是安蓉特地去請的。

沒辦法,四阿哥答應查爾斯的條件就是他想多多見到敏敏,對于四阿哥來說,這一點都不是個問題,直接隔三差五請安敏來王府小住就行了。

書房裏,查爾斯正在給弘昭、弘昱講題,弘智就捧着小臉看着他們,因為堂兄學得深,他是聽不懂的。

講課空隙,查爾斯扭頭問弘智:“小孩,你姨母來了麽?”

弘智眨眨眼,搖頭道:“我不知道呀。”他一直都待在書房,怎麽知道姨母來沒有來?

弘昭、弘昱眼裏閃過一絲無奈,跟着學了幾天,可以确定這個查爾斯确實很厲害,比那些西洋先生厲害多了。

同時他們又很疑惑,這個查爾斯對漢語娴熟極了,就好像他從小到大的母語是漢語一樣,他不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嗎?怎麽對漢語這麽熟悉,對華夏的歷史典故之類的這麽熟悉呢?

申時左右,查爾斯這一天的教學任務提前完成,弘昭和弘昱向四嬸告別之後,登上回宮的馬車,他們先去見康熙帝,再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從慈寧宮出來之後,又去了承乾宮給佟皇後請安。

佟皇後比較關心孫子的事情,所以弘昭、弘昱停留得久一點,等他們從承乾宮離開之後,哥倆這才分開,一個去鐘粹宮見惠妃,一個回毓慶宮見父母。

弘昭向阿瑪提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太子抱着女兒逗樂來着:“暖暖真是個小寶貝,是阿瑪最貼心的小寶貝。”

弘昭面癱臉,要不是他長大了,他肯定很不爽阿瑪額娘這麽偏心妹妹。

太子才反應過來兒子問的是什麽,但仍然沒放在心上,順口胡謅道:“你沒聽查爾斯說過嗎?他是在夢中結識了長樂公主,長樂公主是我們大清的人,沒準他在夢中與長樂公主在大清呆了幾十年,對大清的一切怎麽不熟悉?”

弘昭皺着包子臉,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但好像除了這個理由之外,确實沒有其他理由了。

太子白了兒子一眼,說道:“弘昭,你老毛病又犯了嗎?你操心那麽多幹什麽?好好跟着查爾斯學,學到多少是你的本事,不然等明年查爾斯離開了,我可教不了你。”

那些在大清任職的西洋人也沒有查爾斯懂得多,所以小子要懂得惜福。

“人家從哪兒學的漢語跟你有毛錢關系?至于查爾斯會不會危害大清,那是我和你瑪法該考慮的問題,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想越俎代庖啊?”

弘昭繃着臉,嘟嚷了好幾句,狠狠在心頭吐槽了一下阿瑪,真是小孩子沒人權嗎?

雍郡王府,查爾斯終于得償所願,與安敏有了一個時辰的私人時間,不被任何人打攪的私人時間。

“敏敏,我要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查爾斯抱着安敏蹭了蹭,那頭紅發特別紮眼。

安敏伸出的手緩緩放在了他的頭上,良久才說道:“季銳……”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說實話,她的性格其實有點冷心冷肺,這也是因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活不長久,即便是驟然離開,她也不絲毫不擔心爸媽,因為他們彼此都做好了準備,有一天她可能會突然離開。

“敏敏,我早該告訴你的。”查爾斯閉着眼很享受這一刻,他不管安敏想什麽,就兀自絮絮叨叨個沒完沒了,從前生講到今生。

安敏一直安靜地聽着,直到他講完,她突然把他的腦袋抱起來,盯着他的雙眼,滿是嚴肅道:“你的病情好轉了?”

查爾斯那雙綠眸瞬間慌亂,他眨眨眼,使勁搖頭:“沒有,我還是個病人!”

