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第 2 章

王之雲對趙鋒的喜歡其實更多的是憐愛,她初為人母,見不得趙鋒這麽小的孩子受苦。要是像她大嫂家時不時的生氣吵孩子兩句,她勉強能勸自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去管。

可小鋒,他的苦不該是放在那麽小的孩子的身上的。

趙鋒的爸爸趙東,是臭名遠揚的酒鬼,要是喝酒,你自己個兒愛喝,喝到死也礙不着旁人什麽事。可那家夥不光是個酒鬼,還是個色鬼。全村的女人見到他都繞道走,有女孩子的家裏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他從小混到大,二十多歲的時候還沒有個正經營生,整天在街上瞎晃蕩,直到有一天喝的上了頭,狗膽包天得在學校門口騷擾人家小姑娘,硬拉着小姑娘動手動腳的,嘴裏也說着不三不四的混賬話,好巧不巧趕上小姑娘家長接孩子。

誰家孩子不是個寶貝疙瘩,人家家長當然生氣,當即硬剛,一個飛腳就把趙東踹出去老遠。要是平時,趙東肯定是立馬慫了,可他那天喝的連家門朝那都說不出個二五六,加上色心壯膽,這厮竟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大吼一聲往人家家長懷裏撞了上去。

有一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那你該的受着後果。

小學校門口那幾天正在翻修,新建的大門,剛凝固的水泥地。也不知哪裏來的一小截鋼筋,也不算太長,也就五六公分,直不愣登得杵在牆根旁邊。

趙東一撞之下,對方撞到了門牆上,腳下碎石子一滑,噗嗤一下,屁股釘在了鋼筋上。

牆倒衆人推,還是一面日思夜想都想推掉的爛泥牆。家裏人賠了錢便和趙東徹底斷絕了關系,趙東被判了長達8年。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趙東在監獄裏改造了8年,剛出來那會兒還像那麽回事,在工地上幹了幾天苦力活。可是,狗改不了吃屎,沒到一周,有了錢他又開始死喝,第二天沒等着老板開除他,他直接炒了老板鱿魚,又開始了醉生夢死的日子。

然後,突然有一天,趙東家裏多了一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大,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要不是左臉上從太陽xue到嘴角的一道長長的剛結痂的疤痕,別人怎麽都不會相信趙東能找着這樣子的女的。

她不愛說話,半年之後王之雲才從大嫂那裏得知她全名叫曲婉婷。

大約七個多月後,曲婉婷生了個孩子,就是趙鋒。

曲婉婷剛來那會兒趙東收斂了許多,得知她懷孕以後甚至像樣的出去幹了一陣子活。雖然還是時不時得醉成一攤爛泥,但是還過得下去。

直到孩子降生,趙東便一天天的變了。孩子越長越大,趙東越變越糟糕。

村裏頭最受歡迎的就是家長裏短,出了這麽一檔子事,那還不得使了吃奶的勁傳:“小鋒那孩子指定不是趙東的,就他那癟三樣兒,怎麽可能有那麽好看的兒子。”

有和事佬出來說話了:“那不一定,人家媽媽好看啊,你要是光看婉婷右臉,那多好看啊,跟個仙女似的。”

又有人不樂意了:“那兒子是那個曲婉婷一個人就能生的?!我跟你講,小鋒就不是趙東的兒子,我還就敢說了,他算個什麽玩意兒,根本配不上人家婉婷。”

話趕話說到這,有人就止不住開始多想:“诶?你們說,婉婷那姑娘除了臉上的疤,那其他的也挑不出什麽來,怎麽就想不開跟了趙東呢?”

“那誰說的準啊……你看趙東把她打成那樣也不見她娘家人來護個短啥的。”

“對啊對啊,該不會是……”

“趙東他哪來的錢買媳婦兒?!”

“打住打住,我可沒說是買來的啊,都是你說的,你說的!”

