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艾陽看着裝的滿滿當當的大衣櫃,“容重言, 你這是幹什麽?”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些衣服, 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真的比萬國百貨女裝部裏的洋裝還全, 關鍵還都是冬裝,“這些我一天換三遍,也穿不過來啊!太浪費了!”
容重言不以為然的笑笑, “我發現你挺喜歡穿洋裝的,所以叫人按你的尺寸多做了一些,你只管挑裏頭自己喜歡的穿就行了,”
他打開另一扇櫃門, “滬市的小姐也喜歡穿改良的旗袍,你也可以試一試, 我見母親她們穿的就是這種棉旗袍, 做工好的話, 并不是顯得臃腫。”
艾陽看着跟藝術品一樣的旗袍, 咽了口口水, 她穿上這樣的衣裳,真的只能端着了,遇到什麽事, 是能跑啊還是能跳?漂亮是很漂亮,功能性太差啊,“好吧, 我閑了挑件試試, 不過說實話, ”
艾陽拿一件洋服,“我還是喜歡這種,穿褲子做事更方便。”她得把自己的喜好說清楚了,免得容重言摸不準她的喜好,送禮的收禮的都難受。
“不過麽,既然你覺得旗袍好看,那今天晚上我就換件旗袍跟你一起吃飯?”艾陽沖容重言眨眨眼,“容先生,你可以在樓下等我。”
等艾陽換好旗袍,看着穿衣鏡中突然秾麗溫柔了許多的女子,艾陽滿意的把頭發梳好,又拿起桌上的口脂在唇上薄薄的塗了一層,沖鏡中的自己一笑,“原來你還有這樣的一面啊,也不錯。”
容重言已經換好衣裳了,他不想在樓下等,就一直守在艾陽的門口,當看到艾陽穿着一身乳白色繡淺金紋的旗袍出來,他還是愣了一下,有些不敢認她:
艾陽是标準的水鄉女子的樣貌,清秀的柳葉眉,明亮的杏眼,挺直的鼻梁,粉粉嫩嫩的唇微微翹着,鵝蛋臉粉嘟嘟嫩生生的,叫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她身上的旗袍也做的極為合體,将艾陽的身材勾勒的曼妙綽約,容重言目光不知道該落在哪裏,半天在落到她的眉心處,“挺漂亮的,嗯,你穿洋裝其實也挺好的。”
艾陽被容重言的樣子逗的一笑,過去牽了他的手,歪着頭道,“但我看你的表情,分明是穿旗袍的樣子你更喜歡,你的臉都紅了。”
容重言覺得自己最隐秘的心事被艾陽給看穿了,不由大窘,“兩樣我都喜歡,我沒騙你,你真的穿什麽都好看!”
哎喲惱了,艾陽不逗他了,拉着他的手道,“你穿這件羊毛衫也很好看,你房間在哪兒?”
容重言一指自己的房門,“就是靠樓梯那間,我在這兒放了幾身衣服,不過不住在這裏,”他如果在這兒留宿,別人只會誤會他們的關系,“走吧,你不是說沒吃過家常菜嘛,吳媽做菜可是一把好手。”
……
第二天一大早,容重言跟柏廣彬就到了,吳媽看見他們過來,高高興興的端上準備好的早點,“小姐馬上就下來了,”
她沖容重言擠擠眼,“一大早就起來了,是個勤快的小姐。”她就沒聽說過起大早的小姐太太,就連汪夫人,上午十點前,是絕對不會出卧室的。
已經走到樓梯處的艾陽差點兒笑噴,八點起床就是“勤快”的小姐了,這是別人的房子,她想睡到自然醒,也不好意思啊!
容重言一笑,“今天是我們有事,以後吳媽你起來之後小聲一些,小艾耳朵靈,聽不得一點兒聲音的。”
“連這個你都知道?你們,”柏廣彬眨着眼睛,一臉壞笑,“诶,你們這是打算公開了?”這花園洋房都準備好了,“李小姐沒意見?”
