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居然不在公寓?
顏亦真躺在床上拿着書,張岩在洗澡,嘩啦啦的流水聲充當了他的背景音。今天回來的時候手機已經只剩百分之十五的電了,顏亦真只能先放在一邊充電,看書打發時間。
“嗡——嗡——嗡——”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他正看得聚精會神,伸手抓過手機就接通了電話。
“顏亦真,你……”但他完全沒考慮到,會是蘇宇荒打過來的電話。在聽見他聲音的第一秒,顏亦真就把書放下了,從床上“噌”的坐起身,手忙腳亂道:“你有事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話說得像他很不願意跟蘇宇荒說話似的。
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胡思亂想。
聽筒裏傳來一聲沉重的深呼吸,然後蘇宇荒道:“那錢是什麽意思?”
……原來是問這個嗎?顏亦真松了一口氣,随即又開始失落。他不知道這種失落源自于哪裏,只能據實回答道:“之前兩個月的房租。”
“我說了不用給。”
“要給,”顏亦真道,“我不喜歡占便宜。”
那邊不假思索道:“要說占便宜也是我占你便宜吧。”
顏亦真抿住嘴,根本無法回答這話。“騙炮”、“拔X無情”之類的字眼立馬在這句話的引導下浮現在腦海裏,說不生氣是假的。尤其配上蘇宇荒這種随口一提的語氣,更加的傷人自尊。
他沉默了片刻後,蘇宇荒仿佛也意識到自己言語不當,語氣驟然變得冷靜起來,輕聲道:“我是想跟你說,我要出國了。”
風從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吹亂了顏亦真的頭發。明明還是盛夏的尾巴,這陣風卻莫名的涼,涼得讓人想縮起來,蜷成小小的一團。他張開嘴,幹燥的上下唇摩擦了幾下,卻說不出一個字。
這是通知嗎?就像之前他哥哥跑過來通知自己搬走一樣。
那為什麽要通知他?不告而別也不是第一次了。
顏亦真有一瞬間想問“為什麽要走”,但随即他又察覺到問出這種問題,真的很丢人。嚴格來說,他根本沒有立場去詢問一個校友出國的理由,當然對方主動說出來,他很樂意傾聽,但他絕對不該是提問的那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着,顏亦真啞口無言,蘇宇荒也沒有說話。從聽筒裏傳來對方有些失真的呼吸聲,一下一下顯得略為沉重。
過了許久,顏亦真才終于開口道:“還回來嗎?”
“當然。”
“去多久?”
“讀完大學,可能還要接着讀。少就兩年,多就六七年吧。”
對話如同普通校友間,分別時互問未來發展似的普通。
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六七年在蘇宇荒的嘴裏輕飄飄的,實際上卻是幾千個日日夜夜。這跟再也不見,都沒什麽實質上的區別。因此在顏亦真聽來,好像這将會是他們最後一次對話。
如果沒有意識到“最後”,他可以努力地當做不認識蘇宇荒。
一旦意識到這是“最後”,即将回歸原點的不甘在他的胸口裏盤旋,圍繞着心髒,不斷施壓,帶着輕微的疼。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蘇宇荒沉聲問道。
一定要去麽?顏亦真鼓起勇氣想問出這句帶着暧昧的話,就在這時候,屋子裏的水聲停了,廁所門“咯吱”的響了一聲,張岩拿着毛巾出來了,一邊擦頭發一邊揚聲道:“我洗完了,你去洗澡吧。”
剛剛好打斷了顏亦真。
他立刻轉過頭去看張岩,揚聲回答:“知道了!”
再把手機貼近耳朵邊時,通話時輕微的雜音消失了。他略帶疑惑道:“喂?聽得見嗎?”
“喂?蘇宇荒?”
“喂……”
手機屏幕已經黑了,好像是關機了。
但沒道理啊,他打電話也沒有拔掉充電器,再怎麽樣也不至于直接沒電關機吧?他心裏有種朦朦胧胧的感覺——這次他一定要打回去給蘇宇荒,不管要跟他說什麽。
至少說聲再見。
“張岩,你充電器借我一下,我充電器好像壞了。”
“喏。”張岩坐在床上,把自己的充電器朝他扔了過去。
顏亦真動作利索地插上,意料中手機輕微震動後進入充電的畫面并沒有出現,他連着插拔好幾次,手機毫無反應,很顯然,壞掉的不是充電器,而是他的手機。
為什麽偏偏是這種時候?!
“手機怎麽了?”
“好像壞了……”
“啧啧,又是支出啊……”張岩滿臉的同情,搖了搖頭。
顏亦真呆坐在床上片刻,突然一躍而起,穿上鞋帶上錢包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兒啊?”
“有點急事。”
“都這個時間了!”
