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老太太福不大命卻大，緊鑼密鼓的搶救了一晚上，竟然暫時脫離了危險。只是趙昌明還沒回來，王之雲不放心，還是央着醫生先讓老太太在ICU裏多待幾天。
顧曉曉對這個要求沒有異議，反正她不用出一分錢，也懶得照顧現在沒有自理能力的老太太，放在監護室裏正和她的心意。
趙楠和秦鋒慌張的趕到醫院時，監護室外面只有王之雲還守着。那兩位早上說是要回去準備些老太太的換洗衣物，然後再過來替王之雲。
王之雲不想搭理他們，甚至沒有告訴他們每天只有下午一點鐘有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其餘的時間家屬根本是不能進去的。
她之所以現在還留在醫院，一則是因為要把醫院要求的護理用品買了送來，二則便是在等趙楠。
“媽，奶奶怎麽樣了？”趙楠氣喘籲籲的一路小跑，撲向在門外一直等候的王之雲。
“姨姨。”秦鋒叫了人：“楠楠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昨晚也是還沒睡着知道了這個消息。”
王之雲一愣。
秦鋒作為小輩到醫院來探視一位昨晚可能差點就歸西的長輩，沒有一點悲傷，也不問長輩的病情，和她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自家兒子好幾天沒休息好。
這是什麽意思？是抱怨老太太生病生的不是時候，打擾了楠楠睡覺？
事情分輕重緩急，王之雲這也只是一個念頭，所以在趙楠再次問她老太太的情況的時候，便把秦鋒這句話擱置在了一邊。
“你們吃午飯了嗎？”
不尴不尬的一個點鐘，還有半個小時就到探視的時間，在這裏幹等着也沒意思，王之雲想着他們要是沒吃飯的話，先帶着他倆去墊補一點。
“楠楠說胃裏不舒服吃不下，就沒有吃，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小半瓶礦泉水。”又是秦鋒先幫着回答，王之雲的眼角止不住的跳了兩下。
“媽，我不餓，我想先看看奶奶再說。”
趙楠提了要求，王之雲和秦鋒便陪着坐下。等候的時候，王之雲從包裏拿出來一點小餅幹，還是上回六一兒童節舉辦活動時，孩子們往她手裏塞得，她随手放在了包裏竟然忘了，到了今天才翻出來。
王之雲工作認真負責，人又溫柔，到了崗位上還在不斷的學習，是他們學校乃至全縣第一個考上在職研究生的小學老師。
這些年不斷被提拔，現在是一所小學校的校長。
半個小時過去，終于等到了一點鐘，護士們出來管理秩序，一次一個病人對應只能進一個病人家屬，要是還有別的家屬想要進去，得等上一個先出來。
趙楠還是選擇了讓他媽媽想進去，他在外面等一會兒。
穿好隔離服，王之雲記着之前簽字時的床位號找到了老太太，床頭的名牌上印刷着張美華。
她們倆有三年多沒見面了，上回見面還是在路上偶遇到，那次的王之雲裝作沒有看見老太太，拉着趙昌明匆匆離開。
這次，她沒辦法躲開，她現在代表的是趙昌明。
“媽，媽你聽得見我說話嗎？”王之雲喚着閉着眼睛的老太太，“你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老太太在顧曉曉的‘照顧’下，老的好像更快了些，稀疏的頭發已經沒有幾根是黑色的了，臉上的皺紋和老年斑層疊起伏，大約是聽見了王之雲在喊她，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媽，我是之雲，我來看你了。”王之雲湊得更近了些，“楠楠也來了，就在外面。”
老太太聽見趙楠也來了，頓時激動了起來，喉嚨裏嗚咽着發出‘啊啊’的聲音，枯幹的雙手也顫顫巍巍的從床單下面抖了出來。
“楠楠，我的大孫子……”老太太一把抓住王之雲的手，口齒不清的不停重複着：“我的大孫子……”
王之雲突然覺得很好笑，不是笑老太太，而是她自己。
她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付了全部的醫藥費，第一個進來看她。可是又有什麽用呢，老太太連她的臉都不看一眼，梗着僵硬的脖子直望着門口，渴望看見她的孫子。
王之雲用隔離衣包着手，用力将老太太的手扒開，不帶一絲留戀的離開。
“你奶奶沒什麽事，她現在正在恢複，不适合多說話，你進去看看抓緊出來。”王之雲一邊脫着衣服，一邊對早已穿好隔離衣的趙楠說道。
趙楠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也知道王之雲的話是有道理的，進去只确定了他奶奶沒什麽大事，能說能笑，就是看起來有些瘦弱。但好在意識清楚，應該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緊張的情緒放松下來，趙楠坐在秦鋒開着的車裏，有些累了，正在閉目養神。
“姨姨，奶奶這次真是挺兇險的。是摔着了還是怎麽回事，老人家最怕看護不利，一個沒留神可能就無法挽回了。”秦鋒看上去精神不錯，和坐在副駕駛上面的王之雲閑聊着。
“指望他們家還能怎麽看護？”王之雲也不在秦鋒面前遮着這點家醜，“說是吃完晚飯後暈倒的，實際上是根本沒吃飯，他們出去遛彎回來發現飯菜還沒少，又去叫才發現老太太躺在她屋裏的地上，怎麽叫都叫不醒，都不知道昏倒了多長時間！”
“哦，對了，勝岚應該快到了，不過今天是見不到奶奶了，得到明天探視的時間才能見到了。”