他覺得艾陽可不是那種願意沒名沒份跟着容重言的人。
容重言瞪了柏廣彬一眼,艾陽都說她耳朵特別靈了,“我們不是已經公開了,這裏是給她暫住的,并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會像你們想的那樣對她的。”
柏廣彬呃了一聲,夾了只包子啃着,“連吳媽都來了,這是準備娶進門?”
容重言點點頭,“只要她願意,不過她年紀還小,什麽都不懂呢,再大些吧。”
“年紀小什麽小?”柏廣彬覺得容重言腦子裏簡直就水,“十七八結婚多正常啊,你可別學我,将來人家轉身嫁別人了,有你哭的!”
腦子裏有水的是你吧?安梅清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你好不好?容重言可不樂意柏廣彬拿他們跟他比,“我跟小艾跟你不一樣,我們是兩情相悅,你那是單相思,還是見不得光那種!”
他見柏廣彬都快哭了,一點兒也不心軟,“你要麽好好相親,要麽好好帶兵,梅清姐以後別再想了,她跟你沒關系!”
艾陽聽容重言又開始教訓柏廣彬了,才笑着從樓上下來,“你們來的真早。”
吳媽把艾陽的粥放在桌上,“李小姐先吃飯,”昨天容重言走了,艾陽還跟吳媽八卦了一會兒滬市的上流圈子,又跟她請教了旗袍的基本穿着搭配,女人之間一聊這些,這距離自然就拉近了。
艾陽深吸口氣,昨天她說要喝粥,吳媽就報了一串粥名讓她挑,艾陽沒有不懂裝懂的毛病,幹脆又跟吳媽請教了半天,才搞清楚,就一碗粥,用不同的米,不同的水來熬,就會有極大的區別,“吳媽,這就是你說的碧梗米粥?”
吳媽笑着點頭,“我今天起大早就熬上了,配小菜又好吃又養胃,”她把自己親手做的雞絲銀耳跟蝦油黃瓜往艾陽跟前推了推,“還有燒麥跟湯包,你不是要跟少爺出去玩嘛,得吃飽了才有力氣。”
柏廣彬看着把一樣樣吃食往艾陽跟前放的吳媽,再看看已經開始幫忙的容重言,“那個,小艾哪能吃的了那麽多?”
他家的姐姐妹妹們,可都是只吃一點點的,“吃多了,腸胃會不舒服的。”
吳媽已經笑了起來,“不會,李小姐年紀還小,正長身體呢,”昨天她已經見識過艾陽的飯量了,做飯的人最喜歡的就是自己做的食物被別人一掃而光,那成就感,可不是幾句贊美能比拟的。
容重言也跟着點頭,“小艾人太瘦了,得多補一補,”他已經接受了艾陽耳朵靈跑的快的人設了,這跑的快的人,如果吃的再多些,是不是會跑的更快?
“可時髦小姐們不都怕自己發胖,穿不上漂亮旗袍嗎?”柏廣彬猶不死心,他是替艾陽擔心呢,如果她變胖了,不美了,萬一容重言移情別戀怎麽辦?
艾陽已經飛快的把碗裏的粥給喝完了,不得不說吳媽真的很貼心,盛上來的粥不涼不熱,正好下肚,“沒事的,我正長個子呢,而且運動量也大,不吃多些頂不住。”
“呃,那好吧,”柏廣彬對容重言也剩下佩服了,這樣的奇女子也能被他找到。
……
吃飽喝足,艾陽跟着容重言上了車,柏廣彬可還惦記着昨天的賭約呢,“我說,咱們要不要去萬國百貨看看?”
艾陽已經把顧勵行給扔到腦後了,聽柏廣彬提起,才恍然想起,“對了,今天顧勵行得去給我站櫃臺呢!”
柏廣彬可是個看戲不怕臺高的性子,“就是啊,顧老板幫你賣罐頭,你這個做小買賣兒的要是不過去,豈不是不把人放在眼裏?而且他又不知道怎麽賣,你也得過去指點指點啊!”
艾陽看着唇角帶笑的容重言,“你怎麽說?”
