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艾陽這話說的有些重了,容重言怕柏廣彬吃心, 忙道, “小艾這話糙理不糙, 你好好想想吧,咱們這群人,也只有你手裏有上千條槍, 走到哪兒大家都得給你幾面薄面了。”
雖然柏廣彬這人城府不夠,還帶着年輕人的莽勁兒,讓人沒辦法信服他。
想想柏家在松滬軍中的勢力,容重言覺得這麽白白的給陸士珍賣命, 也挺虧的,便想着提點他兩句, “我覺得你如果想做更多的事, 想要更多人聽你的話, 那就走上更高的位置, 這樣你的命令才會有人執行, 不然的話,永遠都只能跟在別人後面,成為別人實現理想抱負的工具, 即便你對別人的理念并不認同。”
容重言輕輕握住艾陽的手,這也是艾陽一直勸他把洪門握在自己手裏的原因,就像今天, 顧勵行可以輕易調上百號人來圍堵他的百貨公司, 如果這些人在他的手裏, 他不會讓他們運鴉*片開賭場收保護費,做那些害人害己的事,如今的華國一片凋敝,最需要的就是人了,有了人,才會有将來才會有趕走洋人的那天。
……
松滬軍的軍部設在滬市北郊,柏廣彬的車穿過一道道警戒線走了好久才在一處營房前停下,“到了,我還你們挑槍。”
艾陽一路都從車窗往外看,說實在的,她對這地方的警戒多少有些不滿意,不說裏頭是怎麽樣的,就看這站崗的士兵,聊天的抽煙的,看到有車過來才立正,跟開玩笑似的,“你們就這樣?”
她想問“軍容軍紀”呢?放假了?但又怕容重言想多,“怎麽冷冷清清的,你們的駐軍呢?”
“啊?放假了啊,”柏廣彬道。
“都走光?你們平時怎麽訓練的?”艾陽實在忍不住了,她們那個時候,雖然殺喪屍的主力是異能者,但基地軍隊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大規模的戰鬥還得靠軍人,視頻指揮系統二十四小時開機,技術保障人員全天輪班值守,作戰通訊機要,也都是雙值班。
可這松滬軍,是軍隊嗎?“你們在葛橋的隊伍也是這樣的?”艾陽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有敵人偷襲,他們怎麽辦?
柏廣彬撓撓頭,“這裏是軍部,我們其他的區的駐軍并不這樣的,除了過年的幾天,每天也是要保證訓練的,再說這兩年還算太平,尤其是滬市周圍,因為洋人的租界都在滬市,所以戰火一般不會燒到這裏。”
艾陽深吸一口氣,她還能說什麽呢?只能小心翼翼的好奇道,“你們又不怕遇到很厲害的對手,到時候打不過人家?”
容重言這會兒看她的目光已經又有變化了,“其實現在華國那幾支隊伍也都不到哪裏去,而且廣彬已經算是很會練兵的了,他們二十六團,是混成團,也是松滬軍的主力。”
別的隊伍也這樣?艾陽眨巴着大眼睛,“那太好了,你們好好練兵,趁着別家稀松的時候,幹掉他們,把地盤搶過來,你們的地盤越大,在洋人跟前的話語權不也越高嗎?”
艾陽覺得其實西方各國應該是不願意華國統一的,偌大個華國,如果團結起來,哪個列強能把他給吞掉?
容重言撫了撫艾陽的頭發,“關鍵是現在的幾位大帥,沒有人想的是把洋人趕出華國,他們想的是搶到最多的地盤,至于練兵,還不如讨好了洋人,從國外弄到最多的武器支援呢!”
柏廣彬被容重言跟艾陽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柏家世代從軍,他大伯更是陸士珍的心腹,“也不完全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就有從國外請回來的教官,幫着練兵呢,這不是過年了,特意給大家放了假,平時訓練還是很正規的。”
艾陽不欲跟柏廣彬深究這些,怎麽練兵她也不懂,笑道,“沒人正好,我在這兒跟你學開槍,你也不會被上司抓到處罰你。”
原來是因為這個,柏廣彬不以為然的一笑,“你放心吧,雖然我只是個團長,但軍部敢動我的也沒幾個,這不還有重言的嘛,每年他往這兒送的東西,不知道養肥了多少人,用一用靶場算什麽事?”
