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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容重言又不喜歡安梅清, 而且兩人又差着好幾歲呢, 幹嘛要娶她?

但跟這種傻子沒話說, 容重言索性合上眼不理他了, 在他看來, 梁維華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學問也行, 人品尚可,梁家頗為富裕,偏因為門第在安家跟前挺不起腰來,安梅清嫁過去并不會受委屈,如果沒有出平妻的事,就更完美了。

柏廣彬見容重言不理他, 拿胳膊捅了捅容重言,“你今天叫我們出來到底做什麽?要是無聊, 找你的李小姐去啊。”

“她人不在滬市,”他就是沒辦法找艾陽, 才想找他們打發時光的,結果發現一點兒用都不管, 還不如回去給艾陽打個電話呢。

“不在滬市?你沒有把人接過來?”柏廣彬理解無能,

容重言今天才發現柏廣彬嘴這麽碎,“我說了過年讓你們見個面,到時候你什麽都知道了, 別問了, 煩的很, 你準備去哪兒?我讓司機送你。”

……

艾陽還真的來滬市了,她在家也是睡不着,幾十裏地對她來說又不算什麽,幹脆就換了身兒衣服出發了,下雨天打孩子,閑着也是閑着。

艾陽這次換了個目标,定在另一家顧勵行占了股份的賭場,反正她的打算是全面開花,讓顧勵行應接不暇,沒有餘力來糾纏自己。

事情越做越熟,艾陽順利的剝了兩個豬鑼,便收工回了信河,她這次真的是來無影去無蹤了,回去洗了個戰鬥澡,連收獲都沒整理就倒頭睡了。

……

“小姐,小姐,”李嫂看着窗外升的老高的太陽,使勁敲艾陽的房門。

艾陽正做夢數金條呢,還有一堆沒數呢,就被人給吵醒了,一肚子氣的從被子裏探出頭,“什麽事啊~~”

李姐咽了口唾沫,跟艾陽相處了一陣子,她知道自己現在照顧的小姐,什麽都好,就是喜歡“睡到自然醒”,如果被人叫起來,一定會黑臉,“小姐,是汪經理來了。”

汪俊生?艾陽在床上打了個滾兒,揉了揉臉從床上爬起來,懶覺是永遠睡不膩的,尤其是在冬天!

“李小姐,你怎麽把電話線給拔了?”汪俊生已經找到沒人接電話的原因了,看見艾陽下來,問道。

電話線?她昨天臨時跑去“作案”,怕萬一有電話進來,就把線給拔了,回來之後又把這事給直接忘到腦後了,“哎呀,電話線斷了?怎麽回事?要不要人來修?”

聽艾陽這麽說,就是她也不知道了,汪俊生搖搖頭,“那倒不用,昨天晚上容爺給你打電話了,你一直沒接,早上我打也沒有人接,就幹脆過來看看了。”

艾陽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走到汪俊生身邊,看着牆角的線,“這東西是不是很不結實?”

“當然不是,可能是誰絆到了,也可能是昨天他們就沒有裝結實,我已經插好了,以後不會再掉了,”汪俊生一指後頭的插口,拿起電話給容重言撥了一個,說明了情況,才又把電話遞給艾陽,“容爺叫小姐接。”

艾陽拿起電話先給容重言道了歉,就聽容重言道,“我是擔心你出了什麽事,”畢竟昨天有人來鬧過事,“以後一定要把電話插好了,萬一有什麽事,就立刻給面粉廠打電話。”

雖然艾陽一直靠自己,但有人把她當着“嬌花”來擔心,她心裏微甜,臉上也不自覺挂上了笑,聲音也軟了下來,“我知道了,以後一定不會了,但是電話在樓上,興許會有聽不到的時候。”

艾陽撫額,容重言幫她裝了個電話,無形中就是給她裝了監控,她這種“夜間活動”看來是不能再幹了。

“你什麽時候過來?我讓俊生開車帶你,”容重言又問道。

她好像已經跟容重言說了,要過幾天,“具體日子還沒有定好呢,我要把往滬市的貨給準備好了,然後送過去,就可以給工人們放假,我也能去滬市了。”

容重言多少有些失望,可又沒辦法訴諸于口,“我知道了,你有什麽事跟我打電話吧。”