“顧勵行那個人的性子,今天必然是會去的,你不露面,他也不會認為你是怕他難堪,只會覺得你是不把他放在眼裏,走吧,過去看一看,打個招呼算了,我覺得顧勵行也不可能真的在萬國百貨站一天的,”容重言笑道。
艾陽點點頭,“那咱們先去萬國百貨吧,我這個東家,怎麽也得歡迎一下新員工,”她噗嗤一笑,“不知道貴生叔看見顧勵行,會是個什麽表情?”
……
續貴生的表情真的是不怎麽好。
昨天他跟續夫人趕過去的時候,顧勵行跟艾陽已經開賭了,他們也就撿了個尾巴看,楊經理把賭約的事跟他說了,續貴生沒怎麽放在心上,如果贏的是顧勵行,沒準兒艾陽真的嫁到顧家去,但贏的人是艾陽,什麽去站三天櫃臺,這種玩笑一樣的賭注,估計連艾陽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
可顧勵行居然到了,還帶着洪門的一幫子弟兄!
續貴生看着外頭烏壓壓的人群,這是做什麽?砸場子嗎?有他們在,今天萬國百貨還做什麽生意?
“顧老板,您這是?”
顧勵行陰沉沉擡頭看着萬國百貨幾個大字,寶昌路,整個滬市最繁華的地方,寸土寸金,泰半都在容重言名下,就算是他什麽都不做,光靠租金,就可以在公共租界當個富家翁,可他偏還什麽都做,只要做了還都能賺到錢,就像這萬國百貨,是滬市四大百貨公司中最掙錢的一個,而他,也只是在葉家在法租界的瑞豐百貨裏占了小小的股份,“貴生叔還沒聽說?不可能吧?自由飯店的賭場可是我母親開的,”
反正就算是他不說,昨天在賭場的人也會把他玩骰寶輸給容重言女朋友的事大肆宣傳的,所以顧勵行也是徹底豁出去了,與其叫人背地裏笑話,還不如大大方方的來履行賭約,給自己挽回些名聲,“我跟李小姐賭骰寶輸了,答應了李小姐,要在她的罐頭櫃臺那幫她賣三天的罐頭。”
續貴生看了一眼百貨公司外頭漸漸聚起來的人群,不悅的皺眉,“顧老板太較真兒了,李小姐是個大度的人,不會跟您計較這些的,您是什麽樣的身份,鄙公司可不敢用您站櫃臺啊!”
“那不行,”顧勵行已經看出來了,有他的兄弟們在,今天萬國百貨就別想做生意,這樣大的百貨公司,又是年前,一天的流水就很可觀,這損失,顧勵行邪邪一笑,站在百貨公司大門口沖下頭的洪門幫衆道,“我顧某人是什麽人?歷來是言出必踐,不然還怎麽在江湖上立足?”
“是,我們顧老板從來說話算話!”
“對!”
……
柏廣彬才拐進寶昌路,就覺出不對來了,“前頭是幹什麽呢?怎麽堵上了?這才幾點?”
他不停的摁着喇叭,示意行人給自己讓路。
艾陽已經聽見人們的議論了,“是顧勵行在百貨公司前頭鬧事呢,他帶了一群洪門的小混混過來給我站櫃臺呢!”
艾陽無語的看着容重言,都是一母同胞,怎麽差別這麽大呢?顧勵行這樣的,回爐重造都好不了啊!
如果不是其他人物性格都沒有變形,艾陽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穿到她看的那本小說裏了,她可是只看到小說裏顧勵行怎麽位高權重,怎麽呼風喚雨,怎麽癡戀安梅清,就是沒想到,在他沒有走上高位的時候,是這麽個德性?
容重言苦笑着捏捏額角,“幸虧咱們今天過來了,不然啊,今天百貨公司的生意是做不成了。”
“你準備怎麽辦?”艾陽問容重言。
容重言笑道,“你讓他站三天櫃臺,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麽舍得不懂事的哥哥受這樣的委屈?自然要幫一幫他喽?”