……
容重言跟着柏廣彬開了幾槍,便把槍放下,專心看他指導艾陽,興許真的像艾陽自己說的那樣,她有異于常人的體質,所以才一拿上槍就能學的似模似樣,連最初的膽怯都沒有,甚至還興致勃勃跟自己炫耀她從開第一槍起,就一靶未脫的輝煌“戰績”。
柏廣彬已經對艾陽佩服的五體投地了,他因為家裏的緣故,自小就跟槍械打交道,但家裏的姐妹并沒有因為這個原因,就對這些東西産生興趣,她們依然嬌滴滴的大小姐,喜歡彈琴讀書,洋裝香水,覺得打仗是男人的事。
像艾陽這樣,對武器有深厚的興趣,甚至還有過人天賦的,別說女人,男人裏都不多見!“我說,廣市那邊有軍校,好像也收女學生,你要不要去試試?學成回來,就來我們松滬軍。”
柏廣彬兩眼放光的給艾陽建議,到時候你自己帶着兵,想走多高走多高。
“有軍校還有收女生的軍校?”艾陽還是頭一次聽說。
“吭,累了就過來歇一會兒,冷不冷,”容重言走過來把搪瓷茶缸遞給艾陽暖手,“喝一品暖暖,一上午就喝冷風了,別聽廣彬胡說了,你看看各部哪有女将軍的?真去了,回來也是後勤機要這些,甚至還是做諜報,”
“那樣也行啊,”艾陽覺得自己當個間諜還是很可以的,聽的遠跑的快。
容重言沒好氣的在艾陽腦門上彈了一下,“那你告訴我,你學成了,要進哪位大帥的隊伍?”
為哪支隊伍服務?艾陽接過缸子喝了一口,她可沒想過這些,而且她要參與到歷史走向裏來麽?而且還是在一本書裏?艾陽擡起頭沖容重言嫣然一笑,把話題又扯回自己的槍法上來,“我挺厲害的吧?”
見艾陽不再說這個,容重言真誠的點點頭,“厲害,比我學的時候強多了,不過這兒太遠了,市裏也有射擊場,你以後可以去那邊練習,”他不能再讓柏廣彬教艾陽了,更不能再讓艾陽到這兒來,不然哪天真跑廣市報軍校去了,他難道要跟着把生意搬到千裏之外?
原來市裏有就靶場啊,艾陽點點頭,“那也行,不過我要從哪裏□□跟子彈啊,這個自己買可以嗎?”
“我想回信河之後,就在樓後頭建個靶場,沒事自己練一練,”艾陽眼巴巴的看着容重言,一副你不同意,我立馬撲過去的樣子。
容重言哪裏讀不懂她的潛臺詞,“這個等你練的差不多了,回去我幫你弄,”他看看天色,“時間不早了,要不咱們回去?”
這才學了多久?艾陽把缸子往容重言手裏一塞,“好不容易來了,我得再學學!”
……
等他們從軍部出來,艾陽坐在車裏已經哈欠連天了,“沒想到練這個還挺累的,”她晃晃手腕,“我快餓死了,咱們先随便找個地方吃飯吧,吃完了再回去,”她想直接回去躺倒。
容重言讓艾陽靠在自己身上,“中午我讓你別練了咱們出去吃飯你不肯,這會兒餓了怪誰?”