安敏嗤之一笑,是笑非笑地看着查爾斯,淡淡道:“那好吧,你進去,換季睿出來。”

查爾斯直接把自己的狗頭紮在安敏懷裏,那腦袋蹭來蹭去,撒嬌道:“不要,你只能喜歡我。”

安敏沒有強求,佯裝妥協了。

……

北方的冬天總是特別冷,不過今年沒有去年冷。

除夕夜,京城天空從子時燃放了一夜的煙花,幾乎是東邊放了,西邊馬上就開始,一夜都沒有消停過。

進入康熙四十一年,随着年味消失,冰雪消融,春天來了。

從元宵節過後,安蓉就在不停地參加婚禮,先是九阿哥、十阿哥和十一阿哥三人的大婚之禮。

因為九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忙着建功立業,所以他們三人的婚禮是集中安排在二月份的。

聽佟皇後說,康熙帝大出血,然後心情就老大不愉快了。

而後,就是三月份,參加安敏和查爾斯的婚禮。

查爾斯在京城有住處,康熙帝和太子大方的贈送了一座五進大宅院,不過地段離烏拉那拉家就比較遠了,雖然在內城,但已經很靠近外城了。

他不計較,先結婚再說,他已經從康熙帝和太子那裏拿到一塊地,是在城外不遠處,等他結婚後,會着手請工匠修建一座結合東西古色古香的大別墅,他已經畫好了圖紙,要不是忙着結婚,都已經開工了。

入鄉随俗嘛,在大清的婚禮是按照這邊的習俗來的,而據管家大叔所言,等他們回敏銳島之後,會辦一場西式宮廷婚禮。

費揚古和德寧格格徹底放心了,今天就是婚禮正日子,這沒有出問題,就代表着安敏終于嫁出去了。

為此,德寧格格免不了嘀咕:“這丫頭心不誠。”以前就忽悠她吧。

大街上,查爾斯穿着大紅色喜服,胸口紮着一顆大紅花球,配合着他那頭紅色的頭發,騎在白色的大馬上頭,特別的惹人矚目。

後面迎親的年輕小夥子都是被太子和四阿哥分配了任務來的,他們今天的任務就是穿着一身大紅衣服,騎在一樣白色的大馬上,做好迎親團該做的事情。

街道兩邊,圍觀人群觀看着這一幕,那是啧啧稱奇。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查爾斯王子這樣穿着其實也挺好看的呢!”一個摟着菜籃子的大媽和旁邊同樣拎着菜籃子的大媽讨論起來。

“是啊,他們這洋人長得奇奇怪怪,我還以為穿上我們的喜服也會很奇怪呢。但沒有想到,并不奇怪,相反還是挺好看的。”

“不,你們有沒有發現他那一頭紅色的頭發特別好看。”

旁邊的年輕人也在議論,看着高頭大馬上新郎那一頭紅色的頭發雙眼冒光。

“你們說如果自己的孩子有這樣一頭紅色的頭發,是不是非常好看?”

年輕人開始設想,如果自己娶一個紅頭發的外國女人,生一個有着紅頭發的女兒或者兒子,想想那種場面,居然覺得很激動!

于是,經由查爾斯這樣無形的擴散,京城不少年輕男子興起了想娶個外國女子的心思,當然一般人見都見不到外國人,只是這樣想一想罷了,但有些人是能付諸于行動的。

迎親隊來到烏拉那拉家,敲鑼打鼓的聲音驟然一停,就想起了一連串的鞭炮聲音,那聲音驟然響起,還吓了剛下馬的新郎一跳。

府裏,喜婆來催了,德寧格格趕緊給女兒帶上紅蓋頭,她眼眶有點濕潤,但也只是傷感了片刻時間,便說道:“敏敏,出嫁了,當了別人的妻子,就和在家裏不一樣了,要照顧好自己,要撐起一個家庭……”

房間裏其他人全都靜默不出聲,喜婆也非常識趣地沒有出聲,直到外面又有人催促,喜婆才趕緊喜笑顏開地開始行使她的喜婆的權利。

安蓉抱着兒子走在最後,來到前面,也是找了一處空地呆着,母子倆就好好看着。

弘智小大人似的感嘆道:“額娘,姨母出嫁了,外婆以前一直都很高興的,為什麽外婆今天哭了呢?”

安蓉解釋道:“外婆是喜極而泣,外婆是高興姨母找到了疼她愛她的人,但同時外婆又擔心那個人還是不如他們疼她愛她,姨母以後會難過會受委屈,所以外婆哭了。”

唢吶聲音重新吹響,新郎攜着新娘拜別岳父岳母,喜婆一聲大喊:“起轎!”

