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媳婦啊，你說，這是個兒子呢還是閨女呢？”
臘八夜，窗戶外頭的西北風嗖嗖的刮，窗戶四邊的縫漏風，趙昌明前兩天才把脫了膠的膠帶撕下來，重新黏上了新的。
“怎麽？！你不喜歡是閨女？”王之雲小嘴一噘，打掉了趙昌明放在他肚子上的手：“趙昌明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跟你媽一樣重男輕女，我就，我就帶着孩子回我媽家去，以後随我姓。你就再讓你媽給你找個能生兒子的老婆過去吧！”
王之雲面帶愠色，拖着後腰站起來，走到床邊開始鋪床。
“哎呀，媳婦你這是幹啥，快放下，我來！”趙昌明知道說錯了話，趕忙笑臉迎上：“我這不就随口說說，我媽她年紀大了，都是老思想，我是絕對不會的。”
麻利的鋪好了床，又出去把水壺打滿了熱水，端了腳盆放在坐在床邊的王之雲身邊，準備給她泡泡腳。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嫁給你之前可就聽人說，你原來是有個姐姐的！”
趙昌明被王之雲指着腦門點了兩下，一個不穩差點一屁股墩坐地上。
“那……那也不全是我媽……”
“哼！我就知道你什麽都向着她，你看我懷孕那麽久她來看過我幾次，是給我添過一件衣裳，還是給我買過一顆果子，來你們家一年了，我連指甲蓋那麽點糖塊都沒嘗過她的！”王之雲越說越氣，腳一擡濺了趙昌明一身一臉的水。
“哎呀~”趙昌明抹了把臉，也不惱。
“噗！”王之雲看見他的樣子一個沒憋住，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氣勢瞬間卸了勁，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呀，我怎麽就看上你了呢，又不好看，腦子還不好使，傻乎乎的。”
“媳婦你說我傻我能忍，說我長得不好看那可不行。你出去看看，問問，十裏八村頂數我最帥了！”趙昌明扯了毛巾給王之雲擦腳，每個腳趾丫縫裏都仔仔細細得擦幹淨。
“瞧把你嘚瑟的……”王之雲爬到了床裏面，蓋好今年趙昌明專門給她用新棉花打的一床被子：“好看好看，你最好看了行吧。”
趙昌明把晚飯喝臘八粥的碗收拾了，簡單的洗漱以後也上了床，只留了一盞床頭燈。
身邊，王之雲已經進入夢鄉，打着小呼嚕。
自從娶了王之雲，趙昌明便不顧大哥的反對和老太太分了家，搬到院子裏的偏屋裏單過。
老太太雖然偏疼大哥，但是他才是最了解老太太的，老一輩的自私、喜歡占些蠅頭小利，遇事斤斤計較不講道理全都烙在老太太身上，不過若不是這些，老太太只怕很難把他和大哥撫養長大。
至于他的姐姐，趙昌明默默的想着：那時候爸還在，估計也不全是媽的責任……
冬夜漫漫，趙昌明聽着外面的風順着窗戶縫跑進來，發出沙沙的響聲。很快趙昌明也睡着了。
“媽，快起來啊媽！”趙昌明還沒睡熟，混沌中聽見外面有人驚呼，他一個激靈翻出被窩，撒拉着棉鞋開了燈，然後往窗戶那邊慌裏慌張的走過去。
他還沒拉開窗簾往外看，就聽見他大哥又是一聲：“媽！快點啊，曉曉要生了！”
“出什麽事了？”王之雲也被吵醒了，想坐起來，但是身子太重，她嘗試了一下，覺得後腰根兒上電擊一般過了一陣酸勁兒，于是停住了動作。
“是大哥，估計是大嫂要生了……”趙昌明手腳麻利的套上了衣服，襪子都沒穿，使勁往鞋子裏踩了踩：“我得去看看，我媽一個人弄不動大嫂。”
“哎呀，你別着急，不是還有大哥的嘛……”王之雲見趙昌明只穿了外套，沒有穿裏面的坎肩，伸頭望了一眼窗外，窗臺上還有沒化完的兩指厚的雪，“你回來！”