艾陽杏眼半睜,“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來這兒也就這麽一次了,以後你是再不會讓我來的。”
機會難得,她還不一次爽夠了,雖然今天松滬軍部的軍部幾乎人走營空,但這裏到底是軍營,氣氛跟氣勢跟艾陽之前受訓跟生活的地方最為接近,她喜歡呆在這樣的地方,讓她想起之前的生活,以前曾經想着,那樣的生活太枯燥,現在卻發現,其實也挺好,離開的久了,怨念會被淨化為想念。
柏廣彬看着依在容重言懷裏沉沉睡去的艾陽,沖容重言小聲道,“要不你請個俄國教練教教她?”這可是個天才,養在家裏當太太,柏廣彬覺得太可惜了,“你記不記的前兩年那個暗殺大王?夫妻檔的?”
容重言示意柏廣彬不要再說話了,他說的人他當然知道,一對“革命夫妻”,暗殺了許多政要,甚至還有東洋人,曾經在滬上讓洋人為之色變,但最終還是被人設計給暗殺了,他明白柏廣彬的意思,艾陽是個漂亮女人,又有優于常人的能力,但他絕不會讓艾陽去做這樣的事,“這樣的話不許跟她說。”
柏廣彬鮮少看見容重言這麽嚴肅的模樣,扁扁嘴,“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我怎麽會讓她去,你舍得我也舍不得呢!”
“嗐,你別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柏廣彬差點兒沒被容重言的目光給穿透了,不住嘴的跟他解釋,“我就是覺得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
之後兩天容重言根本不提艾陽去練射擊的事,而是帶着她不是看電影就是去聽戲,甚至還帶着她去逛了游樂場,艾陽被容重言這操作弄的滿頭大汗:啊喂,這些活動她完全沒有興趣啊大哥!
“看到那邊坐的人了沒?穿西裝帶金絲邊眼鏡的,”容重言坐在包廂裏,捏了捏正把戲文當催眠曲來聽的艾陽的手,示意她關注對面的包廂。
“啊?哪個?看見了,沒多大嘛,”艾陽捂着嘴打了個呵欠,端起桌上的茶給自己提神,她實在欣賞不來舞臺上的表演,更不明白臺下的人為什麽就能那麽的如癡如醉,大概是她太年輕。
“他叫顧勵信,是顧千山的次子,現任丁太太生的,今年十六歲了,”容重言把自己剝好的瓜子仁推到艾陽手邊,小聲跟她介紹,“現在在英國人辦的國際中學讀書,不過麽,他喜歡的就是包戲子養明星,顧視影業的小明星們,想被捧,就得認顧二公子當哥哥。”
“我去,哥哥?”毛都沒長齊的孩子,還學會玩女人,艾陽不厚道的笑了,這到底誰玩誰啊?“他不會也沒事抽兩口兒吧?”
看那細腳零丁的樣子,艾陽第一個懷疑就是顧勵信抽大煙,而不是養女人。
容重言搖搖頭,“那倒沒有,他娘在這上頭管的極嚴,這兩年顧千山不問幫裏的事了,成天炮在大煙裏,丁太太也不管他,除了往自己手裏抓錢,就是想辦法讓顧千山把名下的産業往顧勵信名下劃。”
“有顧勵行在,丁太太所得有限吧?”想想也能理解,就算沒見過顧千山,一個常年抽大煙的老頭子,當年再英雄,那也是當年,估計同他一起變老的發妻之外,沒有女人願意守着那樣的人過一輩子的,不撈錢撈什麽?
“是啊,這也是顧千山的精明之處了,他給錢給珠寶,但産業跟洪門的事務,早早都交給了顧勵行,當然,也是顧勵行比他這個弟弟有出息,”容重言看着正往戲臺子上扔手絹的顧勵信,那可不是普通的帕子,上頭必要系了金鏈子金戒指才叫捧人,“今天小福蘭兒可又要發筆財了。”
艾陽托腮看着臺上的兩個戲子手腳麻利的撿起顧勵信的打賞,又嬌嬌袅袅的給顧勵信行禮,噗嗤一笑,斜眼看着他,“容財神,你要不要往下頭扔個大的?有鑽石的沒?扔一個試試?”
“你當是公園裏喂魚呢?別說鑽石了,銀的我也舍不得,”他又不捧戲子,聽戲也是花錢買了票的,再多一毛也沒有,“如果顧勵行不在了,你說最高興的是誰?”
