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既然陳龍凱不主動說, 他也不主動問,兩人就無關緊要的話題閑聊起來。
熱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期間王特助進來又續了一壺。
一個小時過去了, 陳龍凱大概是喝的太多,終于憋不住了, 他假裝無意道:“怎麽沒看見你那小女朋友呢?”
沈千易眉角微動,原來是來找易初的。
他微笑道:“初初最近在跑新電影宣傳, 一般都不在公司。”
“哈哈, 電影還沒上映,就已經這麽火了, 還用再宣傳?”
沈千易指了指他辦公桌上厚厚的一沓資料, 笑道:“這些都是各大電視臺節目組給她發的邀請函, 還有好幾個電影劇本呢。”
陳龍凱幹笑了兩聲, 道:“小姑娘長得漂亮,演技又好,你可撿到寶了。”
沈千易心說, 那還用說?
“哎,我前幾天看到她編的那個《掃把舞》了,真是洗腦啊,我老婆天天在家跳。”
沈千易沒說話, 含笑垂下眼, 抿了口茶。
辦公室裏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沈千易輕輕地飲茶聲。
“那個,咳, 我的新電影《舞動人生》你還記得吧?”
沈千易眼神微動,道:“當然,準備什麽時候開機?”
“咳,那個……女二號還沒定下來。”
沈千易不動聲色,輕輕将茶杯放下,拎起茶壺,一邊優雅地續杯,一邊淡笑道:“圈子裏這麽多的優秀女演員,陳導一定會找到一個最合适的。”
“呵呵呵,我看來看去啊,還是覺得小初初最合适,不知道她檔期能不能調開?”陳龍凱厚着臉皮說。
他一個國際大導演,什麽時候這麽低聲下氣的求人演他電影裏的角色了?
只要他說看中哪個演員了,對方還不巴巴地上趕着來演他的電影。
可錯就錯在,他之前是委婉地拒絕了沈千易的。
甚至,連讓易初在自己面前跳支舞的機會都沒給,現在他自己又上趕着貼上來,首先在氣勢上,就弱了一大截。
沈千易沒有立即回答,他慢悠悠地放下茶壺,才笑問:“陳導怎麽就突然看上初初了?”
陳龍凱當然沒好意思說,是自己被易初在節目裏跳的那支現代舞給驚豔到了。
他輕咳一聲,道:“我這部《舞動人生》,講述的內容就是一對姐妹從小分開,在不同的環境中長大,但是她們都對舞蹈有着異于常人的執着和癡迷,影片裏有大段的跳舞場景,要求演員必須有專業水準。”
“能得陳導青眼,是初初的榮幸,即使再忙,也要給陳導空開檔期。”
沈千易沒有故意端着,能上陳龍凱的電影,是多少演員求都求不來的,他不會因為上次那一點小事,而讓易初錯失這樣的一個好機會。
“哈哈哈哈,好,好!沈老弟就是爽快,每次跟你合作,都讓人心情愉悅,哈哈哈哈。”
陳龍凱解決了心頭大事,朝一旁的助理示意。
助理忙從文件袋裏拿出一個劇本遞過來。
陳龍凱接過來遞給沈千易,笑道:“沈老弟,這是《舞動人生》的劇本,你先看看。”
沈千易拿起來翻了翻,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一對年輕夫妻生了兩個女兒,小女兒剛出生時,婆婆一看又是女孩,直接抱着孩子偷偷送人,事後謊稱孩子夭折了。
被送走的小女兒被一對結婚多年未育的夫妻收養,剛開始幾年,小女兒丁曉媛有吃有喝,過的也算幸福,可到她五歲的時候,這對夫妻突然生了一個兒子。
這個家庭本來就不富裕,夫妻倆有了親兒子,就不太想要這個養女了,但是又不能扔掉。
于是丁曉媛從那以後,就在那個家裏做牛做馬,什麽活都是她的,甚至還要被弟弟揪着頭發當馬騎,稍有不慎,還會招來養父母一頓毒打。
丁曉媛對舞蹈非常癡迷,常常偷跑到附近的一家舞蹈學校偷看裏面的學生跳舞。
而大女兒方雨菲正好就在這家舞蹈學校裏跳舞。
方雨菲覺得丁曉媛可憐,時常偷偷給她帶吃的,還教她跳舞。
兩個女孩在不知道真實身世的情況下,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直到有一天,丁曉媛無意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她以為當年是親生父母将她抛棄,看着光鮮亮麗又不谙世事的方雨菲,她心中仇恨的種子開始發芽……
劇本非常細膩感人,陳龍凱也擅長拍這種藝術片。
易初在裏面扮演的是丁曉媛,這個角色與其說是配角,不如說這個劇本是雙女主。
因為這個劇本不是以愛情為主題,而是圍繞親情和友情展開的。
丁曉媛這個角色,在整個劇本裏,占據的戲份比男主的大多了。
而且這個角色的弧線很有張力,對于易初這種新人來說,是相當磨煉演技的。
沈千易滿意的點點頭,他合上劇本,笑道:“陳導不讓初初去試試鏡?”
“哈哈哈,不用不用,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陳龍凱喝了口茶,接着說:“電影的所有角色,到今天就全部敲定了,劇組準備下周一舉行開機儀式,易初這邊時間上有什麽問題嗎?”
沈千易笑道:“之前不是說了麽,能參演陳導的電影,是易初的榮幸,所有的檔期,都得空開。”
“哈哈哈哈哈。”
晚上吃完飯,易初翻着《舞動人生》的劇本,一邊看一邊口中啧啧:“哎呀,這個角色好,我最喜歡演這種心理扭曲的角色。”
沈千易:“……”
“我覺得這個角色能讓我拿今年的最佳新人獎。”
沈千易笑看着她:“這麽自信?”