“回來？她不是說出去很久可能假期都不回來了嗎？”王之雲随口問了一句，坐在後面的趙楠卻皺了皺眉。
“媽你怎麽知道的？我昨天才和勝岚見過面，她就是去找我玩，怎麽會一個暑假都不回家？你聽誰說的？”趙楠問。
“還能是誰？”王之雲嗤笑道：“勝岚可是我們這十裏八鄉的名人兒，你還不知道你大娘什麽性格，有點什麽事都往外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她說的，說勝岚暑假要跟着導師出去辦大事，很有可能還會出國。還說導師給了勝岚很多獎勵，勝岚把其中的一萬塊錢給了她，讓她出去旅游。”
王之雲鮮少用這種扯閑話的語氣說話，說完很快意識到失态，紅着耳垂咳嗽了兩聲正色道：“你大娘可能也是被那些說親的弄得煩了，才找了這麽個說法讓周圍的小青年不要再惦記着勝岚。”
“我昨天見了勝岚，的确出落的好看多了。”秦鋒不鹹不淡的一句誇獎，聽起來不能更敷衍一些。
這邊王之雲帶着趙楠和秦鋒到了家，那邊顧曉曉一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睡到了太陽下山，顧曉曉聽見門外有響動這才蹬着拖鞋出門查看。
“勝岚！你怎麽回來了？！”顧曉曉嗓音陡然尖利，不像是見到了閨女，更像是見了鬼了。
“不是惦記着你說的不會弄旅游的事嗎，我才早早的回來了。”趙勝岚嘴上抹了蜜一樣甜甜的說着，腳下不停的徑直往她的卧室走去。
顧曉曉跟了上去，進去了還把門順手關上，防盜鎖也擰上，接着上前拉着趙勝岚的手腕急切的說着：“勝岚我和你說個事，”她轉頭看了一眼鎖上的房門，見沒有動靜才繼續說道：“你奶奶昨晚暈倒住院了，現在還在醫院呢，等會你爸要是讓你去醫院看她你就先答應，到時候跟媽一塊過去看一眼就行了。”
“奶奶？”趙勝岚收拾行李的手停了下來，反手搭上顧曉曉的手：“媽你怎麽現在才告訴我，快走，我們去醫院去看看奶奶！”
顧曉曉攔不住趙勝岚，只得把趙昌盛叫起來，雞飛狗跳的穿好衣服。
她又想起來之前和王之雲說是來家收拾老太太的衣物，随便扯了個黑色的大垃圾袋，到老太太屋裏的衣櫃裏扒拉了兩件，這才打了車急急的趕到醫院。
“你們家屬怎麽回事，我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我們探視時間是有規定的，每天下午一點到一點半，過了這個時間段是絕對不可以進來的，怎麽就聽不明白呢？！”
顧曉曉連着按了三回監護室的門鈴了，出來解釋的護士有些不耐煩了。
“醫生你看我閨女大老遠的趕過來就是為了看她奶奶一眼，我媽平時最心疼這個孫女，這回生病了沒見着肯定急壞了，你就讓我閨女進去見一眼，一眼就行。”顧曉曉弓着身子，做出卑微的姿态懇求着護士。
護士有些松動，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表情悲傷的趙勝岚，接着把顧曉曉扶起來問道：“老太太幾床啊？”
顧曉曉一下子被問懵了，她只知道老太太被轉到重症監護室了，根本就沒跟過來。
“那個……”顧曉曉有些尴尬，“我們當時心裏着急，沒記住床號……不過我媽叫張美華，一定在這裏的。”
在重症監護室的護士，見慣了人心險惡，顧曉曉在她這漏了破綻，剛建立起來的信任瞬間倒塌。正巧的是，老太太是她負責的病人，她是知道老太太情況的，包括轉進來的時候是誰推的床，誰簽的知情同意書，誰送的護理用品，又是誰在規定的探視時間來探視過。
這個孫女……
不知道老太太明天見到了，是不是會像今天見到那個長的很好看的男生那般激動？
“你還是明天下午一點來吧，她沒什麽大問題，估計不到明天一點就轉出去了。”
護士不再多說，自動門關上後，顧曉曉再按鈴時，那邊看着監控便不再開門。
“勝岚你看……”顧曉曉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看起來竟然有些畏懼趙勝岚。這時候才想起來趙昌盛的存在，身子往後退了半步，貼到了趙昌盛的身子才覺得安心了一點。
“奶奶沒什麽事情是好事，那我們就先回去，明天再來看奶奶好了。”
趙勝岚發了話，顧曉曉連連說好，拎着根本用不上的衣服出了醫院大門，路上還不忘下車去買了好些個趙勝岚喜歡的吃食，回到家中便開始做飯。
吃飯的時候，顧曉曉一直觀察着趙勝岚，害怕她因為自己沒能讓護士放勝岚進去而生氣。
“吧唧吧唧，都跟你說了八百回了，你就不能收斂一些！平時你在我面前吧唧嘴我也就忍了，勝岚好不容易在家吃一回飯，你忍一下會死嗎？！”顧曉曉用筷子敲着趙昌盛的碗，“煩死了都！”
“勝岚，快吃啊……”顧曉曉瞬間轉換了語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這些要是不愛吃，要不媽給你做點清淡的？”
“不用了，挺好吃的。”
趙勝岚嘴上那麽說，可還是沒動幾筷子，直接導致了顧曉曉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大半夜的快三點了還惦記着趙勝岚晚飯吃的太少了。
又在床上翻了幾個來回，顧曉曉最終決定起床悄悄的到趙勝岚屋裏看一看。
把手輕松的被擰動，顧曉曉心中一陣竊喜。
因為十次有九次她想在晚上看看趙勝岚有沒有蓋好被子都會發現門是被反鎖的，她覺得今天運氣不錯，然後緩緩得推開了門。
“媽？！你怎麽還沒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