艾陽正在思考顧勵信小小年紀就不學好,這裏頭跟顧勵行有多少關系呢,沒想到容重言抛出這麽個問題,她沖顧勵信挑挑眉,“當然是這位顧二公子喽!”
如果容重言做什麽,那等于是在給顧勵信做嫁衣,但什麽都不做,又是在養虎為患,艾陽敲着下巴,“你準備怎麽辦?”
“記不記得昨天我帶你去看的電影,裏頭的男主角,也是顧氏影業的,叫柳長英,”見艾陽跟着的瓜子仁沒了,容重言開始給她捏小核桃。
艾陽點點頭,“記得啊,濃眉大眼的,算不得多帥。”
當着自己的面評價別的男人的相貌?還知道“帥”不“帥”,容重言有些不高興,把捏好的核桃仁拍在面前的盤子裏,不準備給她吃了,“丁太太跟他走的極近,兩人好朋友的關系,已經保持了好幾年了。”
我艹,這真是純母子,媽包電影明星,兒子捧戲子,愛好如此的一致,艾陽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顧勵行應該也知道吧?”
顧氏影業是他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繼母跟公司旗下的明星不清不楚?“還是人家真的是純友誼?”
艾陽一拍巴掌,往容重言跟前湊了湊,仔細端詳了他半天,又從桌上拿起小望遠鏡,對着正對着臺上的小福蘭兒飛吻的顧勵信對比了半天,“要說這顧小三長的也挺不錯的,你跟顧勵行主要差別在氣質上,五官細看,其實是差不多,這顧小三可就不一樣了,氣質差就算了,長的也,”
艾陽重重的放下望遠鏡,“他是随了他媽,還是根本就不是姓顧的?”
顧千山窮哈哈出身,遇到續月華才算是轉了運,所以有顧勵行的時候,已經是三十出頭了,等有顧勵信的時候,那年紀,那身體,說不定已經抽上大煙了,艾陽看着正對自己磨牙的容重言谄媚的一笑,“我就開個腦洞,沒有別的意思!”
腦洞是什麽容重言不知道,但艾陽這小腦瓜裏怎麽裝了那麽多不該是她這個年紀知道的東西?“這些你都是在哪兒學的?”
借口艾陽早就找好了,“我以前最喜歡聽路邊的說書先生說書,還有看話本兒,後來報紙上印的那些鴛鴦蝴蝶派的小說,還有志怪小說,反正是字兒的書我都看,哈哈,就是這麽博學。”
“博學,博學兩個字都被你氣哭了,”容重言忍不住在艾陽鼻子上捏了一下,“別胡說了,顧勵信是顧千山的兒子沒錯,還有,他是顧家次子,不是什麽顧小三兒,”容重言不喜歡艾陽把他也算到顧家去。
艾陽倒不是要把容重言往顧家兄弟裏算,但小三叫着親切也貼切不是?“我知道了,我也沒那個意思,所以呢,你下來準備怎麽做?”容重言不會平白無故的帶她過來看這個便宜兄弟的。
“也沒有什麽,你不是讓我試着從洪門入手嘛,就帶你來看看了,”容重言抿嘴一笑,“前陣子柳長英玩股票賠了一塌糊塗,”
“然後呢?”艾陽想聽聽容重言準備幹什麽,她從來沒見過他做壞事,呃,這不能算做壞事,他們兩個可都是滿滿正能量的好青年。
“丁太太賣了自己的首飾給柳長英填了窟窿,”容重言看着艾陽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道,“你不要這麽看着我,我只是叫人去盯着他們,這些事跟我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艾陽不怎麽相信,“包括柳長英在股市上賠錢?”