顧勵行昨天邀他們出去玩,為的不就是向大家彰顯他們兄弟情深嘛,反正現在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容重言也樂意陪他演戲。
艾陽點頭長嘆,“唉,雖然顧老板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但誰叫你們是兄弟,你又是小的那個,自然能忍就忍,能讓就讓了,不然怎麽辦?”
她拍了拍容重言的膝蓋“安慰”道,“想開一些,吃虧是福。”
柏廣彬鬧不明白這兩口子腦子裏都裝的什麽,“不是,你們什麽意思?是他三番兩次挑釁重言的,因為他,重言的命差點兒沒了,容重言,你可不能做東郭先生!”
這孩子真實在,艾陽抿嘴一笑,“你把車停在這兒咱們走過去吧,前頭太堵了,”堵成這樣,造成的損失都是容重言的。
……
“顧老板這麽早就來啦?昨天走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沒告訴你萬國百貨開門的時間,”艾陽跟在容重言的身後穿過看熱鬧的百姓,走到顧勵行跟前,大聲招呼他。
顧勵行居高臨下的看着艾陽,這小丫頭越看越漂亮,偏還紮手的很,“李小姐的命令,顧某哪敢不聽從啊,這不,一大早我就過來了,生怕誤了李小姐的生意,你要是生起氣來,我可就萬死莫贖了。”
“沒事,其實顧老板今天不來,我也不會怪您失信的,昨天您輸了之後,重言把我好一陣兒埋怨呢,說您難得去他那兒玩兩把,不就是幾千大洋的事,就當他給您送節禮了,偏我還這麽不懂事,非要跟您比一比運氣,”艾陽笑容無比真誠,仿佛自己真的被容重言給批評了,“今天一早重言就去接我,叫我趕緊過來看看,他知道您是最信守承諾的人,這賭場無父子,洪門又素來最講究輸命不輸人的。”
艾陽兩手一攤,“我們緊趕慢趕的,沒想到顧老板還真的大老遠過來了,還帶了這麽多兄弟,不過您也知道,我那罐頭攤太小,真的站不下這麽多位大哥,而且輸給我的是您,可不是您的這些手下,您肯定不會因為自己輸給我這個小丫頭,就叫自己的兄弟跟着一起來罰站吧?”
顧勵行本來就打算叫洪門的人都進萬國百貨的,相信用不了多大功夫,這間百貨公司就會人去樓空,做不成生意,可沒想到艾陽直接把他的路給堵了,如果他的人跟進去,那他就成了自己賭輸了,拉兄弟們一起下水的小人了,“那自然不會,”
“我想着也不會,我雖然不了解洪門,但猜着他能成為滬市最大的幫派,肯定是個講尊卑守規矩的地方,哪有幫主跟人賭錢輸了,過來認罰,手下兄弟們都跑來看熱鬧的?這不成了笑話了嗎?大家這麽一看,還以為您有多不得人心呢!”
艾陽不等顧勵行把話說話,就接了過去,她看着何林跟他身後的洪門幫衆,“你們過來是覺得顧老板在這兒會被人欺負,不放心過來保護呢?還是平時對你們老大心懷怨恨,難得遇到機會,過來看個笑話,好開開心心過年?”
何林沒想到艾陽口舌如此之利,還極擅胡攪蠻纏,“不是,我們是,”
“噢,我明白了,你們肯定是平日難得出一次法租界,想跟着你們老板出來開開眼界,見識見識公共租界的繁華?不過麽,”艾陽一指遠處跑過來的印度巡捕,“巡捕房的人來了,你們先回憶一下,在公共租界有沒有案底,小心被請進去了不好出來。”
顧勵行已經聽見巡捕的哨聲了,他恨恨的瞪着容重言,“重言,你這是做什麽?”
公共租界跟管理混亂,顧千山自己就挂着巡捕房探長名頭的法租界不同,雖然這裏也是租界區,但由于是米英意德日幾個國家的租界區,反而不可能做到一家獨大,而是遵照共同制定的租界法來管理的,不論是管理水平跟治安以及繁華程度上講,都不是法租界能比的。
甚至許多在公共租界犯了事的人,會逃到法租界去避難,而洪門裏,就有許多這樣的人。
顧勵行可以認定,巡捕房的人是容重言叫來了,更敢肯定,他們來了,會把自己的兄弟們帶走,然後,再以各種名義扣押他們,“你不要太過分了!”