迎親隊伍越走越遠,吹吹打打的聲音也越來越遠,烏拉那拉家的客人漸漸也都離開了,屬于烏拉那拉家的熱鬧遠去了,徒留下一絲絲傷感。

家裏上下忙碌了一天,星禪都快癱了,他和妻子嘀咕道:“嫁女兒,怎麽想怎麽覺得難受!”

他想他那跑出去浪跡天涯,逍遙自在的閨女了。

想起了女兒,夫妻倆剎那間非常有默契的嘆了口氣,一時想着女兒嫁不出去最好,一時又想着自古以來男婚女嫁不是很平常嗎?這顆心啊,就這樣被分成了兩瓣,糾結得不得了。

三朝回門,安蓉在兒子的催促下,早早回到娘家,看着蹲在門口望着外面的兒子,安蓉忍不住吐槽:“額娘,你看你外孫嘛,都快成查爾斯的兒子了,待會我讓查爾斯把他帶回去養着算了。”

德寧格格利眼瞪了女兒一眼,她現在已經能準确找到女兒的身影了,這都是她經過無數次經驗總結而來。

“蓉蓉啊,我發現查爾斯好像就沒有看不見你的情況發生呢。”她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的,平時也沒有特意觀察大女婿和小女兒是怎麽相處的,畢竟作為小姨子和姐夫,這怎麽也要避避嫌才是。

安蓉眨眨眼,震驚道:“是呀,好像從我見到查爾斯的第一次開始,他就準确無誤地看到了我。”

她戳了戳系統管家,高呼震驚。

系統管家懶洋洋道:“這并不奇怪,查爾斯是高智商人士,他對空間結構等等有着非常敏銳的感知,從科學角度講解,你的低存在感,不過是你渾身的磁場會幹擾人們的視線,但查爾斯會在無形中把這種幹擾驅除,所以他沒有這種障礙。”

安蓉撇撇嘴:“高智商了不起呀!”

查爾斯和安敏一道喜氣洋洋地回娘家,但剛跨進二門,看到門後蹲着的小鬼頭,查爾斯眼角就抽搐了一下。

“姨父。”但小鬼頭這聲稱呼一出,查爾斯瞬間美上泡了。

安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摸了摸外甥的小腦袋,然後進了屋,而查爾斯就被弘智纏上了。

這一整天,查爾斯都被弘智纏着,就連中午睡午覺都沒能擺脫小鬼頭的糾纏。

安蓉和安敏趁着小男人和大男人不在,姐妹倆聚在一起好好地暢所欲言。

憶起往昔,安敏忿忿道:“安蓉,你總說我奸詐,但你比我奸詐多了,明明那麽早就看穿我的來歷,生生忍了好幾年。”

安蓉拍了拍手:“怪我咯?陌生的地方,首先就是要保證自己的安危。”

這是孤兒出生的孩子最直接的反應,其實後來她仔細想過,就算沒有安敏,她當時也不會做出什麽違背常識的事情。

她挑了挑眉,反唇相譏道:“其實我覺得該告訴查爾斯,當初你可是想培養一個又乖又萌又活潑可愛的竹馬來着。”

安敏瞬間慫了,但還是不甘示弱道:“你別誣賴我。”

安蓉壞笑道:“雅爾江阿?”

安敏皺眉道:“你別亂說,我和雅爾江阿又沒什麽,只是小時候一起玩過而已。”

“只是玩過?別自欺欺人了,結婚那天,雅爾江阿也來了,他看着你出嫁的表情可是相當複雜。”

安蓉聳聳肩,三天前的發生的事情她還不至于忘記。

烏拉那拉家是中午宴客,招待過客人之後,一些客人離開了,但大部分客人都沒走,等着下午看新郎來迎親。

雅爾江阿和夫人瓜爾佳氏一道來的,午宴後沒有走,一直在府裏,迎親隊伍來時,雅爾江阿是和四阿哥呆在一起的,因為處于角落的位置,又大家注意力全都在迎親上面,所以無人關注雅爾江阿的表情。

安蓉也只是看四阿哥的時候,順道看到了。

安敏漫不經心道:“誰沒能有過年少無知的時候?”想當初她不就是年少無知才招惹上季銳的嘛。

确實,誰沒有年少無知的時候。

簡親王府,簡親王去世了,雅爾江阿襲爵,成為新的簡親王,不過因為他年紀不大,康熙帝沒讓他執掌宗令,裕親王做了新的宗令。

雅爾江阿是十六年出生的,現在二十五歲,十六歲大婚,九年時間,他已經有三個孩子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不過孩子都出自嫡妻瓜爾佳氏。