說到觸及法律底線的事情,衆人默契得閉了嘴,最後由一位一頭白發的老人家做了總結:“哎,都是命啊……”

趙鋒的命,就是在他會爬的那一天被趙東一腳踢下了床。從那次以後,趙鋒隔三差五的就會被趙東踢一腳,或者打兩下。趙東下手沒留勁,流言蜚語多了,他心裏堵得慌就往趙峰身上撒。

他性子陰沉,人生頹廢,坐了8年牢長得唯一一點記性就是不敢再沖別人出氣,是個只敢大門一關,兩瓶白酒下肚,按着曲婉婷在地上打的畜生。

趙峰第一次能走一段路是因為那一晚趙東又在打罵曲婉婷,他搖擺不穩得往前走是想要推開趙東,推開他口中的‘爸爸’。

“滾,誰是你爸!”

趙鋒被趙東掐着脖子摔在牆上的那一晚,曲婉婷敲響了趙昌明家裏的大門。大半夜的,趙昌明在外忙了一天睡得沉,更不用說離得遠,或者是聽到了也假裝沒聽見的老太太和趙昌盛一家。

最後是王之雲開的門,陪着一臉青紫抱着昏過去的趙峰的曲婉婷去了醫院,幫着墊付了醫藥費。

王之雲第二天去醫院給他們倆送吃的時候,和曲婉婷坐在床頭一起看着躺在床上的趙峰。

很快,趙峰睜開了眼睛。

王之雲看到趙峰眨了眨眼,下意識的就看了一眼曲婉婷的眼睛。

一個疑問瞬間從腦海中跳出來:兩個單眼皮也能生出個雙眼皮雙的那麽好看的孩子嗎?

事實似乎非要說服她這是可能的,自從那次之後,趙峰便喜歡和王之雲親近。曲婉婷偶爾實在沒辦法帶着孩子去找活幹的時候,趙鋒一個人會偷偷跑到王之雲這裏。

因為對于趙鋒來說,這個笑起來會有兩個酒窩的‘姨姨’會給他好吃的,會摸着他的頭發誇他,有時候還會抱着他玩。

對了,‘姨姨’家裏還有一個胖乎乎的弟弟,弟弟會伸着肉肉的小胳膊朝他要抱抱,喜歡抱着他啃他一臉的口水,然後傻乎乎的咯吱咯吱的笑。

王之雲摸了摸小鋒的小臉,汗水摻雜着泥土黏黏的一層。

“小鋒,過來,阿姨給你洗洗。”王之雲起身,手上還扶着坐在木盆裏開心得拍水花的趙楠:“來,幫阿姨扶着點弟弟,阿姨再去拿條毛巾。”

小鋒把另一只手裏的花舉到身前看了看,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決心一般,蹲到了木盆前說道:“花花,給弟弟。”

弟弟趙楠只知道小哥哥給了他好看的東西,好看,應該能吃。

他正是長牙的時候,什麽都想咬一咬,啃一啃。手裏握着趙鋒塞給他的花,以直線最短距離塞進了嘴裏。

“啊,弟弟不能吃。”

王之雲回來,就見趙鋒歪着頭正和澡盆裏的趙楠擰着勁兒。

“哎呀,楠楠聽媽媽的話快松手,這個不能吃。”王之雲把花搶了過來,然後順手別在了耳邊,“媽媽先幫你收着,乖,先洗澡。小鋒來把衣服脫了,阿姨給你搓搓。”

王之雲把另外一盆水推過來,然後坐在小凳子上。她先在水裏面濕了毛巾,給小鋒抹了一把臉,剛想把毛巾放回木盆裏洗洗,就被一只手攔了回去。

“大嫂?”

“勝岚還沒洗呢……”說着把衣服都沒脫完的她閨女趙勝岚放在了澡盆裏。

勝岚打生下來就不喜歡洗澡,每次一洗澡就跟打仗一樣。現在突然被放在了水裏,登時哭起來,雙腳亂蹬的想往盆外邊爬。

“大嫂,勝岚洗澡要是想用水你說一聲,可是這盆是我們家的,你也不問問我這是洗什麽的盆就把勝岚放進去,不大合适吧?”王之雲是善良,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一個盆還用不得了,你天天的兩個大盆占在院子裏,我出門都得繞着走,我說什麽了嗎?!兒子就金貴了,澡盆都得洗着一個看着一個……”她說着話的功夫,勝岚已經把一盆水霍霍了半盆出去,“坐好了,別動,再動打屁股!”

