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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英蘭自知犯了大錯, 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身上的傷,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照顧着陸愛素, 這會兒她才把家裏送來的湯水放涼了, 正準備喂陸愛素吃呢,沒想到陸四來了就直接要自己的命!

她怯怯的看了陸愛素一眼,那天陸愛素喝了藥酒昏了頭,她卻是清醒的, 她知道當時幾個人的情況, 只要想到當時的情景, 英蘭就知道, 自己多半是不能活了。

她一直這麽殷勤的服侍, 也是希望陸愛素能看在她對她一片癡情,網開一面,哪怕陸愛素回去以後, 把她扔回老宅裏, 再不帶她出來也成。

見陸愛素冷着臉不吭聲,陸四哼了一聲,“喲,一個破/鞋,你還舍不得了?我怎麽不知道我們家的五爺是個情種呢?這些年你玩過的女人比我這個當哥哥的還多吧?怎麽,終于找到了一個心頭好?”

他目光淫/邪的在英蘭身上劃來劃去,“也是, 現在滬市的公子哥誰不知道陸五爺的愛妾有一身兒好皮子, 跟粉團子捏出來的一樣, 啧,大家都感嘆呢,說英蘭跟着小五你可惜了,白白糟蹋了副好生養的身子。”

“啪,”陸愛素一把把英蘭手裏的湯碗給拍飛了,“你給我閉嘴!”

陸四才不害怕陸愛素呢,“你能叫我閉嘴,能叫全滬市的人閉嘴嗎?”

他輕嗤一聲,“我剛才下車的時候,順手買了份小報解悶兒,結果呢,一眼就看到小報上的花邊新聞,說是滬南有間清雅書寓,人家裏頭的頭牌校書,長的像極了陸氏愛妾,而且,還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皆精的清倌人,見之忘俗……”

陸四越說越覺得可笑,“哎呀都說滬市是東方巴黎,咱們杭城還真是比不得,蘇杭的姑娘美不美?可人家滬市的書寓腦子靈啊,這你的事才出來多久啊,有就人寫這種文章了,搞得我都想晚上去捧個場,瞧瞧是不是像英蘭了。”

他這話是真心的,在陸四眼裏,現在的英蘭,真不如人家書寓裏的女先生了。

英蘭撲通一聲給陸四跪下了,“四公子您別說了,我們爺心裏苦,我們爺是叫人害了,四公子,你是我們爺的親哥哥,我們爺受了這麽大的委屈,還等着四公子來給她出氣呢!”

“我是不是小五兒的哥哥,用得着你這個賤人提醒?”陸四一腳把英蘭踹到一邊,“滾一邊兒去,髒了爺的眼!”

他搖搖手裏的扇子,“你是父親的最喜歡的女兒,為了把你平安接回去,他把自己的警衛營都派給我了,就在外頭守着呢,我看你也沒什麽事了,走吧,先回家裏收拾東西,明天上午咱們回去。”

陸愛素不說話了,父親把自己的警衛派過來了,看來是鐵了心要接自己回去了,陸愛素也無意在滬市呆下去,但這個仇不報,她能活活給憋死,“好吧,我答應你,英蘭我的衣裳呢,給我換上,咱們回去。”

……

陸四一回到陸公館,就出去了,晚上有柏廣立給他擺的接風宴,他忙的很。

姓陸的就沒有一個沒野心的,陸四人都到滬市了,怎麽會老實呆着,陸愛素等他走了,把英蘭叫到自己跟前,把桌上的槍往英蘭跟前推了推,“拿着。”

“爺,五爺,”英蘭以為自己躲過了這一劫,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可是蝼蟻尚且偷生,何況她這個大活人呢?“爺,我知道錯了,是我辦事不力,還求爺看在英蘭對您忠心耿耿的份兒上,饒過我這一次,若是您嫌我丢了您的人,我不跟您乘專列回去,我自己回,回去之後找個地兒自己呆着,爺什麽什麽想我了,我什麽時候過去伺候您。”

陸愛素看着英蘭滿是淚水的臉,“你對我的情意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從東洋回來的第二天,就在街上遇到了你,這半年多,你對我一心一意的,就如陸四說的那樣,這些年我身邊的女人不少,但知情識趣心裏眼裏只有我的,也就是你了。”

聽見陸愛素的話,英蘭伏在她的膝頭放聲大哭,“是爺擡舉英蘭,如果沒有爺,我還還過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呢,爺不嫌棄我粗鄙,教我讀書識字,給我錦衣玉食,從跟爺的那天起,我就發過誓,這條命都是爺的。”

陸愛素撫撫英蘭的卷發,“好,那我交給你一件事,你敢不敢幫我辦了?”