“呃,對了,所以這幾天我可能不在莊子上,你給我打電話也找不到我,這樣吧,我一回來,就給你打電話,”艾陽還想再做幾起,然後去豐城一次把囤的那些金貨給出手了,才能帶着錢去滬市,給“勞苦大衆”發福利。

這樣啊,容重言覺得自己還不如不給艾陽裝電話呢,不裝,知道自己沒辦法跟她聯系,也就不想了,現在好了,裝上了,人卻不在家,容重言想着自己從昨晚打電話一直打到今天早上的心情,真的是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辦公室搬到面粉廠去,“那也行,你忙吧,對了,我年前要到各廠子巡視,可能也不在辦公室,你要是找我,晚上打吧,”

容重言又報了個電話號碼,“這是我家裏的,專線。”

唉,不管什麽時代,有錢人總是要領先普通老百姓好多年啊,艾陽心裏感嘆,随手把號碼記下了,“我知道了,我在家就給你打電話。”

……

既然已經起床了,艾陽就真的去十六鋪送貨去了,這地兒如今她也是常來常往的,各處已經踩熟了,等賈管事帶着劉嫂把貨都搬到後頭的庫裏,艾陽換了身兒打扮,說閑着無聊要出去走走,轉頭上了去滬市的船,等到了下午,人已經在法租界一間小小的客店住下了。

……

連着三天,法租界幾間賭場的豪客都被洗劫,一時間法租界風聲鶴唳,而艾陽,卻已經出現在了豐城最大的當鋪裏頭,她看着牆上大大梁字,微微一笑,壓低頭上的禮帽,“夥計,死當。”

“這,”當鋪的朝奉看着從高高的櫃臺上擺着的盤子裏遞過來的東西,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偷眼打量着外頭的人,卻沒的看清楚臉,只看到他下颌的一抹胡子,“死當?”

看着盤子裏亂七八糟的金銀飾物,還都是男人的随身之後,這哪裏是來當東西,分明是銷贓來了,但這樣的東西往往是利潤最豐厚的,“先生想好了?”

“嗯,”艾陽擺了擺戴着皮手套的手,“全都當了,要花旗彙豐的銀元兌換券,沒有我就去別家。”

“有有有,我們梁家的當鋪,什麽樣的票子都有,先生稍等,要不您進來喝杯茶?咱們這兒有明前龍井,”也給他一個估價的時間。

艾陽再次擺手,“不必了,我就在這兒等着。”

朝奉沖艾陽彎彎腰,招手叫過夥計,讓他把掌櫃的請來,“先生見諒,您這貨有點兒多,小的做不了主。”

等艾陽再從梁家鋪子裏出來的時候,她錢包裏已經塞滿了票子,艾陽不怕人跟蹤,慢悠悠地在豐城轉了一圈兒,吃了頓午飯,才又雇了輛車,往十六鋪去了。

……

顧勵行這十來天就沒有休息好過,不管是他名下的賭場,還是他占股份的賭場,賭客接二連三的被搶,偏偏他堂堂的洪門老大,連個人都抓不到,更別提給客人們交代了。

“爺,叫我說,這一定是有人針對咱們呢,只是到底是二爺,還是太太,”曲一峰這幾天也叫折騰的跟條狗似的,到處巡邏抓人,偏連個人影都找不到,“要不您到黃山路問問?”

顧勵行冷哼一聲,家裏那個太太哪有那個本事?至于黃山路,如果是容重言搗的鬼,他去了有什麽用?“你覺得夫人會在乎容重言算計我?”

“那咱們要不要打回去?現在報紙上都登了,還有人把之前自由飯店的事也登出來了,道兒上的朋友都看着呢!”

外頭人的說法倒是挺一致的:

顧勵行不滿容重言開賭場,擺了他一道,想給他一點兒顏色瞧瞧,可沒想到,容重言反手就報複回來了,而且這巴掌呼的更狠。

顧勵行轉着手裏的槍,“怎麽報複?”

那是他的親弟弟,他這個當哥哥除了忍還能怎麽做?

曲一峰搓了搓下巴,“我聽說二爺這陣子正往葛橋那邊送棉衣呢,好幾船呢!”

