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容重言被艾陽問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拿毛巾擦着還在滴水的頭發,“我聽李探長的意思,暗器的手法十分高明,而且能把顧勵行膝蓋打碎,也需要很強的指力, 現場還沒有發現暗器,能做到這些的人, 李探長說他就沒有見到過!”
能做到是她有異能, 沒有暗器是她用的小石子當時就碎了, 沒有人會想到地上的沙礫會是傷人的暗器, “這樣啊,那高人為什麽這麽做?他也看不慣尹洋?還是人家根本就是收了柏廣立的錢, 就等都會事情不成功的話, 救場的?”
容重言皺眉道, “我也想不通啊, 我委婉的問了問廣立兄,他是真沒想到,他的人失了手,廣立兄原是準備在救護車方面拖延一下,真不行還有醫院那一關呢, 但我不太想把高人的事告訴他,所以就當什麽也不知道, 沒往那個方向問。”
“你做的對, 如果高人想現身,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你要是把懷疑說了出來,那可是出賣朋友了,将來要叫他知道了,就是在給自己樹敵了!”艾陽可不希望柏廣立那樣的人知道滬市有她這號人物,到目前為止,艾陽對除了容重言以外的人,都不怎麽信任。
容重言擦好頭發,走過來半倚在沙發上,“早上我母親那邊打來電話了,說顧勵行手術做的挺順利的,但以後可能會有一些後遺症,這次的事還真是,”他能說顧勵行純粹是自找的嗎?
艾陽嘿嘿一笑,“你同情他了?這人真是不作不死啊,也不看看什麽事,就敢往裏頭摻乎,”求上位的心太急切了啊,沒有了容重言這塊墊腳石,顧勵行真的不過爾爾,也可能是當初作者塑造人物的時候,就沒想到會殺出她這麽個BUG來,“這樣也挺好,這下他可以老實一陣子了。”
等将來柏廣立當了駐滬指揮使,容重言就不是顧勵行可以再觊觎的了,“你有沒有想過趁他病,要他命啊,加把勁讓他徹底養老最好。”
容重言把艾陽拉到懷裏,讓她跟自己一起靠在松軟的沙發上,到了今天,他才算是可以放松心情小憩一會兒了,“要他的命肯定不會,”
續夫人說她會在醫院一直照顧顧勵行,可見心裏還是想着兒子的,容重言又怎麽會讓母親難過,“不過雪上加霜的事我常幹,我想要一個安寧的滬市,而不是大老板為所欲為,小商戶膽戰心驚。”
他微微一笑,“顧勵行跟鄭允山合作四處收煙土,我叫人盯着呢,有消息了,會直接通知龍明溪的,廣立兄對煙土是深惡痛絕的,龍明溪這個禁煙專員都是他介紹給我的,現在我也算是功成身退。”
一個堂堂工部局華董,帶着人親身下場搶人煙土,艾陽都覺得這是容重言身體裏顧千山跟續夫人的江湖基因在做怪了,他不再沾手這些事,艾陽自然支持,“那你好好休息幾天,我看且得亂幾天呢,除非你準備走到臺前來,”那這個時候得求表現去。
容重言也在猶豫這件事,沒想到艾陽居然提出來了,“你呢,願不願意我走到臺前?”
艾陽扳着手指,“你現在是工部局華董,滬市工商聯合會副會長,也算是一方人物了,柏廣立許你的什麽?”
容重言捏着艾陽的細白如蘭瓣的手指,“廣立兄想在滬市成立滬商銀行,讓我出任行長,他想把滬市的經濟交給我。”
艾陽吹了聲口哨,“手筆夠大的啊!你的想法呢?”
這丫頭有什麽是她不會的?容重言在她腦門兒上彈了一下,“調皮!”
自己不是忘形了麽,本來以為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沒想到才半年多,人家華麗轉身,準備當財政大臣了,艾陽吐了下舌頭,“我就是表達一下激動的心情,難道柏廣立跟你談這個的時候,你是一派淡定?”
“我看了了,你就是個常有理,”容重言無奈的撫着艾陽的頭頂,看着窗外春意融融的陽光,在這個時代想歲月靜好,給親人一個可靠的屏障,“我也需要籌碼啊!”
他不能只有錢,還要有足夠的身份地位才行,就像之前他告訴柏廣彬的,人要想做更多的事,就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廣立兄是個有想法的人,我想支持他。”
這是已經下定決心了,艾陽兩手一攤,“那還猶豫什麽?想做就去做好了,最差能差到哪裏去?你別忘了,你身後還有一個愛你愛的沒有理由的高人,說不定哪天你有了危險,她會腳踩七色祥雲過來救你呢!沖吧,少年!”