英蘭抿抿嘴唇,“爺,您想叫我做什麽?”

陸愛素把英蘭拉起來,讓她在自己對面坐了,“我跟着老四回去,但是你,要留在滬市。”

英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爺,我一個人?”

陸愛素點點頭,“但是陸宅你是不能住了,我給你錢,你在外頭租個地方,槍你也帶上,我可是教過你怎麽使的。”

英蘭緊張的攥緊拳頭,她從來沒有單獨一個人住過,可現在,陸愛素居然要把她留在滬市,“我,我害怕。”

陸愛素不耐煩了,她從匣子裏掏出支煙點上,“有什麽害怕的,你有錢有槍,誰敢把你怎麽樣?那個李艾,之前不就是一個人住着?”

“那爺想叫我做什麽?”英蘭怯生生的看着陸愛素,還輕輕咳了一聲,其實她都不用問的,她太了解陸愛素了,這次的事如果不把場子找回來,陸愛素會死不瞑目的。

陸愛素在英蘭臉上捏了一把,“瞧你那小可憐樣兒,放心,我那麽疼你,怎麽會讓你做不好的事,你呀,幫我殺一個人,李艾!”

果然,英蘭身子往後縮了縮,“可她有功夫,槍法也很好,我根本不可能殺了她。”

陸愛素也不是沒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我才會讓你去,你會開槍的事沒人知道,而且我走了,外頭人也只會以為你跟着我走了,不會有人注意到你,你只要靠近李艾,出其不意殺了她,簡直就易如反掌。”

陸愛素看着已經呆了的英蘭,“英蘭,難道你能忘了那天的事嗎?我不能忘,如果李艾不死,這口氣我這輩子都會積在心裏,會輾轉難眠,難道你不是嗎?你聽聽在醫院的時候,老四是怎麽說你的?但你殺了李艾,看誰還敢再小瞧你?”

英蘭低下頭,“爺還不知道吧,小幡夫人死了,就死小幡吉的身邊,是被人捂死的,東洋人一口咬定是李艾幹的,但巡捕房找不到證據,把人請過去問了幾句,又給放出來了。”

小幡夫人死了?陸愛素真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我也是才聽底下人說,還沒顧上告訴爺,如果真的像東洋人說的那樣,是李艾幹的,您覺得我有本事殺了她嗎?”英蘭淚光盈盈的看着陸愛素,她這分明是叫自己去送死。

陸愛素閉眼深思了片刻,如果真的是艾陽做的,那英蘭未必能靠到她身邊,“你別多想,東洋人胡說呢,東洋領事館是什麽地方,潛進去殺人,還殺了小幡夫人,說書呢?”

小幡夫人死了,陸愛素一點兒也不同情她,那天所有看到那一切的人,都死光了才好呢,“我看她的死應該是他們東洋人自己的問題,沒辦法對外交代,才一口咬定是李艾做的,東洋人跟容重言,看着表面和氣,其實私下裏恨不得咬對方一口,這些年,只要有容氏的地方,東洋人的生意就休想賺到錢。”

陸愛素握住英蘭的手,“你說你愛我,可以把命都給我,我不要你的命,我還想你活着回來跟我過一輩子呢,如果不是父親非要把我帶回去,我怎麽會讓你去冒險?我會自己親手殺了李艾的!”

“可現在,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靠你了,英蘭,你就當幫我一次,你放心,有我在,有陸家在,你不會有事的,你是我最愛的女人,不過是殺了個平民百姓而已,沒人敢說什麽的。”

英蘭垂眸不語,陸愛素說的再動聽,她也是不會信的,陸愛素這是讓她一命換一命命呢,可是她能拒絕嗎?“嗯,我聽你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陸愛素重重的拍了拍英蘭的肩膀,“家裏頭你也只管放心,回去之後,我就叫人給你母親送去兩千大洋,你弟弟不是想出國留洋嗎,我叫人安排他出國。”

英蘭擡頭凄楚的看着陸愛素,揚唇甜甜一笑,“謝謝五爺,您最疼我了。”

這是拿她的家人威脅她呢,如果自己不答應,她的家人會有什麽下場,那就不得而知了。

陸愛素滿意的點點頭,“你最乖了,我也舍不得跟你分開太久,一個月吧,我估摸着過上十天半個月,姓李的就該放松警惕了,之前你查她的時候,不是說她在萬國百貨後頭的背街那兒,有個洋果鋪子?她自己的生意總該去吧?”

英蘭答應了,陸愛素心中大定,她興奮的在屋裏踱着步子,“你換個發型,衣裳也換換,不行就在那附近找個飯店住下,盯她幾天,然後瞅個沒人的時候,都不用靠近她,她在街上肯定不會走的太快,你躲在暗處,只要穩住心神,未必做不到一槍斃命,就算是一槍打不死她,你槍一響,周圍肯定亂了,你過去再補一槍,她還能不死?”