這個嘛,容重言不過是發現顧勵行似乎要動丁太太跟柳長英,所以就幫了他一把,“也不全是,這一塊兒畢竟我更熟一些,給稍微引了引路。”
“顧勵行為什麽要對付丁太太,”艾陽在容重言的愕然的凝視下,拿起兩只核桃簇在手裏,略一使勁,核桃皮碎的很完美,艾陽把幹幹淨淨完好如初的核桃仁放在容重言手裏,“給你吃,慢慢跟我講。”
她得讓容重言慢慢接受她的“與衆不同”才行,“我好像吃的多了以後,力氣也在變大。”
“啊,其實是,”容重言低頭看着手裏的核桃仁,再看看他給艾陽剝的核桃仁,他還是好好做生意算了,掙到的錢艾陽想吃什麽就給她買什麽,但剝皮這種事,他是不做了,怎麽突然有一種自取其辱的感覺?
“顧勵行動我的事被丁太太知道了,所以就跟顧千山說顧勵行靠不住,她們母子也不敢靠,指點要顧氏影業跟洪門名下所有的戲院跟歌舞廳,還說賭場煙館堂子他們不争,就當是趁着顧千山還在,把家分了,省得哪天顧勵信被人殺了她連個養老送終的都沒有。”
艾陽點點頭,“要求也算合理,丁太太怎麽說也是合法妻子,顧勵信也是親兒子,人家要分的恐怕也只是顧家三分之一的家業吧?不過顧勵行肯定舍不得了。”
“顧勵行一心想上岸,并不想被人看成流氓頭子,不然他也不會想建座滬市最大的戲院了,怎麽可能把自己手裏這些生意給讓出去?”容重言笑了笑,“如果丁太太要賭場煙館,沒準兒顧勵行還同意了呢!”
反正那些産業到了顧勵信手裏也握不住,最終還是會回到顧勵行手裏,但戲院跟電影公司就不一樣了,丁太太完全可以直接賣給別的變現,“顧勵行就容不得丁太太了。”
“所以就要把自己親爹給架到臺上,讓全滬市的人都看見,顧千山臨老臨老,老婆紅杏出牆,連頭發都是綠的?啧,真夠狠的,”艾陽輕嗤一聲,“佩服!”
沒了丁太太的顧勵信,以後是死是活,完全就看顧勵行的心情了,連同母弟弟他都不想容,異母弟弟更不用客氣了,
“所以你準備混水摸魚了?”艾陽覺得容重言這打算不錯,一手把兩兄弟端了,還能不沾包。
容重言點點頭,“丁太太他随意,但是顧勵信,”
容重言自失的一笑,“你會不會覺得我心太軟,”他的目光落在被一群幫閑圍着的顧勵信身上,“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我想着把他送到國外去,好好讀幾年書,說不定可以把性子給扳一扳,總好過一直這麽混下去,最終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強。”
艾陽握住容重言的手,認真的看着他,“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你心軟,在這樣的世道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但心懷善意還是叫人感動跟敬仰的,當一個人站的越高,決定別人的生死就會成為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但越是這個時候,越應該珍視每一條生命,何況顧勵信,并沒有犯十惡不赦的罪。”
她想起來小說裏顧勵行這個反派弟弟,丁太太是怎麽死的小說裏沒寫,他的出現就是不停的對顧勵行辱罵報複,而顧勵行則對這個弟弟是一讓再讓,一忍再忍。
結果卻害的安梅清受了傷,顧勵信才被既心痛又愧疚的顧勵行捆着裝進麻袋扔進了黃浦江,想到他的這個結局,艾陽輕嘆一聲,還好顧勵信這個炮灰弟弟,還有個不算心狠手辣的哥,“送出去也好,以後的路就看他的造化了。”
觀察完了顧勵信,容重言送艾陽回梅山路,“馬上要過年了,不如你跟我回去吧?”
