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能夠和閨女夜半談心這種事，基本上連在顧曉曉夢裏出現的可能性都沒有，竟然出現在了現實生活中。
“媽，我要是真的和你說了，你可千萬別說出去！”趙勝岚攬着顧曉曉有些不自在的胳膊，再三叮囑：“你要是不能保證，那我就不能告訴你。”
顧曉曉怎麽會放棄那麽好的機會，當下賭咒發誓的說道：“我絕對不說出去，勝岚你還不放心你親媽啊，快說吧！”
“其實我也不确定……”趙勝岚松開顧曉曉的手，絞着手指低頭說道：“我哥好像是談戀愛了……”
“呦，你怎麽知道的？他和你說的呀……有沒有告訴你是和誰呀？是不是我們村的？我認識不？”顧曉曉一口氣問出了數個問題，要是給她足夠的空間發揮，她還能再問出來幾個。
但是介于是在趙勝岚面前，她盡力克制着，不想讓趙勝岚煩她。
“媽，我說了你別生氣，其實我前兩天是去找同學了，但是他突然有事我沒能見到。回來的時候想着反正是出去了，就聯系了我哥，想着去看看他，他也這麽長時間沒回家來看看奶奶了。”顧曉曉手指的動作停住，挪了個位置，和顧曉曉面對面坐着：“你猜我看見我哥和誰在一起？是你認識的人。”
顧曉曉直接忽略掉前半段話，一點也不生氣。趙勝岚結交同學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能讓她閨女那麽着急着去見的人一定是不簡單的。
她這個當媽的這回總算是開了點竅，雖然慢了半拍，但還是覺察到了關鍵信息：“勝岚？你不會是去見你，男朋友的吧？”
“哎呀，媽……我們正在說我哥的事，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了？”
顧曉曉見了趙勝岚扭捏的躲閃，當即一個了然的表情，心裏癢癢的不行，但又不敢多問，旁敲側擊了幾句只得到了不多的消息。
有人選了，但是還沒正式确定，還處于朋友階段，不過對方家境很好，也很喜歡她閨女。
最關鍵的便是家境很好這一條，顧曉曉盼星星瓶月亮，就盼着以後趙勝岚找個有錢的男人嫁了，不用像她這樣過一輩子的窮日子。
“媽，你還沒猜我說的見到的那個人呢。”趙勝岚把顧曉曉幻想着以後有錢女婿給他們換了一套別墅的情形中拉回來，“我提醒你一下，是一個小時候和我哥關系特別好的人。”
一開始顧曉曉沒有往趙鋒身上想，畢竟一個消失了十幾年的無關緊要的流氓的孩子，誰會放在心上。可是她掰着手指頭，絞盡腦汁數了半天，還真的把秦鋒從她的記憶力挖了出來。
“天哪？不會是趙鋒那孩子吧？！他們倆什麽時候遇到的？”顧曉曉覺得她的大腦從未像今晚這般運算的如此順暢，沒等趙勝岚的進一步提示，顧曉曉一拍大腿，憋了好一會的氣兒才用氣聲難以置信的說出來：“勝岚啊，趙楠不會是和趙鋒在一起了吧？”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怪怪的，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反正我覺得最貼近的就是，”趙勝岚貼近顧曉曉的耳邊，悄悄的說道：“就是那種談戀愛的樣子。”
“我的媽！他們兩個可都是男的，勝岚你是不是看錯了？”
顧曉曉的認知中，戀愛這種關系怎麽可能存在于兩個大男人之間呢？！
現在信息發達了，她又是個什麽事都要打聽兩句的八卦王，當然知道同性戀是怎麽回事，可是頭一遭那麽近的接觸到這件事，還是本能的強烈的排斥着。
“我的老天爺啊……”顧曉曉拉長了音叫着，緩解着受到的震撼，拍了拍胸口繼續說道：“哎呦喂，那個趙鋒他爹就是個遭天譴的，這樣的人的種能是什麽好孩子。媽呀！同性戀！一定是那個趙鋒勾引趙楠的！”
顧曉曉和王之雲不合，可這種閑言碎語上她還是刻意的想積點口德，都是老趙家的血脈，萬一報應下來牽連了她閨女就不好了。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驚恐的抓住趙勝岚的雙手，“勝岚啊，媽聽說那種人他們都容易得那個艾滋病的，你說趙楠會不會……”
下面的話她沒敢說出來，松開趙勝岚，連連擺手：“哎呀不敢想不敢想，太可怕了。勝岚你以後不要和趙楠接觸了！不對，見面都不要見，最好斷絕一切聯系，就當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顧曉曉驚慌失措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先是慌裏慌張的從趙勝岚的床上跳下來，吊着無處安放的兩只手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又把趙勝岚從床上拉下來。
“你昨天見到趙楠後有沒有好好洗手洗澡？要是沒洗趕緊現在起來洗了！”顧曉曉執着的把趙勝岚往衛生間的方向拉：“沒事的勝岚，媽和你一起洗，給你使勁搓搓。”
“媽……媽你等一下！”趙勝岚扒着門框才沒有被顧曉曉拉走，接着借力把顧曉曉拉回房間裏，重新關上了門：“艾滋病一般是通過血液傳播和性接觸傳播，平常的接觸是不會感染的！”