原本以前還有兩個妾室,但新的婚姻法公布之後,雅爾江阿就把妾室放出去了,反正他不想要去衙門登記他有幾個妾,這種事情怎麽看怎麽丢臉。

他那份不知何時起的妄念,在親眼看到她出嫁那一刻,便徹底煙消雲散了。

現在簡親王府已經分家了,成家的弟弟都被分出去了,而沒有成家的弟弟都随其生母在王府住着,他會負責弟弟們到大婚,大婚後就麻溜地搬出去。

繼母博爾濟吉特氏以前不是沒有小心思,但自從他成婚後,繼母在妻子手上讨不到一丁點便宜,漸漸地繼母也就消停了,再父親去世之後,繼母徹底沒有了那份折騰的心思,現在就想着等下一屆親兒子成婚,就趕緊搬出去。

對于瓜爾佳氏而言,料理一個簡親王府,那簡直是太簡單了,她前生是掌控過整個皇宮,管理過整個宗室女眷的太子妃,管理簡親王府就是小菜一碟。

從外面回來,雅爾江阿就發現長子站在院子門口不進去,而裏面傳來二兒子的啼哭之聲,他臉上瞬間就浮現出了無奈之色。

“阿瑪。”八歲少年郎朝阿瑪行了禮,雅爾江阿揉了揉長子的小腦袋,然後走了進去,把二兒子抱了出來。

其實他也沒有想到他會有這個福氣,妻子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原本是一件特別值得高興的事情,但妻子特別寵女兒,以至于有些忽視兒子,這就讓雅爾江阿費解了。

雅爾江阿把二兒子哄好之後,然後走進去把女兒抱了出來,相比于二兒子瘦瘦小小,女兒就長得過于白胖了。

瓜爾佳氏冷着臉坐在那裏,雅爾江阿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會,才嚴肅道:“夫人,你就沒有發現你的做法這幾年越來越不對勁了麽?”

瓜爾佳氏皺了皺眉:“永現調皮欺負妹妹,我不該管教他?”

雅爾江阿眉頭緊鎖,嘆道:“我不是說你不該管教兒子,但你就沒有發現,你過于溺愛凝兒,忽視了永現嗎?永現在我們面前都是很乖巧的孩子,就只有在你面前才會欺負凝兒。”

瓜爾佳氏仍舊眉頭緊皺,雅爾江阿有些氣悶道:“凝兒是女孩子,我也疼她,但你不能就只疼愛凝兒,而忽視了永煥和永現。你這樣溺愛凝兒,凝兒都有些驕縱了,稍有不如意就喊打喊罵,你還覺得的很正常嗎?每回凝兒進宮,和幾個小郡主呆在一起,就會顯得很沒有教養,看到別人好吃的好玩的,仗着自己的身份就要別人讓給她,你就沒有發現,近來你出去,外面沒人和凝兒玩嗎?”

雅爾江阿說了一通,瓜爾佳氏好似有些羞惱,一時血湧上腦,冷着臉道:“你幾時管過女兒的教導之事?心上人嫁人了,沒有念想了,就把火氣撒在我身上?”

雅爾江阿瞬間目光呆滞,整個人就僵在哪裏了,等回過神來,也有幾分惱怒,直接起身大踏步離去了。

瓜爾佳氏呼出一口氣,苦笑之後,才徹底冷靜下來,她喝了好幾杯冰涼的茶水,整個人才徹底冷靜下來。

她想了一下午,腦子裏斷斷續續地回想着前世今生,最後也只能自嘲:“魔怔了呢!”

她走火入魔了,把凝兒當成前世的女兒,一心想彌補她,哪知卻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外面長子永煥探頭小心翼翼道:“額娘,該用膳了。”

瓜爾佳氏眨了眨眼,神情瞬間一滞,她好像真的走火入魔了,對她這個額娘,永煥何時這麽小心謹慎的呢?

