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千易壓下喉頭的笑意, 用無奈的語氣說:“好吧,你說摸了就摸了。”
易初一聽這話更氣了, 沈千易這樣說, 好像她無理取鬧似的。
明明就是他占了自己便宜。
“不過你穿着襪子,具體的來說, 應該是我摸了襪子。”沈千易接着說。
易初一怔,轉着眼珠看向自己腳, 襪子規規矩矩的穿在上面。
又仔細地看了看沈千易的眼睛, 好像也不似撒謊的樣子。
她心裏琢磨着,自己應該真的沒有被占便宜。
現在怎麽辦?
她好像已經把沈千易給冤枉了。
沈千易現在是她的老板, 她這樣一來, 就不好看了, 以後的工作還怎麽進展啊。
想到這, 易初臉色一變,立即從氣憤的表情化為迷茫。
盯着沈千易看了半晌,驚訝道:
“沈總, 怎麽是你啊?”
沈千易:“……”
“哈哈哈,啊,那個……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哎呀我從小吧,就有夢游的毛病。”
“我這個夢游跟一般人的夢游不一樣, 一般人對夢游的經歷記不起來, 我卻能。”
“哈哈哈,那個……在夢裏沒看清是你,我以為進來個登徒子。”
登徒子沈千易:“……”
易初撓撓頭發, 臉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您這麽英俊神武一表人才,怎麽可能是登徒子呢?”
沈千易心想,他就是登徒子。
“啊哈哈哈,您心胸寬廣又大度包容,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老板,我聰明乖巧又懂事聽話,是個恪守本分的好員工,咱們不能因為一點小誤會而産生隔閡對不對?”
易初說完,期待中帶點小緊張地盯着沈千易。
沒辦法,她不想被炒鱿魚啊,星藝福利待遇這麽好,離開這裏,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沈千易聽她拍馬屁的同時,還不忘猛誇自己,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他輕咳一聲,道:“行了,我不會介意這點小事的,你下來把鞋穿上,我們該走了。”
“去哪?”
沈千易指了指牆上的挂鐘,“難道你想住這?”
怎麽可能?!
易初忙下床把鞋穿上,她的小裙子和大西裝已經被壓的皺皺巴巴。
沈千易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鐵灰色的羊絨大衣遞給她,“把這個穿上。”
“啊。”
“門口全是娛記,你想被他們認出來嗎?”
易初忙拿過來穿上。
這件羊絨大衣沈千易穿着長度就到小腿,易初穿着就到了腳踝,而且還很肥,袖子長到連手指都蓋住了。
易初瞄了瞄衣櫃裏面,得寸進尺道:“順便把圍巾也借我吧。”
沈千易把圍巾拿給她。
易初把圍巾頂在頭上,又繞了兩圈,将自己的額頭、嘴巴、鼻子全部圍了起來,只留兩只眼睛在外面。
又摸出盲人眼鏡戴上。
自言自語道:“這下娛記肯定認不出來。”
沈千易:“……”
兩人出了休息室,辦公室裏站着張超和劉放。
易初:“……”
這外面還站着兩個人呢?
怎麽悄無聲息的?
那她剛才和沈千易在裏面說什麽“摸了”“沒摸”的……
易初有些臊的慌,也沒跟這二位打招呼。
她鴕鳥地想,自己包這麽嚴實,張超和劉放應該不知道剛才在裏面說那話的人是她吧。
幾人下了樓,并沒有走星藝的正門,而是直接從小側門出去,一個娛記都沒見着。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易初又戴着墨鏡,下臺階的時候,沒看清,一腳踩空。
走在易初旁邊的張超和劉放,兩人竟然都沒有伸手扶她一把。
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易初撲到了沈千易背上。
易初:“!!!”
啊!投懷送抱!!
沈千易一句話都沒說,反手就摟住了她的腰,将她從臺階上抱了下來。
易初:“……!!”
“腳沒崴着吧?”沈千易說。
他說話的時候,依然抱着易初,好像沒打算放下來。
易初就尴尬了。
沈千易只用一條手臂摟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托起雙腳離地的那種。
剛才她踩空的一剎那,本能伸手……摟住了沈千易的脖子。
現在是,沈千易不撒手,她也下不來,還不得不摟住對方的脖子。
易初身子扭了扭,示意自己要下來。
而沈千易好像根本感覺不到一樣,手臂依然緊緊地環着她。
易初想大罵他幾句,又實在氣短。
誰叫她是自己撲上來的,現在指責對方,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腳崴着沒?”沈千易重複剛才的問題。
易初:“……沒。”
沈千易一松手,易初“哧溜”滑下來,立即後退保持安全距離。
眼前突然一亮,沈千易拿走了她的墨鏡。
“這個別戴了,看路要緊。”
他說完,就率先往停車地方向走去。
而張超和劉放,早已經立在車邊,打開了車門。
剛才感覺自己被占了便宜的易初:“……”
易初在車門關上的最後一秒,從張超的腋下鑽進了車裏。
她現在可不能坐地鐵回去,保準還沒上地鐵,就被圍堵了。
車子啓動,易初悄悄瞄了一眼旁邊的沈千易。
沈千易正閉目養神,看起來方才的事,好像真的只是他舉手之勞。
易初稍稍放心了些,轉頭看窗外的夜景。
看着看着,她覺得不對了。
這不是走她回宿舍的路啊。
就是那個公司給員工租的小區。
不過她也沒說什麽,司機是肯定要先把老板送回家的,她這個小員工,跟着老板占了光,那肯定是要排在老板之後的。
車子行駛到香山的別墅,鐵藝大門緩緩打開,車子拐進去。
“我在這下車吧。”易初突然說。
沈千易睜開眼睛,“下車做什麽?”