趙勝岚在争執中給顧曉曉科普了常識，可是這一科普，顧曉曉是不慌張了，卻是拍着大腿跺着腳，哭喪一樣的喊着：“啊啊……我們老趙家是做了什麽孽啊，怎麽會有趙楠這種沒臉沒皮的人啊！勝岚你不知道，我從一開始就讓那個王之雲不要總是和那流氓的一家來往，可是她一點聽不進去啊！你看看你看看，現在可好了，這可怎麽辦啊，我的天爺啊……”
鬧了一晚上，顧曉曉這心裏算是墜上了千斤重的石頭。
說，不能說，她是答應了趙勝岚的。不說，她真的馬上就要憋死了，恨不得現在就買個大喇叭，一天二十四小時廣播，讓大家都離趙昌明一家遠點，免得染了不幹淨的病。
顧曉曉可不是會委屈了自己個兒的人，她難受那就得發洩，在她身邊的人也不會好過。
“把手擡起來！”
老太太在兩天後趙昌明回到家的時候被轉到了普通病房，王之雲便不再繼續支付醫療費用，是趙昌明的意思。
趙昌明到醫院看了老太太一回，和趙昌盛說了幾句話，表明了态度，說是以後只在有空的時候再過來看看老太太，大頭的花費已經付完了，之後的錢他不會再出了，讓趙昌盛自己想辦法。
顧曉曉不同意也沒辦法，她既恨趙昌明不再繼續大包大攬的出錢了，又對趙昌明有着恐懼。當年死皮賴臉要來那四十萬，她生怕趙昌明這時候開口要回去。
今時不同往日，以趙昌明的能力，顧曉曉明白那四十萬他要是真的想要，就一定能拿回去。
護工是沒錢請的，飯也是趙昌盛有一頓沒一頓的送。兩個人現在被迫圍着老太太轉，顧曉曉肚子裏的怨氣越發深重。
“你又不是殘廢了，手擡起來聽見沒，早上沒吃飯啊！”顧曉曉大聲的吼着張美華，領床的護工都看不下去了，主動上前幫忙。
“你們家老太太這回中風，最嚴重的就是這條胳膊，她當然擡不起來，你不要着急嘛……”護工脾氣極好，幫着張美華穿好衣服，又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床鋪。
“楠楠，我要見楠楠，你給他打電話。”老太太穿好了衣服，氣若游絲的在床上躺了一會，伸出戳了戳坐在床邊背對着她的顧曉曉：“你把手機給我，我自己打，楠楠一定會過來看我的。”
“楠楠，楠楠！你就知道你大孫子，你大孫子已經死了！”顧曉曉沒好氣的踢了一腳床腿。
旁邊的護工聽不下去插了句嘴：“她姐，你怎麽這麽說話呢，老太太今個的早飯還是你那大侄子送來的呢，還專門給我們都帶了一份，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侄子呢！”
“就是啊，小夥子怎麽得罪你了？”
“你們家老太太是有金山銀海非要留給她孫子還是怎麽的，讓你這麽咬牙切齒的咒人家小夥子去死！”
陪床的幾個家屬加入了讨伐的陣營。
“你們一個個的站着說話不腰疼，你們知道什麽啊，一頓早餐就把你們收買了，沾了點小便宜就讓你們歡喜的昏了頭！吃吧，使勁吃吧，吃了你們也活不長了……”顧曉曉說完惡毒的話，起身作勢要出門。
“哦！罵了人就想走了，你給我道歉，給大家夥道歉，不然你看你今天能不能出這個門！”在這裏陪床的人都是五十歲左右的中老年婦女居多，誰不是見慣了這些場面的，還怕了顧曉曉不成！
“他姐，快道歉吧，你說這話确實過分了。”護工在中間勸着，想着千萬不要打起來。
怕什麽來什麽，顧曉曉在家裏對着趙昌盛和老太太作威作福慣了，沒有一點道歉的意思，還來勁了，跳着腳的指着對方的鼻子罵。
“我就說你們要死了！我又沒說錯，得了艾滋病還想活到九十九，做夢吧你！都是瞎了眼的！都瞎了，給你們送早飯的是同性戀，是艾滋病，你們就吃吧，使勁吃！不是不讓我出去嘛，我啊不着急，我們就耗着，我還熬不死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呸！”
“敢啐老娘，我撕不爛你這張吃了狗屎的臭嘴！”
有一個人挑了頭，奉行着法不責衆的大媽們群情激昂的撸起袖子就是幹！
“抽死她，給我往死裏抽！”
“賤人，忍你很久了！”
等到護工叫來護士和醫生把一群在地上扭打着的大媽拽起來，顧曉曉已經是鼻青臉腫還被打掉了一顆門牙。
一碼歸一碼，人該打，但是大媽們心裏還是有個疑問。
“醫生，艾滋病一般都怎麽傳播的啊，是不是只有血液或者性傳播的啊？”
“不對的，還要加一個，好像是媽媽要是有，生的小孩也會有。”
“哎呦喂，作孽的哦，小孩子生下來就有艾滋病，那還不如不生！”
幾個人淡定的理着方才拉扯着散亂的頭發，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
“讓開讓開，快點讓開！”
發生了這種事，醫生是來拉架維持秩序，更重要的是他的職責所在：病床上躺着一動不動的張美華。
“栓塞的面積更大了……快去找主任準備手術！”醫生快速檢查了一遍老太太的生命體征和神經反射，得出了初步結論。
醫生看了一眼還癱坐在地上哼唧的顧曉曉，眉頭緊皺着，但還是把必須要說的話以最快的速度交代到位：“她上次因為在藥物作用下很快緩解，所以沒有動手術。不過這次恐怕躲不過去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我看你也不方便簽字，趕緊打電話給家裏能管事的人過來簽手術同意書，還有手術費用也得先準備着，我們可以先做，你們之後再繳費。”
家裏能管事的人，拿得出手術費用的……
是一無是處的趙昌盛，還是她的寶貝閨女趙勝岚？
顧曉曉別無他法，還是撥通了電話。
“他小叔啊，你快來趟醫院吧，媽進手術室搶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