容重言被艾陽無所謂的口氣逗的哭笑不得,柏家對他一直有延攬之意,陳黎也是如此,甚至還話裏話外希望他把生意做到粵海去,而且陳黎也是個留洋派,講起自由民主來,滔滔不絕,滿滿的情懷跟抱負。
所以容重言這個決定并不好下,可沒想到到了艾陽這裏,輕描淡寫的仿佛是在決定他們一會兒去哪家館子吃飯一樣。
這家的不好吃,那簡單,換一家就好。
他撫着艾陽細嫩的臉頰,尤不足意,又将人直接抱坐在腿上,“怎麽叫你一說,好像這件事特別簡單。”
“本來就是啊,只要想清楚了,最壞是個什麽結局,就可以放手去拼了,”艾陽靠在容重言肩頭,“最差咱們能夠獨善其身,那就行了,”他做不到,她也會幫他做到,“放心吧,你還有我呢!”
“獨善其身,”容重言覺得艾陽把這件事的嚴重性想的太簡單了,但她這種輕描淡寫卻又莫名讓容重言心裏輕松了不少,“嗯,最壞的結果,就是咱們一起出去,找個桃源躲起來,其實,”
容重言看着艾陽,“你在身邊,我即身在桃源。”
艾陽被容重言看的雙頰生暈,她不好意思的把臉埋在容重言胸前,“你別這麽看着我,還說這麽肉麻的話,尴尬死了。”
雖然尴尬,但這話讓艾陽心頭泛起如蜜般的甜意來,讓她不自覺的把身體貼近容重言,前世她的“男友”不少,她第一次發現,比起那些身體上的慰藉,容重言一句簡單的告白,卻讓她心猿意馬起來,“你放心,以後不論去到哪裏,我都會陪着你。”
細密的吻由淺到深,直到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了床上,艾陽看着強行壓抑自己欲望,背身不理她的容重言,笑着從背後抱住他,“咱們要是一直這麽處着,你就這一直這麽忍着,身體受得了?”
容重言現在異常的敏感,艾陽的呼吸落在他的後頸上,輕如薄羽卻又能強烈的激起他陣陣戰栗,他摁住艾陽還要做怪的手,“別,不早了,你去換件衣服,媽該起來了。”
這自制力,艾陽也是佩服死了,她哼了一聲,“那好,我走了啊?”
後背的溫暖一下子沒了,容重言整顆心都空了,“咱們結婚好不好?”他這樣會死的。
結婚?艾陽從來沒想過,“我年紀還小,”結婚他們就要住在一起,許多事艾陽就沒辦法做了,而且這年頭避孕措施幾乎沒有,生育的事艾陽更是沒有想過,“能不能再等等,”
艾陽舉手發誓,“我就是跟你鬧着玩的,以後再不會了!”
其實這都怨容重言好不好,艾陽也不是沒聽那些小姐們八卦,這年頭可不是像以前古言小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尹曼如的入幕之賓七八十來個了,就是顧勵行跟鄭嘉惠,據說也已經哪啥哪啥了,大家還暗暗恥笑她自甘下賤,跟那些流莺沒什麽區別。
可到了容重言這裏,寧願自己難受,也堅持不越雷池,艾陽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的吸引力了,這個懷疑讓她多少有些喪,于是表完決心,也不再留戀,直接從床上跳下來跑了。
聽到關門聲,容重言再長籲一口氣轉身躺平,艾陽是絕不會知道他忍的有多辛苦的,容重言不是不渴望,只是他心裏清楚,艾陽是真的沒有結婚的想法,但如果他們越過了那道線,他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任由艾陽留在寶昌路公寓裏,更舍不得她自己滬市信何的來回奔波。
……
艾陽換好衣服出來,汪夫人已經坐在飯桌前了,她聽吳媽說了,艾陽去了容重言的房間,可怎麽艾陽都出來了,兒子還沒出來?“重言呢?還沒醒呢?他是不是累着了?”
艾陽聽着容重言屋裏的水聲,抿嘴一笑,“我去的時候他已經起來了,只是沒有洗漱呢,我們說了會兒話,我就出來了,伯母您也累着了吧,我看您都憔悴了。”
聽見艾陽說自己“憔悴”,汪夫人緊張的摸了摸臉,“唉,你說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早上我起來到現在,家裏的電話鈴都沒消停過,”
她壓低聲音,“我就不明白了,打聽顧勵行的事,問到咱們家幹什麽?”