容重言過年要在家陪汪夫人,但又不願意讓艾陽一人留在別墅裏,“反正家裏我就跟我媽,人多也熱鬧一些。”
艾陽這幾天跟着吳媽聽了不少華國過年的事了,知道自己這時候去,似乎是不怎麽合适,“那個,我去不太方便吧?要是你家那邊忙,讓吳媽回去也行,我還搬回飯店去住。”
容重言停下腳步,“你,不願意跟我回去?我以為咱們……”
艾陽擺擺手,“你別誤會啊,我跟你是認真在交往的,而且這陣子處下來,咱們也挺合适的,我說的是做男女朋友很合适,但是其他的我真沒想過,”
容重言要帶她回家,是他對這份感情抱着最大的誠意,這幾天從吳媽對她的态度上,艾陽也看出來了,汪夫人對她并沒有大家以為的反對,其實追根究底,還是因為容重言對她的态度。“可能是因為我年紀還小吧,我沒有想過,”結婚,成為某人的夫人,“但并不是我對你有什麽意見,或者不想跟你在一起,你別誤會啊。”
容重言笑着撫了撫艾陽的頭發,“我知道。”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雖然沒有真正跟女孩子接觸過,但從他接掌容氏之後,滬市的夫人太太跟未婚小姐們對他的态度就大不一樣了,不論是擺明就是為了聯姻而要認識他的,還是先認識他,再求以後的,最終的目的都不外乎成為容氏的少夫人。
只有艾陽,明明是他的女朋友,卻僅僅只把自己當成他的女朋友,從來沒有想過其他,或者說,她很享受這樣的關系,“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太冷清了,而且這也不是我們容家的待客之道,我媽媽說了,你就當是她的客人,至于以後的事,”
容重言牽着艾陽的手往屋裏走,“等你再大一些,想去考慮了,咱們再商量。”
容重言都把汪夫人搬出來了,還表明了自己不逼婚的态度,艾陽也不好再拒絕,“那好吧,明天你陪我買點兒禮物,我跟你搬過去。”
“禮物什麽的不用買,就把你的罐頭跟果酒果醋帶一些過去就行了,還有,”容重言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母親還叫我問你,要不要把你的果醋送到自由飯店上頭的賭場裏去試試?可以推薦給女客嘗嘗。”
有生意來了艾陽當然不反對,“好呀,那咱們明天去我鋪子裏挑一些,這些天光顧着跟你玩了,我都沒去看鋪子裝的怎麽樣了?”
想想自己也是頗有資産的人了,想想還挺自豪的。
兩人議定了,第二天一大早艾陽就帶着容重言去了她的鋪子去了,說起來,艾陽心裏還有些小小的得意,雖然她的生意能有今天的規模,多虧了容重言的幫忙,但主意是她出的不是?
“這,”一進艾氏洋果行所在的街道,艾陽一眼就看見了自己洋行的霓虹燈,“我沒有叫弄這個啊?”
這霓虹燈做的還十分有趣,紅的是蘋果黃的是秋梨,橙的是桔子,各色水果一起烘托着“艾氏洋果行”幾個字,一閃一閃的格外吸引眼球。
“這是你叫人弄的?”艾陽可沒有想到這個,現在好了,有這個霓虹燈,在街口都能看見她的艾氏洋果行,“這個挺貴的吧?”
“不值什麽,”容重言沒想到就一個霓虹門牌,就能讓艾陽高興成這樣,“算是你新店開張,我給你的賀禮。”
艾陽點點頭,“謝謝了哈,”她快步走到店裏,這個店保持了萬國百貨和十六鋪洋果行的風格,但面積更大,也更高大上,艾陽低頭看着腳下的木地板,這些裝修裝飾明顯比她當時定的要好,容重言肯定又在下頭做工作了,“我明年得好好努力了,不然這裝修錢都掙不回來。”
“放心吧,我覺得你過完年回去得擴大廠房了,”容重言對艾陽的洋果行很有信心,“還得再請些工人。”
艾陽沿着窄窄的木梯上了二樓,二樓被分成兩處,一間做了卧室,還配了小小的洗漱室,“這地方也不錯,放幾件簡單的家具,我以後住這裏。”
這裏?容重言怎麽能同意,“我原本想着你以後都住梅山路,将來給你配輛車,你行動也方便,這裏就留給守鋪子的人住算了,條件太差了,地方又小,還吵鬧的很。”
這還算條件差?艾陽笑了笑,跟梅山路的洋樓确實沒法比,“那邊還是有些遠,其實這裏也挺好的,嗯,估計以後我也很難經常過來,來了住華榮就行了,記得給我打個折。”
容重言搖搖頭,“不行,住飯店不是長久之計,你要是嫌那邊遠,我就叫人在這附近給你找個地方吧,但這裏你不能住,不像話。”
人來人往的地方,艾陽怎麽可以住在這裏?