幾個月的孩子多少有點模糊的記性,平時被她媽吼慣了,她又特別不喜歡水,當下不管不顧得往死裏哭,竟然一使勁掙脫了他媽的桎梏,往前一趴,一張臉直接悶在了水裏。顧曉曉被吓到了,剛忙把勝岚從水裏撈出來,抱在懷裏狠勁得拍了兩下勝岚的屁股,這下勝岚哭得更厲害了,嗓子都快哭叉劈了。

“我兒子不金貴,用不了兩盆水!”王之雲彎腰把住木盆沿兒,一使勁掀翻了木盆,半盆水呼啦一下沖濕了半拉院子。

“诶,我說你什麽意思?!”顧曉曉哪能輕易吃癟,要不是懷裏還抱着勝岚,她能插着腰指着王之雲的鼻子叫喚:“勝岚是你親侄女,你這人怎麽胳膊肘玩外拐?!”

“我自己的胳膊我想往哪拐往哪拐,不勞大嫂費心了。”王之雲不慌不忙地把小鋒的衣服脫了,濕了毛巾細細地擦着。

“你,你!他個野小子,他爸是那麽個玩意兒,我們家勝岚以後還得整天提心吊膽的,你倒好,整天把狼羔子往家裏引,你安得什麽心?!”

顧曉曉把嗓音拉高,蓋過了勝岚的鬼哭聲。她說了一通,王之雲不理她,反而像是和她作對一般,脫了小鋒的鞋子,往趙楠正洗着的澡盆裏一放。

“媽~你看老二家的幹得都是什麽事?!”老太太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搖着蒲扇從屋裏出來。

她一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樣子,估摸着處理這點場面不成問題。

老太太六十出頭,耳不聾眼不花,老遠瞅着自己的寶貝大孫子和鄰家的小鋒正在一個澡盆裏洗澡,悠哉的步子一下子拔快,一溜小跑到了澡盆前。她把手裏的蒲扇一扔,手腳麻利得把趙楠從澡盆裏一撈,抱在了懷裏。

“媽,你幹嘛?”王之雲想要把孩子搶回來。

“我幹嘛?我倒是想問問你幹嘛呢!”老太太躲過王之雲,繼續怒氣沖沖得叫道:“老二家的我告訴你,我孫子要是出什麽事我饒不了你!”

“媽,你看你說的,洗個澡能出什麽事?”王之雲看在他老公的面子上,一般不會和老太太撕破臉皮,小麽小的委屈也就受下了。能湊合過去的,她也能笑臉迎着。

“洗澡?你把我孫子放着跟誰一塊兒洗呢?全村誰不知道這孩子是個不幹不淨的,你還上趕着把我大孫子往這小崽子跟前送,你還是個當媽的嗎?!也對,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我看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不然那個騷浪娘們兒曲婉婷怎麽會找上你,連帶着這個小崽子也成天往你懷裏鑽?!”迫擊炮似的一口氣說完,老太太像是不過瘾,喉管裏發出呵喽呵喽的響聲,一口痰啐在了王之雲腳邊上。

狐假虎威的老大家媳婦跟着也“呸!”了一聲。

王之雲家庭條件算不上十分優越,但好歹父母都是教書的老師,也算是個書香門第,為人處世上父母可沒教過她這些話,她聽着都覺得耳朵裏難受,更不知道該怎麽反擊。

“你把楠楠還給我!”王之雲一張臉憋得通紅,也在氣頭上,上手就開始硬搶。

老太太在家裏強勢了那麽多年,一點也不害怕,絲毫不松手,嘴上也不閑着:“你還敢和我動手動腳?!我看你這個媳婦兒是要不得了!”

“你把楠楠給我!啊~”王之雲也顧不得趙楠被她手重的弄哭了,急的眼淚嘩啦嘩啦得往下流。

“呀!”老太太正占着上風,突然尖叫一聲,手上的勁一松,王之雲把趙楠搶了回來。

“你個小兔崽子,敢咬我!我打死你我!”

老太太把死死抱住她大腿的趙鋒一甩,氣得一陣跺腳,趕緊扒開褲子,就看見趙鋒隔着褲子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

她小眼睛四下一掃,撿起剛扔了的蒲扇,倒過來拿在手裏,招呼着就往趙鋒腦袋上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