艾陽跟容重言一直有一個默契,就是外頭的事不瞞家裏人,什麽事都不告訴汪夫人,只會讓她自己瞎揣測亂擔心,還不如直接告訴了她,汪夫人又不是個糊塗人,“大概是想知道尹指揮使的事情怎麽解決,大家都不傻,尹家一倒,如果不出意外,就是柏家上位了,重言跟柏師長跟柏團長又同兄弟一般,至于顧勵行,他跟尹指揮使去世多少脫不開關系,”
艾陽想到鄭嘉惠那張故作溫和淡然,眼睛裏卻滿滿的權衡算計的臉,“尤其是鄭家,他們跟洪門準備一起做生意呢!”
艾陽一提鄭家,汪夫人明白了,“還是嘉惠那丫頭,我還以為這次她的婚事就這麽定下來了,誰知道又出了岔子,不過這樣也好,顧老板,”
汪夫人擡頭見容重言進來,壓下剛才的話頭,“怎麽頭發都不幹就出來了?着涼了怎麽辦?”
容重言赧然的撫了下潮濕的短發,“沒事的,家裏又沒風,我這不聞着吳媽點心的香味了?餓死我了!”
艾陽看着容重言紅紅的耳朵,抿嘴偷笑,伸手把點心往他那邊推了推,“那這些你都要吃完了。”
汪夫人看着眼前的小兒女,“重言,外頭的事跟你再沒有關系了吧?要不你陪着我跟小艾出去玩幾天?還有,你跟小艾認識的也挺久的了,要不我先派人去見見小艾的哥哥?”
汪夫人覺得兒子的婚事可以慢慢準備起來了。
艾陽嘴裏的包子差點兒掉出來,“不用了不用了,我,”
容重言拍拍艾陽的手,示意她別着急,“媽,我跟小艾認識的時間還不算長,而且她年紀還小,我們并不急着考慮結婚的事。”
容重言知道艾陽對李照田夫妻沒有一點兒感情了,“小艾的哥哥年前又把她許給了豐城一個五十多歲的財主,要不是那人出了意外,小艾得再被他們賣一回,小艾已經聲明過了,她跟李家斷絕關系了,所以就算是以後我跟小艾要結婚,也是我們的事,跟她娘家沒有關系的。”
原來是這樣,汪夫人歉意的看着艾陽,“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小艾你別難過,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的家好了,你那個哥哥,唉,不要也罷。”
容重言說不結婚的時候态度很堅決,汪夫人知道他們是真的沒有這個打算了,但這麽來往着,對女孩子終究不好,“我是想着你們能結婚,家裏也多個人更熱鬧些,你們想再等等,那我也不逼你們,但是,”
她看着容重言,“現在整個滬市都知道小艾是你的女朋友,我跟你母親都很喜歡她,你可不許欺負她,更不許三心二意的!”
容重言尴尬的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哪兒敢啊,不會的。”
……
尹洋在慶典上被人暗殺的事第二天就被各大報紙登了出來,結拜兄弟就這麽被打死了,陸士珍也氣的火冒三丈,甚至那些送到他手上的尹洋跟北平政府暗中來往的“證據”,也變的格外可疑起來,但現在外患當前,他尚無餘力去處理“內憂”,無奈之下,只能下令将駐滬的五萬兵馬交到了柏廣立手裏,任命他為新一任的駐滬指揮使即松滬軍駐滬軍總司令。
關耀宜一肚子苦水沒地兒吐,他好不容易跟尹洋結交,把他拉到北平政府的陣營裏來,眼看勝利在望,沒想到人死了,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而且柏廣立這任新任的指揮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人家手裏有槍,他這個北平政府任命的滬市市長,在柏廣立跟前,跟個打雜的差不多了。
尤其是,柏廣立還以慶典活動是滬市政府舉辦為由,要求由他親自牽頭緝拿另一個在逃的刺客,關耀宜就更愁了,他到現在每天晚上還做噩夢呢,哪有心情跟能力去抓什麽逃犯啊。
警察局長可是說了,那是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絕世高手,可以不留任何痕跡的取人性命,只要想想,他就後背一陣陣兒發涼,關耀宜都在考慮,要不要趁還有命在,他把市長給辭了,反正錢已經撈的差不多了,當個富家翁一點了問題也沒有。
但柏廣立卻告訴他,如果他不能對尹指揮使的死,給軍方一個滿意的交代,他可不是辭職那麽簡單的,松滬軍有理由認為是這他這個市長,跟此次北平來使共同密謀的結果,目的麽,就是為了斬斷江浙陸大都督的一只臂膀,誰不知道尹指揮使是陸大帥的好兄弟,心腹大将?
關耀宜也不傻,尹洋是怎麽死的,他心裏大概也有個揣度,不可能是他,更不可能是過來跟尹洋談合作的北平來使,但現在北來的專員已經被松滬軍扣押了,自己也被架到了火上,他拿不出個對策來,辭官?