容重言好笑的看着顧勵行,他突然有些理解艾陽為什麽每次看到顧勵行,都是那副表情了,他這個哥哥還真的跟別人不一樣,為什麽他做得的事,別人就做不得,“不如顧老板多矣!”
顧勵行給何林了一個眼色,讓他帶着人趕緊離開,轉頭看着艾陽,“李小姐到底是個什麽章程就趕緊說一說,我也好幫你賣貨啊!”
艾陽微微一笑,“我能有什麽章程,我只負責把貨擺上櫃臺,平時怎麽賣,都是百貨公司的售貨員來操作的,這樣吧,您也別急,先讓續經理領您把衣裳換了,總不能你這麽一身長衫禮帽的,站在那兒賣東西吧?不專業不是?”
好漢不吃眼前虧,如果容重言一定要跟他做對,他想從公共租界巡捕房撈人還是有一定困難的,“走吧續經理。”
柏廣彬已經看的目眩神迷,“我說,你女朋友的嘴巴也太厲害了,這怎麽行,以後她會把你吃的死死的!”
自己跟顧勵行一場較量,柏廣彬就看到這個?艾陽翻了個白眼,徑直往她的罐頭櫃臺走去,她大概點了點在萬國百貨的存貨,給容重言報了個數字,“辦法倒是不錯,就是咱們虧錢了。”
容重言一笑,“這有什麽虧錢的,不過是從我手到你手。”
柏廣彬見艾陽跟容重言一點兒理他的意思都沒有,不滿的嘟哝,“這還準備跟我去靶場呢,瞧你們這态度,是求人辦事兒的态度嗎?”
“叫你看了一場好戲還不夠?不夠也沒事,等着,還有下半場呢,”艾陽橫了柏廣彬一眼,擡頭正看見顧勵行黑着臉穿了一身萬國百貨售貨員的制服下來,她忍不住轉身偷笑了半天,才道,“趕緊去請個攝影師來給顧老板照幾張,将來放大了擺在你們百貨公司的櫥窗裏,一準兒客似雲來。”
容重言拉了艾陽一下,這話要叫顧勵行聽見了,非殺人不可了,有道是士可殺不可辱,他們今天可是聯手在辱顧大老板了,“他肯定恨死我們了。”
艾陽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我可不是笑話他,而是真的覺得顧勵行長的不錯,這麽普通的店員制服,叫他一穿,跟外國大牌一樣,都可以挂你們服裝部裏賣了,”
“至于恨不恨死我們,你覺得咱們不惹他,他就不恨我們了?反正都是個恨,多一點兒少一點兒有什麽區別?”艾陽看着目光都能殺人的顧勵行,“顧老板速度可真夠快的,不過有個好消息我還沒告訴你呢!”
顧勵行已經快瘋了,他真的很後悔今天過來,他想不通自己已經被容重言跟艾陽擺了幾道了,為什麽還傻呵呵的送上門,搞的自己騎虎難下,“什麽好消息?”
“重言說了,把我這兒的罐頭全部買下,這樣你就不用在這兒站櫃臺了,”艾陽笑眯眯的看着兩拳緊攥的顧勵行,身體下意識的做出防護的姿态,萬一這人瘋了,她得直接将人摞倒才行!“怎麽,顧老板覺得重言這麽做不合适?”
顧勵行狠狠盯着容重言,如果真有心的話,為什麽剛才不說?非要等自己屈辱的換上售貨員的衣服,站在衆目睽睽之下,才說出這種虛僞的話?“不用了,這些罐頭我自己也買得起,李小姐你算一算,把這裏的罐頭包下來需要多少錢,我去結賬。”
“不用了,我已經叫人結好了,”容重言冷冷的看着顧勵行,目光中同樣殺意滿滿,“顧老板不用覺得自己有多委屈,如果昨天小艾輸了,你會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她?還是你覺得把她從我身邊奪走,是你顧念手足之情的做法?”