陸愛素根本不看英蘭的表情,口裏絮絮說着,“到時候你往人群裏一紮,誰能看出來你這麽漂亮能殺人?”

……

看着開往杭城的專列走了,熊以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麽玩意兒,還得咱們司令親自送行。”

容重言一笑,“不管怎麽說,走了大家都省心,司令就當是為了大家委屈一回好了。”

柏廣立哈哈一笑,“她留在這兒,最頭疼的是我,別說叫我送她了,就算是叫我帶着你們幾個用轎子把她擡到車站,我也是願意的!”

“不過這下,我可是少了個幫手,”容重言還記着柏廣立把陸愛素打發到他那兒的“仇”呢,“司令可得賠給我個人。”

“呃,這個嘛,廣彬要回來了,你要不要?叫他過去幫你?”

容重言連連搖頭,“您可饒了我吧,我可不給他收拾爛攤子。”

熊以民看着跟柏廣立先後上車的容重言,無聲的笑了笑,上了後頭的車。

……

陸愛素走了,艾陽徹底松了口氣,把這尊瘟神送走,她就不用再擔心她會突然發瘋了,至于東洋人,小幡吉離開之後,誰會真的為小幡夫人報仇?

汪夫人看着笑容滿面的艾陽,沖一旁的續夫人笑道,“這孩子啊,這幾天可是吓壞了,過兩天我準備帶她去廣安寺燒個香,你要不要一起去?”

續夫人可不覺得艾陽會吓壞,但汪夫人這麽認為了,她自然也不會揭穿,“好啊,我也想過去拜拜呢,這才開年,就這麽多事,往年真的不這樣。”

何太太笑着摸了張牌,“往年不是沒有陸處長嘛,哎喲,就沖着她老老實實的走了,我都得去給菩薩上樁香,請菩薩保佑,這尊大神啊,以後就常留杭城,再別往咱們滬市這種小地方來了。”

“就你促狹,”汪夫人心裏深以為然,她有年紀了,只願歲月靜好,就怕聽見點什麽風吹草動的,“陸處長走了,廣彬又平安回來了,可不是得好好去謝謝菩薩?”

她看了一眼仝太太,“要不嫂子跟我們一起去吧?帶上槿雲。”

“帶上槿雲?”仝太太有些轉不過彎來,“我去就我去,但槿雲小孩子家家的,又念的洋學堂,最煩這個了,我怕叫不到啊!”

何太太在一旁聽着都要被仝太太這蠢樣氣死了,“汪小姐念洋學堂?那年紀也不小了吧?仝太太,汪夫人讓帶,你就帶着呗?”

說到侄女的年紀,仝太太這才明白了,“嗐,這樣啊,那我回去,押也得把人給押過去。”

自家小姑終于辦了件人事,侄女兒要是嫁到柏家,汪家才算是真正發達了。

汪夫人無語的看着仝太太,“哪裏用押的,你只說我叫她去的,她連我這個姑媽的話都不聽啦?”

那不能夠,汪家就沒有人敢不聽汪夫人的,仝太太嘻嘻一笑,“知道了,我帶上她。”

……

艾陽聽力好,就算在外頭等容重言,也聽見裏頭的話了,前頭說了柏廣彬,後頭就提汪槿雲,汪夫人這是要做媒?可柏廣彬那尿性,到死都念着安梅清,靠得住嗎?

但這事又不是艾陽能插手的,尤其是安梅清跟梁維華只是分居,并沒有真正的離婚,柏廣彬暗戀安梅清,就更不能告訴別人了,她只能跟容重言提了提,讓他注意着點兒,如果柏廣彬還沒有死心,也沒有戀愛的打算,就叫他提醒一下汪夫人,汪槿雲怎麽說也是容重言的表妹。

容重言沒想到艾陽居然連這事都想到了,笑道,“媽這也是亂點鴛鴦譜呢,就算是廣彬想戀愛,也不能是槿雲,廣彬跟我年紀差不多,槿雲才多大?差着十歲呢!”

艾陽白了容重言一眼,“興許伯母覺得老男人會疼人呢!”

“老男人?”容重言突然才發現,原來自己是“老男人”?“小艾,你覺得我很老了?”