王之雲把塞在枕頭邊上的圍巾扯出來抖了抖：“你把這個圍上。”
媳婦的話趙昌明都是無條件執行，立刻坐上床沿，身子往裏面斜了斜，頭一低主動搭上王之雲手裏的圍巾。
他一邊扣着外套的扣子，一邊等着王之雲給他圍上圍巾。可是扣子一個不落的扣完，頭上的圍巾還是沒動。
趙昌明心裏咯噔一下：他和大哥同一天結的婚，算日子大嫂的預産期和他媳婦左右差不出一周……
“昌明……”王之雲腹部突如其來的一下絞痛讓她慌了神，一張小臉吓得白刷刷的，“怎麽辦啊昌明？”
這時候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趙昌明一把掀了王之雲的被子，床上的一攤水漬一樣的痕跡讓趙昌明一顆心髒瞬間提到嗓子眼。
“別怕媳婦兒，有我在，我在……”趙昌明從床上下來，目标明确得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了放在裏面的錢包和證件，接着又拿了衛生紙和家裏常備的給王之雲平時打發空閑的零嘴兒，最後是早就準備好的孩子的小衣服和包被。
顧不得一件一件得把衣服套上去，趙昌明只給王之雲簡單的套了最外面的大襖，然後幹脆把他那床被子往王之雲身上一裹。
“媳婦你等一會兒，就一小會兒，我去二舅家打電話叫救護車！”他往外走着還不放心，沖移動到床邊的王之雲大聲說着：“媳婦兒你別動哦，千萬別動啊……”
趙昌明出來的時候，他大哥還沒敲開老太太的門。
“大哥，別敲了，媽那麽大年紀了，這麽冷的天她起來再凍着，也幫不上……”
“幫不上什麽？誰說我幫不上忙？！”老太太一身洗的板挺的藍布短襖，頭上抱着一塊灰色的頭巾，開了門往哥倆面前一站，雙手往袖子裏一揣，精神抖擻，目露精光。
“媽，快，快跟我去看看曉曉。”
“大哥，小雲也破羊水了，讓媽幫我看一會兒小雲，我去二舅加打電話叫救護車。”
“叫什麽救護車，剛破羊水着什麽急，還早着呢。”老太太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嗓音尖銳的往院子裏走了兩步，扭頭對趙昌明說：“你不是剛買了輛三輪車嗎？她們倆坐在後面正好，擠不着。”
于是，在臘八的最後一分鐘，伴随着午夜的鐘聲響起，産房裏傳來了王之雲撕心裂肺的吼叫：“趙昌明，我恨你，你居然讓我做三輪來生孩子，我恨你！”
十二點的最後一錘鐘聲落下，一聲嬰兒的啼哭聲穿過産房傳了出來。
“王之雲，王之雲家屬！”護士抱着孩子在産房門口叫人。
“在，在這！”趙昌明激動地差點沒站穩，看着護士懷裏抱着的小不點手指頭也開始抖個不停。
“男的女的啊？”老太太個頭矮，只能微微踮起腳往護士跟前湊，揣了一晚上的手終于舍得露出來，伸着兩根手指頭就去揭抱着孩子的床巾。
“男孩，十二點整出生的，六斤六倆。”護士滿足了老太太的願望，讓她确認了一遍孩子性別。
“哎呦，好好，男孩好！”
老太太一晚上合不攏嘴，喜笑顏開的作出了一個破天荒的決定：“我回家給之雲炖鍋雞湯補補！”
“媽，曉曉這……”趙昌盛愁眉苦臉得叫住了老太太，他偷着往他弟弟趙昌盛那邊看了一眼，悄悄得對老太太說道：“你看……你待會順路幫我買點孩子的衣服包被啥的，我，沒來得及準備那些……”
“好好，知道了！”老太太心情好，收斂了很多，只淡淡得嫌棄了一句：“預産期擱之雲前邊，還是之雲先生出個大胖小子，也不知道她能生出個啥？”
說完，不等大兒子想為媳婦辯駁幾句，白眼一翻，揣着手邁着小碎步神氣十足的走遠。
“大哥，這個給……”趙昌明捏了捏手裏多帶的小包被想了想，現在還不知道大嫂生的是個侄子還是侄女，只能改口說：“給嫂子先備着……”