容重言說完徑直上了二樓,拿起續貴生遞過來的大喇叭,“承蒙顧勵行顧老板關照,我已經把艾氏洋果行的水果罐頭全部買下來了,從現在起,只要在萬國百貨購物滿三十元,就送一瓶進口罐頭,購物滿一百元,就送一匣禮盒裝罐頭,送完為止。”
“容重言!”顧勵行下意識的向腰裏摸去,卻被柏廣彬一把摁住手臂,“顧老板要做什麽?不會又想讓親弟弟血濺當場吧?”
顧勵行無聲而笑,是的,他一直有殺了這個弟弟的心思,只不過從來沒有承認過罷了,如果他早點意識到,在容重言羽翼未豐的時候就把他除了,自己何至于落到今天處處被動的地步?“怎麽會呢?我感謝我的好弟弟還來不及呢,哪會做出那樣的事,柏團長你誤會了。”
……
看着顧勵行帶着人走了,容重言幾人才從萬國百貨出來,柏廣彬終于有機會把剛才的事告訴容重言了,“我說你可小心點兒,不要太相信那家夥,剛才他真的是想殺你的,你一定得相信我,我好歹也是跟人搏過命的,能感覺的出來。”
何止是柏廣彬,艾陽也感覺出來并且做好他敢掏槍她就斷他的手的準備了,“裝好你反應夠快,把顧勵行給摁住了,唉,有些人啊,對他再好也沒有用的~”
容重言握住艾陽的手,“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的,”從顧勵行在賭場上說要以艾陽為注的時候,容重言對顧勵行僅存的手足情已經完全沒有了,就像艾陽說的那樣,有些人就不配得到別人的善待,因為在他眼裏,永遠都是別人對不起他,他從來沒有虧欠過別人。
“不說了,今天托容老板的福,我做了筆大生意,一會兒練完槍,我請你們吃飯,謝謝柏老師教我,也謝謝容老板關照的我生意,”不管怎麽說,今天顧勵行一點兒便宜沒占着,容重言看似大方的買下所有的罐頭,讓顧勵行免去了站櫃臺的羞辱。
但只要艾陽的罐頭送出去一瓶,為什麽萬國百貨會有罐頭贈送的原因就會被人們口口相傳,“顧勵行”這三個字,只怕要被滬市百姓嚼上個半年。
“謝謝你啊,替我出口惡氣,”艾陽勾着容重言的手指,輕聲跟他道謝,顧勵行敢當衆打她的主意,如果不是住在容重言那兒,艾陽都要夜襲顧勵行的居所,打他耳光了。
容重言雙手合什,将艾陽的手捂在掌心,“你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你,是在為我自己,而且我還要跟你道歉,昨天他敢說出那樣的話,我就應該給他顏色,而不是讓你自己出面。”
艾陽面上微微發燒,上輩子她出任務,男人是她的戰友,回到基地,男人是跟她消除壓力的夥伴,她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學過讓男人為自己出頭,而現在,這個文弱的連打都打不過自己的男人,卻在因為沒有保護她而在向她道歉,“沒事的,那個時候你站出來,搞得跟咱們怕了他一樣,再說了,你又不會賭,哎呀,我的事我自己搞得定!”
柏廣彬已經聽不下去了,“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啊?那麽客氣幹什麽?就沖昨天顧勵行敢打你的主意,容重言殺了他他都是白死,這才哪兒到哪兒了?不過這個人我看陰的很,以後大家都得防着他點兒,看今天他帶着人跑萬國百貨的架勢,明顯是想鬧事的。”
柏廣彬搖搖頭,“可惜我在葛橋駐防,如果在市裏就好了,也跟他學學,時不時找找他的麻煩。”
“他在租界,不在華界,你們的駐軍是不能進去的,”容重言嘆了口氣,“租界就是他們的保護傘啊!”