能平安活着都是奢望。
一直躲在自由飯店的陳黎去這個結果自然是分外滿意的,雖然柏廣立同樣有着小心的野心,但華國這麽大,以後的路還長着呢,他們可以慢慢來,目前破壞了北平跟尹洋的合作,也給了陸士珍跟北平政府翻臉的理由,尤其是他聽說陸士珍升了柏廣彬的官,讓他做松滬軍第三軍混成旅旅長,駐守在皖西前線,陳黎就更滿意了。
把柏廣彬是員虎将,放在前線,對吳大帥的京系是一重威脅,但柏廣彬又是陸士珍手裏的人質,唯獨對柏家來說,柏廣彬真的戰死沙場了,那柏家跟陸士珍的仇就結大了。
達到了想要達到的目的,陳黎便不再在滬市多留,定好了回粵海的時間,便收拾行裝準備離開了。
容重言也收到了陳黎要送的消息,他對陳黎離滬是大力支持了,如今滬市一切都沒有恢複到尹洋死前的平靜穩定,不論是他還是柏廣立,都有許多事情要做,留着這麽個雷在這裏,還得分心盯着他,所以他叫人準備好了豐厚的滬市土産,在陳黎離滬的時候,帶着艾陽親自往碼頭送行。
陳黎也知道這些人是巴不得他趕緊走,沒辦法,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是表面上親如兄弟,大家心裏也都保留着最後的戒備,“咱們兄弟一別經年,這次哥哥回去,恐怕想再見面,又要好久之後了。”
容重言看着風度翩翩的陳黎,“陳兄放心吧,以後滬市跟粵海的聯絡會越來越緊密的,你別忘了,我可是準備請粵海的司馬先生跟區先生到滬市講學呢!而且我是生意人,陳兄只要有生意給我做,咱們還怕沒有常見的時候?”
陳黎已經收到了柏廣立請容重言出山主持滬市經濟的消息。他對柏廣立的魄力是極為佩服的,把滬市的經濟大權放給容重言,其實就是沒把北平政府跟陸士珍放在眼裏了,也充分表明了柏家要把滬市當做自己地盤的态度,“重言可真不愧是生意人,張嘴閉嘴不忘你的生意經,還惦記着從我們粵海挖人,柏司令有你這樣的弟弟,可真是他的福氣!”
容重言哪會聽不到陳黎話裏的酸意,他低頭笑了笑,“其實不論是柏司令,還是陳兄,大家都是為了一個目标在努力的,以後需要合作的地方還有很多,所以有用得上重言的地方,陳兄不必客氣,就像我們想成立滬商銀行,還有許多向粵海學習的地方,陳兄您是學經濟的,我要跟你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粵海的經濟這幾年可不比江浙差到哪去,尤其是粵海七鎮,更是聲勢不亞于滬市。
而且論起經濟來,陳黎也如容重言所說的那樣,确實是一把好手,他初從國外回到粵海的,陳大帥初掌粵海,經濟一片混亂,陳黎把自己在國外學的西方貨幣銀行學跟管理制度引入粵海,穩定粵海經濟,還成立粵商自己的實業公司貿易公司,也是因為這個,他在陳大帥的幾個兒子中,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成了接班人的不二之選。
容重言騷到了陳黎的癢處,陳黎的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他哈哈一笑,“你有什麽難處,只管跟我打電話,咱們兩家現在是一榮俱榮,你又是我最看中的學弟,我絕不藏私。”
他的目光落在穿着一身淺綠春裝,明媚鮮潤的艾陽身上,“等你跟李小姐有喜信兒的時候,記得給我打個電話,你們的婚禮,我一定參加!”
容重言笑着道謝,再要說話時,就聽見外頭整齊的軍靴聲,他站起身,“柏司令到了。”
陳黎點點頭,跟着站了起來,他是粵海軍的少帥,柏廣立按理是要過來送一送的,“我跟柏司令一見如故,這一走,還真是有點兒不舍。”
艾陽心裏暗笑,陳黎一大特技,就是對誰都親切的不行,好像個個都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也不知道他對家裏的親兄弟們是個什麽态度?
艾陽安靜跟在容重言後頭,才了出船艙,就被站在柏廣立身邊的尹曼如吓了一跳,滬市軍政兩界陪着柏廣立來送陳黎是應該的,但尹曼如跟柏廣立一起,這是什麽配置?
尹曼如看到陳黎出來,已經飛撲了過去,緊緊的抱住陳黎,仰着頭哀婉的道,“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就要走了?咱們說好的,你會帶我一起回粵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