“正送着呢?”顧勵行冷笑一聲,“找幾個兄弟過去,棉衣什麽的咱們要了也沒有用,燒了吧。”

曲一峰一欠身,“是,我這就去安排人。”

……

艾陽一把貨送到她新租的鋪子裏,看着馬老大他們都把貨擺好了,從兜裏掏了幾塊錢,“你們別急着回去,老大帶着大家去街上轉轉,給家裏人帶點東西回去,注意別走散了,也別沖撞了別人,要真是遇到事,就去萬國百貨信兒。”

“哎,東家您放心吧,”來時艾陽就說了,今天是莊子上開工的最後一天,下來他們就可以在家裏置辦年貨準備過年了,馬老大不肯接艾陽的錢,“東家,來時我們都帶着錢呢,不能再拿您的了。”

自從開了這罐頭廠,莊子上家家手裏都有了餘錢,馬老大擔着管事的差使,另領了一份工錢,今天來滬市,他媳婦還囑咐他給她扯洋布呢。

艾陽很喜歡信河這群淳樸的叫人心疼的佃戶們,可能之前的日子太苦了,所以她只給了那麽一點點甜,就換到了他們百分百的真心,“這是給你們吃飯的錢,大地方去不了,小館子還是能管飽的,可不許你們舍不得吃又分了啊,去點幾個菜,再打壺酒,只當是辛苦半年了,我給你們解乏的。”

馬老大知道艾陽除了自己喜歡找各種好吃的飽口福,也很喜歡叫他們出去“改善生活”,因此也不再争辯,接過錢彎腰謝了謝艾陽,“東家您放心吧,剛才我們來的時候,都聞見街邊那家菜館的香味兒了,等這裏收拾好,我就帶他們去喝兩杯。”

……

艾陽熟門熟路的走到續貴生的辦公室,她昨天晚上就給容重言打電話了,可惜沒人接,今天早上又打,還是沒人接,所以只能用老辦法,到萬國百貨來找他。

“那群狗雜碎,這種事都能做的出來,”續貴生正在裏頭跟人說話,罵人的聲音艾陽站在樓梯口都聽得見,“今天的貨咱們還繼續送,我去押船,我倒要看看,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我續閻王頭上動土!”

另一個聲音似乎正在發愁,“我的意思是先避一避,柏團長也說了,要帶人過來接棉衣,不如就叫他們的人過來吧,反正離滬市也不遠。”

“哼,柏團長的人來了,棉衣是安全了,容家的臉往哪兒擱?容爺的臉往哪兒擱?咱們江湖事江湖了,驚動官家算什麽?”續貴生可不是這麽認為的,如果柏廣彬的隊伍參與進來了,豈不是告訴大家,容重言怕了顧勵行了,得找人幫忙嗎?

“你不能這麽想,那幾船棉衣本來就是給二十六團的,他們出來接一下,也是應該的,”

“如果他們接了之後貨丢了,那柏家人自己尋去,現在是貨在咱們手裏丢了,就得咱們自己找回來!”續貴生氣的在屋裏直轉圈兒,他發現跟容家那邊的讀過洋書的經理們就沒辦法溝通,“容爺呢?去葛橋了?”

“嗯,今天早上就去了,咱們在這兒生氣也沒有什麽用,還是等容爺回來看他怎麽安排吧,不過這顧勵行也是欺人太甚了,今天小報上登的鋪天蓋地的,你說說,要是沒人提前安排,那些記者們哪兒那麽快收到消息?”

續貴生撓撓頭,“可不是嘛,行了,你回去吧,叫咱們的被服廠趕緊再做吧,唉,你們廠子不是要放假嘛,這也放不成了,我這就去黃山路一趟,聽聽夫人什麽意思。”

聽着辦公室的人要出來,艾陽趕緊躲了,她從萬國百貨一出來,就買了份小報看起來,原來容重言捐給柏廣彬的棉衣在江上叫人給劫了,還當場給潑上汽油燒了個幹淨!

松滬軍是滬市的保護神,滬市的安定就賴他們了,顧勵行就因為私人恩怨,就派人燒了給他們的棉衣,艾陽看的一肚子氣,這人怎麽就沒想過做一件好事呢?

更好笑的是,小報上提起顧勵行,還話裏話外一片贊美之聲,什麽“果毅”、“有生意頭腦”、“人中龍鳳”,而他“疑似”燒了容氏的船,也是因為忍無可忍,才不得已之舉。

這要不是顧勵行叫人寫的,她跟他姓,艾陽覺得自己對顧勵行的打擊還是太輕了一點,這樣的人,活在世上,簡直就是污染這麽美好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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