趙昌盛樂呵呵地接得那叫一個順溜，最後連個謝字都沒說。
破曉的時候，大嫂顧曉曉的孩子終于生了下來，女孩，五斤半。
“你怎麽回事？”趙昌明端着雞湯的手吓得一哆嗦。
生孩子的時候他在外面可是把王之雲的‘恨’聽得一清二楚，現在做一切事情都是輕手輕腳，害怕哪點沒做周到再次寒了寶貝媳婦兒的心。
“怎麽了？”趙昌明小心翼翼得舀了一勺雞湯在嘴邊試了試溫度，送到王之雲嘴邊問道。
王之雲恨鐵不成鋼，揪着趙昌明的耳朵壓低聲音說道：“嫂子就在旁邊床躺着呢，你媽一天三頓的雞湯往我這送，什麽都不管嫂子，你讓嫂子怎麽想？！”
趙昌明眉頭一皺，把雞湯放在了桌子上。是他疏忽了，媳婦兒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加上老太太對媳婦兒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他喜不自勝的昏了頭。
王之雲眼尾輕挑，眸中帶笑：“傻愣着幹啥！快給大嫂送一半過去，以後媽送過來的東西全部送過去一半！”
沒兩天，在老太太的堅持下，王之雲和顧曉曉就出院回家了。
趙昌明認真執行媳婦兒的命令，好在老太太送的也就只有吃食，分起來方便些。不過，精明如老太太，沒過兩天就發現了趙昌明的小手腳，于是一生氣，幹脆又恢複成以前的鐵公雞，誰都吃不到她一粒米、一滴油。
不送了王之雲反而樂得輕松，只管好好照顧孩子，不用分出心思照顧老太太的想法。
日子就這麽不聲不響的過着，幾家歡喜幾家愁，反正趙昌明家過得一天天的好。
八月份，傍晚暑氣散去，王之雲抱着趙楠從屋子裏走出來。
院子裏兩個大木盆裏裝着滿滿的水，水曬了一天，現在熱乎乎的甚至有點燙。
“楠楠，我們來洗澡澡咯……”王之雲把其中一個木盆往門口有陽光的時候踢了踢，“我們洗完澡澡就能換上爸爸給楠楠買的新衣服了。”
王之雲給趙楠脫了衣服，放在腿上坐着，先從盆裏撩了點水在孩子身上，然後把肩上搭着的毛巾浸在水裏濕透了往孩子身上擦了擦，最後緩緩得把趙楠放在木盆裏坐着。
木盆很大，是趙昌明專門為了孩子做的。他小時候跟着村裏的老師傅後面打了半年的雜，他人聰明，什麽看上個一兩次次就能幹個差不離，平時做些小玩意兒不成問題。
“姨姨~”
門口傳來奶聲奶氣的一聲，王之雲不擡頭便應了：“唉！小鋒吧，快過來！”
王之雲甩了甩手上的水，沖門口扒着門只露出個小臉朝家裏望的小孩招了招手。
“花花，給姨姨~”小孩兒一手攥着一朵花，遞給了王之雲一朵。
花是路邊常見的小野花，黃色，碎花瓣。不過小孩兒手中的這兩朵勝在又大又規整，看起來是挑選了很久才采到的。
“謝謝小鋒，阿姨最喜歡花了，真漂亮！”王之雲接過花，摸了摸小鋒的小腦袋誇獎道。
小鋒全名趙鋒，是趙昌明鄰居家的孩子。兩歲不到，正是口齒不清學說話的年紀。他個頭比同齡的孩子矮小些，細胳膊細腿的，頭發又軟又黃，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漂釀~”小鋒把王之雲誇他的話學了一遍，可能是第一次接觸到新詞，發音不大标準。他歪着頭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似乎意識到剛才的發音不對，很快他決定再嘗試一次。
“漂亮，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
存稿多多啦！
絕對不會斷更啦！
仰天狂笑瘋狂轉圈圈！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