“希望有一天能把咱們的國土都收回來,”想到現在的時局,柏廣彬憤憤的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外敵當強,還成天想着自家人打自家人,沒一天消停的,就知道叫人看笑話。”
艾陽對時局很有興趣,小說裏沒特別寫這個,但她要在這裏混的好,得知天下事啊,“都誰跟誰打啊?為什麽要打啊?”
容重言輕嘆一聲,“簡單的說,就是華國最大的幾家軍閥在搶地盤呢,東北、北平跟廣東三家最大,咱們這邊是陸督軍陸士珍的天下,前年他才跟江蘇督軍齊良打了半年,把齊良趕走了,拿下了江蘇,出任蘇浙宣撫使,其實就是蘇浙的督軍。”
陸士珍不但坐擁滬市這顆遠東明珠,還一攬江蘇跟浙江的軍務。
柏廣彬所在的松滬軍就歸屬陸士珍所有,駐守滬市的松滬軍指揮使尹洋,是陸士珍的心腹。
“那你們的意思是,雖然咱們有個北平政府,但其實這邊完全不聽他們的,甚至有可能一個不高興,兩邊還打一打?”艾陽啞然,這不開玩笑麽?
“這家裏亂七八糟不說,外頭還圍着一群狼,真是辛苦你們了,”艾陽輕嘆一聲,基本的歷史軌跡她是知道的,也知道幾十年後華國會結束現在的戰亂跟被欺辱踐踏的境況,但這些人呢?
艾陽伸手摸了摸容重言的臉頰,皮膚真好,細膩溫暖,昨天晚上她還故意作弄他,在上頭印下了自己的口紅印,她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這些都是小說裏的人物,紙上的人,他們的感情跟經歷都是假的,大結局的那一天,一起都只會被存在硬盤裏,甚至硬盤裏的文筆上,都沒有他的印跡。
可現在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親友,有自己的愛恨情仇胸懷抱負,難道她什麽也不為他們做,只負責保住自己吃吃喝喝?
柏廣彬從後視鏡裏看着後座的動靜,肉麻的早飯都湧上來了,“咳,你們幹什麽呢?注意點兒影響啊,容重言你給我坐前頭來,一大早起來就在這兒膩膩歪歪!說着國家大事呢就不能嚴肅點兒?哪怕是做出憂國憂民的樣子來呢?"
“還有,小艾啊,這沒有什麽辛苦的,做為軍人,職責所在,雖然咱們現在是艱難一些,但大家都在努力,希望有一天再能真正擺脫洋鬼子的壓迫,還得把他們全都趕回老家去!”
柏廣彬說着,沖路上走的着洋人狠狠的摁了幾下喇叭,随後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行動挺幼稚,摁了又有什麽用?人家還是在你的國家為所欲為,“唉!”
就沖現在這個亂勁兒,他自己說這種話都覺得沒底氣,“希望咱們的陸督軍有這個雄心了,只要能把洋人趕出去,拼上這條命我柏廣彬也不會心疼的!”
艾陽抿嘴一笑,看着車窗外熙攘的人群,柏廣彬的嘆息她不是不懂,但又不那麽完全懂,畢竟在她的那個時候,整個世界都亂成一片,大家想的是掙紮求生,無家也無國了。
“我就覺得吧,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你想把洋人趕出華國,就自己去努力實現,現在實現不了,就先找出來實現它的辦法,”艾陽并不對這個姓陸的督軍抱多少希望,別的她不知道,單聽柏廣彬的口氣,陸士珍就不是一個有志驅逐外虜的人。
柏廣彬更郁悶了,“道理誰都會說,你以為我不想實現啊,不然家裏為什麽會送我出國學軍事?但我個人的力量太弱,區區一個團長,手下千把號人,做得了什麽?”
這人怎麽這麽慫呢?艾陽對柏廣彬這樣的真心有些瞧不上了,忍不住冷着臉教訓他,“千把人怎麽了?你才多大就當了團長,起點已經很高了,而且現在是什麽時候?亂世!英雄輩出的時代,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辦,就去打聽打聽華國現在最有名的幾個督軍是怎麽起家的,他們是不是都有個當督軍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