“我可以在這裏等啊。”
沈千易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這一路裝睡沒和易初說話,想讓她慢慢放松警惕,以為她這一路都沒發現路線不對。
沒想到她不但發現了,還如此謙遜地把他讓在前面。
“對面養了只藏獒,你确定要在這裏等?”
易初還沒反應過來沈千易的話,就順着他的指尖看過去。
對面的鐵藝大門裏,一只巨大的棕紅色的藏獒撲在門上,頭頂及脖子周圍的鬃毛根根豎起,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看上去就像一頭兇猛的獅子。
“啊!”
易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雙手抱頭縮進了座椅後面。
易初非常害怕大型動物,就連一般的大型犬她看見都要繞的遠遠的。
現在這麽近的距離看到一只藏獒猛地撲過來,雖然有鐵藝門擋着,可她依然戰勝不了內心本能的恐懼。
沈千易怔了怔,本來還準備了幾句吓唬她的話又咽了下去。
拍了拍她的背,“沒事,它出不來。”
等易初再擡起頭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車庫裏了。
易初:“……”
這是,不打算再出去了?
“那個,我……怎麽回去啊?”
“今晚暫住這吧。”沈千易說的理所當然。
易初:“……!!”
劉放适時道:“你住的地方,已經被娛記包圍了,就算你回去,連小區門都進不去。”
易初:“……娛記真辛苦啊。”
沈千易推開車門,“走吧,借住一晚,不收你房租。”
易初:“……”
剛一進門,就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走過來,說:“先生回來了?”
“嗯。”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好,辛苦了。”
沈千易脫了衣服挂起來,低頭換鞋,對易初道:“外套脫了挂這。”
易初:“……”
易初慢吞吞地解那羊絨大衣的扣子,一邊解一邊用餘光悄悄打量房間裏的陳設。
這不就是她穿越到未來時,跟沈千易生活的那棟別墅嘛。
雖然她當時在那棟別墅裏只呆了十多分鐘,可對這裏的陳設以及當時發生的事情卻記憶深刻。
她記得自己從樓梯上下來,突然有一個竄過來抱住她大腿的小包子,那是她兒子沈玮昱。
易初視線在樓梯口那裏來回掃視,搜尋那個記憶中可愛的小家夥。
“看什麽呢?”
總共就兩個扣子,他鞋都換好了,易初還沒解開。
“哦,沒什麽。”
易初忙收斂心神,心裏突然就有一絲失落。
那個抱着她撒嬌,為了不去上培訓課而找借口忽悠她的,帶着稚嫩的童音誇贊她漂亮的可愛兒子,可能不會出生了。
她在腦海裏描繪着小家夥的眉眼,時隔半年,他的每一個表情,在她腦海裏還是如此清晰,然而,這輩子她都不可能再擁有他了。
“走,洗手吃飯。”
沈千易在她後背虛扶一下,易初竟然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試着将手放在她背上,易初沒有跳開,也沒有瞪他,就連之前那種警惕的眼神都沒有。
沈千易推着她來到餐廳坐下,他已經明确易初的情緒不大對了,給阿姨使了個眼色。
沈千易洗完手出來,易初坐在餐桌旁,拿着阿姨遞過來的熱毛巾擦手。
阿姨進進出出端菜的間隙,也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她。
沈千易過來坐下,易初擡頭看向他,笑眯眯地說:“沈總,不好意思,今晚打擾了。”
沈千易:“……”
情緒這麽快就恢複了?
沈家的飯桌上菜肴相當豐盛,滿滿一大桌,易初心想,沈千易每天都這麽吃飯嗎?
他能吃完嗎?吃不完剩下的是不是都倒了?
真是浪費啊。
易初有些痛心疾首。
民以食為天,糧以儉為先。
她必須要告訴沈千易,浪費可恥,節約光榮,糧食來得不容易。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沈千易,笑道:“沈總,您小時候背會的第一首詩是哪一首?”
沈千易想了想,道:“應該是 《詠鵝》 。”
“哈哈,我就跟沈總不一樣了,我背的第一首詩是《憫農》 。”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沈千易原以為,易初可能是為了緩解尴尬,所以才挑起一個話題随便聊聊。
可看到易初一邊抑揚頓挫的吟詩,一邊用視線描繪着桌上的飯菜,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頓時心裏又好笑,又覺得她這樣子可愛極了。
他輕咳一聲,對阿姨道:“以後沒有特殊情況,晚飯就四菜一湯吧,不能浪費糧食。”
阿姨:“……好的,先生。”
吃完了飯,易初開始躊躇,她晚上睡哪啊?
這裏房間這麽多,到底把她安排到哪個裏面啊?
沈千易見她視線在一樓的幾個客房門上掃來掃去,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今晚過來借住,事出突然,客房還沒來得及收拾,今晚就住二樓的……”
“沈總。”
易初騰地站起來,臉頰漲得通紅,眼睛裏帶着不可置信的震驚和憤怒,“你,我,我還是個孩子啊!!”
沈千易:“……”
沈千易:“就住二樓的次卧,怎麽,孩子不能睡次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