“這不必須滴麽,連陳導都看上的演員,要是不拿下今年的最佳新人獎,怎麽對的起他老人家親自登門?”
沈千易揉着她後脖頸柔軟的發絲,笑道“那你努力,争取拿下今年的新人獎。”
“有獎勵嗎?”
“什麽?”
“我好歹也是星藝旗下的藝人,我要是拿了今年的最佳新人獎,公司給我什麽獎勵呀?”易初眨巴着眼睛問。
沈千易好笑道:“還沒拿到獎呢,就先惦記上公司獎勵了?”
想了想,他又問:“那你想要什麽獎勵?”
易初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竹筒倒豆子般說道:“給我配備頂級豪華保姆車,助理三人,保镖四人,化妝師造型師各一人,這些人的工資全部由公司來承擔。”
沈千易:“……”
他怎麽聽着這麽耳熟呢?
這不是當初跟易初簽約時,自己給她承諾的待遇嗎?
只不過那時候,被易初自己給玩兒沒了。
沈千易想起當初的場景,忍不住悶笑出聲。
沒想到她到現在還惦記着,不知道在這大半年時間裏她後悔了多少次,今天好容易抓住一個機會,就毫不猶豫地提了出來。
“你笑什麽?到底能不能行?”
沈千易做思考狀,“嗯,可以考慮。”
“給我個準話。”
“好,沒問題,如果你拿到今年的新人獎,你剛才提到的那些獎勵都會有,而且,還額外贈送一份神秘大禮。”
“什麽神秘大禮?”
“都說是神秘大禮了,現在當然不能說了。”
易初撇撇嘴,輕哼一聲,不過想到公司的那些獎勵,她就渾身充滿了動力,立誓一定要拿到今年的最佳新人獎。
電影正式開機後,要先拍小時候的場景,小演員們所有的戲份,都趕在前期拍攝完畢,易初進劇組的時候,已經開拍好幾天了。
易初的第一場戲就是十年後,丁曉媛十七歲,方雨菲十九歲,丁曉媛在家裏挨了打,偷偷跑出來找方雨菲。
飾演方雨菲的女演員名叫袁璐,是一位演技不錯的老演員,年近四十保養的極好,扮演起十九歲的小姑娘來,一點都不違和。
丁曉媛穿着一件洗的發白的夾克外套,一條大腿面上磨的起毛的西裝褲,褲腳短的露出了纖細的腳腕,腳上穿一雙發黃磨損的白球鞋。
她垂着頭,站在一個小巷子口,長長的劉海垂下,鏡頭從側面打入,微風浮動,發絲微揚,卻只能看到她挺翹的鼻尖。
“曉媛!”
一個聲音從鏡頭裏響起,丁曉媛擡起頭,劉海滑下,露出她側臉上一塊青紫的淤痕。
這時,方雨菲穿着一條白色洋裝長裙,锃亮的黑色圓頭皮鞋走進鏡頭。
她伸手在丁曉媛側臉的淤青上輕輕碰了碰,蹙眉道:“你弟又打你了?”
丁曉媛沒有說話,垂下了視線。
方雨菲氣憤道:“我看你爸媽就是重男輕女,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國家倡導‘生男生女都一樣’,你弟早完晚被你爸媽寵出毛病來。”
丁曉媛還是沒說話,低頭看着自己的球鞋,視線掃到方雨菲锃亮的黑皮鞋,她低聲說:“雨菲,我想去S市打工。”
S市是方雨菲大學所在的城市。
方雨菲怔了怔,道:“你父母能同意嗎?”
丁曉媛依然低着頭,說:“我能給他們掙錢,他們應該會很樂意的。”
陳龍凱皺眉盯着監視器裏,副導演以為他剛才要喊停,因為易初把臺詞給改了,這裏應該是丁曉媛搖了搖頭,說:“我不清楚。”
結果副導演等了半天,也沒見陳龍凱有什麽反應,而飾演方雨菲的女演員袁璐,演戲經驗也很豐富,對于這種拍戲過程中,對方突然篡改臺詞的情況,處理的也是游刃有餘。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而是蹙着眉想了想,拉住丁曉媛的手,念着劇本上的臺詞,“也好,你出去打工,只要每月給他們寄錢回去,至少能暫時脫離他們。”
丁曉媛突然擡起頭,眼底帶着希翼的光芒,她反手抓住方雨菲的胳膊,有些小心翼翼地輕聲問:“真的嗎?”
呃,易初又篡改劇本,袁璐一時沒流暢地接下去,陳龍凱只能喊“卡”。
陳龍凱把剛才那一段又重新放了一遍,皺眉思索着什麽。
副導演小聲問道:“要給易初講講戲嗎?”
“叫她過來。”
拍攝暫停了。
易初走過來,陳龍凱遞給她一個小馬紮。
工作中的陳龍凱,完全不是易初初見到的那副樣子,他很嚴肅,嘴角總是微微朝下,眉頭微蹙,似乎時刻在思索着什麽。
這才是易初想象中國際知名大導演本該有的樣子。
見易初坐下,陳龍凱道:“你對丁曉媛這個角色是怎麽理解的?”
易初道:“她是一個從小受養父母虐待長大的女孩子,常被弟弟打而不還手,我覺得不是她沒有能力反抗,也不是她逆來順受,而是怕反抗了會引來養父母的毒打,她其實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