晚飯是母子三人一塊用的,永煥和永現驚訝地發現,額娘居然對妹妹板臉了。

“不許挑食。”瓜爾佳氏給三個孩子都夾了菜,兒子都欣喜地致謝了,唯有女兒還挑三揀四,大聲嚷嚷來着。

她臉色冷了下來:“不吃就下席,今天晚上什麽也不準吃。”

然後女兒就哇哇大哭起來,永煥和永現先妥協了,但瓜爾佳氏冷眼看過去:“你們吃你們的,不許管她。額娘以前太嬌慣她了,從今天起,這些壞毛病都要給我改過來。”

等到孩子入睡了,瓜爾佳氏也準備就寝,此時已經亥時左右了。

雅爾江阿倒是沒出門,就自己在書房呆了一下午和一晚上,臨到就寝,才磨磨蹭蹭回卧室來了。

“夫人,你還生氣嗎?”雅爾江阿站在床前,隔着床帳努力朝裏面探究。

瓜爾佳氏不搭理她,翻了個身兀自睡覺,雅爾江阿想了想,脫掉衣裳,換上中衣,然後摸索着上了床。

妻子不搭理他,怎麽辦?那就只能色向膽邊生了。

瓜爾佳氏不堪他的騷擾,裹緊棉被,緊身貼在牆上,黑暗中,惱怒道:“我今天沒心情。”

雅爾江阿松了口氣,讪讪道:“對不起,語容。”

瓜爾佳氏瞬間也不自在了,抿了抿唇道:“你說得對,之前是我魔怔了。”

她并不計較雅爾江阿之前心中有人的事情,她自己本身也沒有對他寄予男女之情。

然後她躺下了,閉上眼繼續想事情,但雅爾江阿不放過她,朝她靠近道:“語容,你怎麽知道我……”

他有點羞恥,因為他沒向任何人說過,自認為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瓜爾佳氏哼了一聲:“你表情那麽明顯,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雅爾江阿瞬間無言以對,但旁人都沒有看出來,為什麽就單單妻子看出來了呢?

……

安敏和查爾斯沒在京城呆多久,也就半月後,他們就啓程回敏銳島了。

旁人都沒有阻攔,但就弘智,他扯着查爾斯的衣袖,不讓他走,說他走了他跟誰學習?

安蓉哭笑不得,打趣道:“弘智,不然額娘給你收拾行李,你跟着姨母姨父一塊走?”

弘智瞬間懵圈了,他是想把姨父留下來,但沒想自己走呀,他看着額娘,突然抽噎地哭起來了。

這簡直是一大新聞,兒子居然哭了?

“我不要走,額娘,你不要我了麽?”安蓉正納悶呢,聽到兒子的哭訴,不免更是有幾分驚詫。

她把兒子抱起來,拍着肩膀哄了哄:“額娘沒有不要你呀,姨父姨母要回敏銳島有事要做,你不讓他走,那就只能你跟着一起去呀。”

弘智擡起小臉,查爾斯捏了捏他的臉頰,說道:“過年時,我就回來了,沒多長時間,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對于便宜外甥這麽舍不得他,查爾斯心中還是挺暖和的。

送走安敏和查爾斯,安蓉就抱着兒子回家了,但兒子情緒一直不佳,安蓉就有些奇怪了。

“小智智,和額娘說說,你怎麽從額娘說給你收拾行李,讓你和姨父姨母一塊去玩兒,得出額娘不要你的結論呢?”

如果是真的兩歲大點小孩子,這樣鬧情緒,安蓉可能真的理解不了。

但弘智不是普通兩歲小孩子,他除了走路還不怎麽利索之外,說話清楚,邏輯清晰,和他講事實講道理是講得通的。

“額娘沒有不要弘智,也永遠都不會不要弘智,弘智怎麽突然就想到這麽可怕的事情了呢?”

安蓉好說歹說才讓弘智開口,他是想起堂兄弘昱和堂姐弘晶,每次進宮給皇宮三巨頭請安,現在天氣好了,弘智能走更長時間了,安蓉就讓他自己到處跑,她有時候也不知道他跑去哪兒玩了。

“弘晶姐姐說,她都不記得自己的額娘長什麽樣子,是不是她的額娘不要她了呢?”