“啊?”艾陽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話,這位居然聽出這層意思來,“沒有啊,年紀大小是相對的,柏廣彬跟你表妹差十歲,那肯定是老了,咱們又沒差那麽多。”

容重言一副重傷的模樣,“你比我表妹只大一歲多,”

“哈,哈哈,兩歲,差兩歲,”好吧,他們兩個差八歲,但艾陽前世死的時候,已經過三十了,她從來都沒有覺得容重言是大的那個,“咱們跟他們不一樣,忽略不計。”

八歲也可以忽略不計?容重言嘴角微抽,艾陽的回答并不能讓他高興,“可照你的标準,我這個年紀就是老男人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大概說的就是這樣的吧?”

想想還真叫人沮喪。

“呸,胡說什麽呢?”是不是陸愛素走了,這家夥也閑了,有心跟這兒傷春悲秋了,艾陽沒好氣的抱住容重言的肩膀,“你不老,你一點兒也不老,我慶幸你比我大八歲,真的,”如果只大個兩三歲,那她還得等他長大,艾陽覺得她沒有這個耐心。

“你呀,對我來說,正正好,”艾陽勾住容重言的脖子,給了他一個綿長的吻。

……

尹曼如拼命把哥哥尹嵩推到門外,“你給我出去,再來搶我的東西,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尹嵩在外頭氣的跳腳,“不客氣,你個賤人有什麽可不客氣的?掃把星!你給我出來!看我不打死你!”

尹岳在後頭推着尹夫人,“媽,這樣可不行,我們的股票全都套牢了,要是不趕緊補倉,那可再難回本了,你勸勸妹妹,把她的東西借出來給我們周轉一下,”

見尹夫人不說話,尹岳嗐了一聲,“我跟大哥可全都是為了這個家,之前我們掙了多少您也不是沒看見,您看看你手上的這火油鑽,可還是我給您買的呢!”

尹嵩可不像尹岳那麽好脾氣,“媽,這個時候你還偏心她呢?咱們家落到今天,有九成都是她害的!我可跟你說,我跟老二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投進去了,之前我也跟你說了,我們不想在滬市呆着了,就想着最後賺這一筆,咱們全家遷到港城去,然後我跟老二正正經經的開廠子做生意,要是這次你不幫我,以後咱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兩個兒子前陣子股票買賣做的風生水起的,尹夫人也是知道的,心裏還高興呢,兒子終于找到喜歡幹也能幹好的事了,可沒想到一個月的功夫,就遇到這麽大事,“家裏的錢都給你們了,你妹妹的,那是當初你父親送給她的,我也做不了她的主啊!”

“有什麽做不了主的?女人家家,在家從父,父死就得從兄,我是一家之主,”尹嵩那邊急的火燒屁股,那有心情跟尹夫人說這些古記,“她成天關在家裏,吃的喝的哪一樣不是我的?不說別的,就她出的那個事兒,還有臉活着?”

本來尹嵩還以為妹妹這次攀上陸愛素,尹家又能起來了,最不濟,給自己找個油水足一些的差使做做,可結果呢?受傷也就算了,最後還卷進滬市幾十年不遇的大醜聞裏頭去了,現在大家見到他,個個擠眉弄眉的,只差沒指着他的鼻子說,他妹子是個淫/娃蕩/婦!

之前尹曼如的名聲就不好,但沒人敢在尹家人跟前說,而且尹曼如看上的男人,沒有不趕子巴結的,現在好了,出了這樣的事,尹曼如之前那些桃花賬,就成了她“逼迫”良家的罪狀了。

陸愛素一走了之,失了勢的尹家人,就成了整個滬市嘲笑的對象了。

“要不是你名聲臭了,我能想着從滬市搬走嗎?都是你這個掃把星,才把我們都給害了,因為你,你侄子侄女連學校都不敢去了。”

尹嵩越說越氣,狠狠的在尹曼如卧室門上踹了兩腳,見沒踹開,轉頭氣呼呼的沖尹夫人道,“你來管管她,我跟你說,家裏的錢我都投進去了,但還是不夠,想掙的更多,那就得籌錢補倉,你要是不讓她把她名下的産業拿出來給我周轉,大家就一起玩完!”

說完一拉還要跟尹夫人道理的尹岳,“走,咱們喝酒去,要是這次賠了,恐怕連酒錢都沒有了!”

兩個兒子走了,尹夫人下去讓傭人煮了碗馄饨,親自給尹曼如端上來,“曼如,給媽開開門兒,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從醫院回來,尹曼如就再沒出過門兒,後來曾經的小姐妹們争先恐後的來探病,尹曼如知道她們根本不是關心自己,而是過來看猴戲,幹脆就一直躲在屋裏再不見人了,至于飯,也是有心情了吃一口,沒心情了,一口不嘗。

今天也是如此,加上剛才跟尹嵩差點兒打起來,折騰之下,她已經饑腸辘辘,隔着門都能聞到馄饨的香氣,尹曼如一邊暗罵自己不争氣,過去把門給打開,“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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