艾陽也不跟他更争,“行吧,環境沒必要特別好,水電方便就行了。”
艾陽在樓上樓上又檢查了一遍,又去當處儲藏室的房間看了看,“等天一暖和,我的水果罐頭怕是不好賣了,”天一熱時令水果就下來了,罐頭再好,也不如水果新鮮。
容重言笑道,“你不是有果醬跟果醋嘛,那個果醬可以往西餐店跟蛋糕店推一推,果醋不是說了,送到自由飯店上頭去。”
艾陽撫掌,“我想起來了,容重言,等天熱了,我可以賣冰鎮的果醋啊,就像汽水一樣,我也有果醋蘇打嘛!”
她騰騰騰的跑到店外,跟容重言比劃着,“我在這兒放個玻璃櫃,還可以賣現調的,就像你們那個雞尾酒一樣,甚至可以往裏加我的水果罐頭嘛!嗯,我得弄一些漂亮的杯子,貴一點兒也沒事,”能來寶昌路逛的,都是不差錢的人。
艾陽四下看看,因為沒有正對着萬國百貨,這條街才顯得偏了一些,“我在這兒放把洋傘,隔壁又是賣蛋糕的,大家逛累了可以在這兒喝點兒吃點兒歇歇腳不是?”
這越說生意範圍就越廣了,容重言失笑,“小艾,你直接告訴我,你不會幹什麽?”
自己不會幹的事?太多了,艾陽都不用想,“洗衣做飯生孩子?”
“呃,生孩子我應該會,但我不願意,我對結婚也沒有什麽興趣,”艾陽道。
還沒說兩句,就又扯到這上頭了,這得多害怕自己逼她啊,容重言笑着搖頭,“沒興趣就沒興趣,我興趣也不大,反正咱們成天在一起,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真的這樣就挺好?”艾陽四下看了看,一把把容重言拉到鋪子裏,直接給摁在牆上,“那這樣呢?”
洋果行的牆還像十六鋪的那樣,鑲上了大塊的鏡子,容重言看着鏡子裏的幢幢人影,沒來由的就是一陣燥熱,他伸手攬住艾陽,啞聲道,“當然這樣更好了。”
艾陽抿嘴一笑,躲過容重言的親吻,在他耳邊道,“可是結了婚,會有更多更好的,你不想麽?”
這個丫頭,容重言恨不得把艾陽揉在自己身體裏,他伸手扳住艾陽來回躲避的臉,重重的吻在她有唇上,纏綿輾轉,只把懷裏的人兒吻的沒有一絲力氣,緊緊的挂在他的身上,才滿意的松開唇,“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在艾陽迷蒙的杏眸上輕輕親了兩下,輕輕撫着她的後背,“你不想結婚,也不想要孩子,那咱們就再等等,我等得起,也願意等的。”
他身邊也有洋派的同學,情人之間沒結婚就住在一起的,甚至兩個已婚的瞞着配偶暗度陳倉的,并不鮮見,但容重言并不想那樣對待艾陽,她的身份已然被人诟病了,如果再被他輕慢對待,更會被那些勢力之人看輕。
即便他對艾陽的渴望并不比艾陽來的少。
艾陽眯着眼看着容重言頰上的紅暈,擡起手指在上頭輕輕畫着,這會兒的男人這麽君子麽?怎麽撩都撩不動,總不能讓她直接把人撲倒吧?可現在告訴他,她不結婚,不代表不可以XXOO,估計得把人吓跑了,“你就不怕我跑了啊?”
容重言在艾陽的眉心吻了一下,“跑了我就去追,不論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