安蓉把兒子抱在懷裏,認真地說:“不是這樣的哦。弘晶姐姐是你的堂姐,她的阿瑪額娘是你的大伯父和大伯母,就像二伯和二伯母這樣的關系。大伯和大伯母遠在夏洲,夏洲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大海另外一邊,夏洲不像我們大清這樣繁華,那邊很貧瘠,缺衣少食是常有的事情,還有那邊沒有更多的老師可以教導孩子,就算有老師可以給孩子啓蒙,但那些老師的教育水平肯定比不上我們大清的老師。

咱們國子監的老師是整個天下最優秀的老師,最優秀的老師往往能更好的教導孩子,大伯大伯母是為了讓弘昱哥哥和弘晶姐姐受到更好的教育,才忍痛把弘昱哥哥和弘晶姐姐留在大清,且大伯大伯母在夏洲很忙,他們沒有多少時間照顧孩子,所以大伯母也才不得不把兩個孩子留在大清,不是大伯母不要弘昱哥哥和弘晶姐姐,是大伯母為了孩子好。”

安蓉一邊和兒子講解,一邊想着是不是要帶兒子多見見世情?不能總是關在家裏閉門造車吧?

京城郊外有幾家兒童福利機構,兒子本身就聰明,更要鍛煉他的心智,不然高智商心靈脆弱的孩子,想想就覺得未來是一場悲劇。

弘智仍然悶悶不樂道:“但是弘晶姐姐說,她其實寧願呆在阿瑪額娘身邊,哪怕過得再不好,她也開心。”

安蓉嘆了口氣,這是一個很矛盾的問題。

“大伯母怕自己教不好孩子,她又很忙,如果她忽視之下,弘晶姐姐跟着別人學壞了,大伯母也負擔不起弘晶姐姐的未來。”

弘智仍然無法理解,安蓉也沒法讓他理解。

“弘智不想這個問題了哦,你放在心上,你慢慢地長大,就會慢慢地發現這個世界的許多有趣的一面,不好的一面,然後你就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弘智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安蓉馬上用拼圖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晚上四阿哥回來,安蓉和他商量之後,四阿哥打算下一次休沐就帶兒子去兒童福利院和養老福利院,看一看那裏的老人和孩子。

還有在京城找一找,許多書院有學生是外地來的,就是其父母為了讓兒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把他送進京城,而父母卻沒法來這裏,畢竟他們一家要吃穿要花錢,父親要辦好自己的事情,而母親考慮到她若是只顧着兒子,只怕回頭她男人就被狐貍精勾走了,家裏就沒有了她們母子生存之地,所以母親也是沒法跟在兒子身邊照顧兒子,只能派心腹仆從照顧兒子。

這種情況,安蓉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父母初衷是好的,但孩子年紀還小,沒有父母在身邊,看着別人有父有母,自然免不了想東想西……這些完全是沒法兩全其美的事情,只有看父親是不是負責任,盡量在休息時多看看孩子,不然未來父子母子之間,免不了感情生疏。

過了康熙帝的壽辰之後,天氣一下子就暖和起來了,京城郊外各處園林迎來了觀賞的高峰期。

安蓉重新安排了兒子學習的時間,學三天玩兩天,玩這兩天是有一天要進宮請安,另外一天就是帶着兒子出去玩兒。

時間疏忽而過,進入四月份,下了好幾天雨,終于放晴了。

安蓉正陪兒子學習,這沒有了先生,就只能安蓉自己一點一點地摸索着教兒子了。

她估算着,明年這個時候是不是要送兒子去國子監上學呢?但兒子年紀又太小了,國子監上學的話,早上他就起不來,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必然要保證充足的睡眠才能健康長大。

看來她還是要等兒子五六歲再送進學校,原本她還琢磨着兒子三歲左右生個二胎,看來要等兒子入學之後再考慮生二胎的事情了。

元彤在外面像做賊似的呼喚她,安蓉看了一眼兒子,才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走出房門。

“元彤,有什麽事嗎?”一般只有大新聞和與她息息相關的事情,元彤才會這麽興奮。

元彤興奮道:“福晉,有表姑娘的消息啦,現在外面都傳遍了,說表姑娘在扶桑島可威風八面了呢!”

安蓉震驚臉,雲淑跟着小弟走了,小弟是在瓊州和南寧的交界處當縣令,她就算從陵縣跑出去了,那應該在南海一帶攪風攪雨吧?起初她還擔心過侄女和查爾斯對上,但她怎麽從南海跑到東海去了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