“馬上就回來!”顏亦真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出了門。
那沒有手機,當面說好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冒出這個想法,身體在理智運算出結果之前率先有了行動。
夜風泛涼,但顏亦真走得很快,沒一會兒身上就開始冒汗。
小區裏安靜得有些陰森,顏亦真站在樓下。他沒有門禁卡,無法進入樓道。不知道現在的确切時間,但估摸着離十二點不遠了——總會有幾個上夜班經過,他可以稍微等一等,再跟着進去。
這麽想着,顏亦真也沒按門鈴,當真在樓下來回踱步,等着這棟樓裏的住民剛好要出入。
一直等到十二點半,才終于有人回來。顏亦真乖乖跟在那人身後,一并進了電梯,然後摁下熟悉的二十四樓。
在電梯裏的時間,顏亦真看着數字不斷變化,又緊張又覺得非做不可。
他想跟蘇宇荒說清楚,最差的情況不過是當面道個別,對于他來說總比不告而別要好得多。
電梯門打開,樓層裏只有顏亦真的腳步聲,帶着回音,有些滲人。他走到蘇宇荒家門口,稍稍收拾情緒後,敲響了那扇熟悉的門。
一下,兩下,三下。
他停頓幾秒,又重來一次。門的另一邊沒有任何響動,整個樓道裏只能聽見他敲門的聲音。
“蘇宇荒……”他壓低了聲音,邊喊邊敲,既怕蘇宇荒聽不見,又怕吵到鄰居。
敲門工作持續了五六分鐘後,顏亦真有點洩氣地停了手。他側耳貼上門板,裏面當真一點聲音都沒有,聽上去根本沒人在家。
難道蘇宇荒住在宿舍嗎?
不可能,按照他的性格,絕對不會選擇住回宿舍的吧?這公寓還是他買下來的,又不是租房,空着不是浪費麽?
那為什麽不在家?剛才他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周圍也很安靜,不像在外頭。
顏亦真垂着頭思考良久,終于得出一個最可能的答案——蘇宇荒已經離開了。
所以那句“一定要去麽”,問不問出來都無所謂,因為事情已成定局。
***
第二天手機送修,問題不大,只是手機充電口壞了而已,一天就能修好。顏亦真對手機幾天能好全然無所謂,他整個人都心不在焉,只是默默地過着跟以往每一天同樣的生活。
室友們都瞧出來他的不對勁兒,可誰也沒問。那帖子早已經删除,看熱鬧的群衆在這麽幾天下來,也失去了興趣,不再投以異樣的目光。這天最後一節課上到下午六點,顏亦真收拾東西垂着頭打算回去,餘坤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顏亦真,今天一起吃個飯吧?”
“嗯?”顏亦真茫然地點頭,“有什麽好事麽?”
“沒有啊,就是想請你吃個飯。”
要是他就跟尋常遇見倒黴事似的失落,作為室友兼好友,倒是很好開口。可顏亦真并不失落,他只是沒有精神,顯得很頹靡,可真要追究實質性的堕落,他也沒有。他照常上班,照常上課,照常隔三差五跟餘坤打球。
就是這種帶着頹靡的平常,才讓餘坤覺得事情可能挺嚴重。
“啊我都可以。”
“那就走,吃飯去。”餘坤熱情地勾住他的肩膀,帶着他就往小吃街走,像是生怕顏亦真突然反悔似的。
顏亦真對此沒什麽想法,關系挺好的,自然也就不在意肢體接觸。
飯點的時候小吃街人來人往,好生熱鬧。一路上餘坤總是找着機會挑起話頭跟他閑聊,但他壓根就聊不起來,除了點頭搖頭,就剩下“嗯”。說多了得不到回應,餘坤也覺着自讨沒趣,只好閉上嘴,陪着顏亦真一起玩沉默。
所以挑選地方的事情也就落在了餘坤頭上,他看起來早有打算,目不斜視地帶着顏亦真進了一家他們大一時常去的飯館。
“這兒!”他們兩剛進去,就有人在角落裏的位置上沖他們招了招手。
餘坤點點頭,領着顏亦真就過去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還有別人,擡起頭看向那邊——是曾經見過好幾面的安銘。
“安銘也在?”顏亦真疑惑道。
“對啊。”
他顧不上尴尬,安銘已經熱情地站了起來,然後不容拒絕地邀請道:“快坐啊顏帥,好久不見了。”
“嗯,你好。”顏亦真點點頭,乖巧地坐在安銘對面。
安銘本想單刀直入挑明來意,但顏亦真身邊散發着的那種沮喪氣息,讓他根本開不了口,只能拿着菜單遞過去道:“要麽先點菜吧?”
顏亦真愣着,都沒意識到這是在跟他說話。餘坤瞧着尴尬,趕緊搶過菜單道:“我來我來,他喜歡吃什麽我知道。”
“行吧……”
安銘點點頭,支着腦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一副沉迷手機游戲的模樣。
實際上他就看着主界面,什麽都沒幹,只是現在的氣氛太尴尬了,他面對這樣的顏亦真,根本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想起昨天晚上接到那通驚悚的電話,現在還心有餘悸。
那是蘇宇洪打過來的。
別說蘇宇荒怯他,就連安銘這種沒個正形的人,聽見蘇宇洪的聲音都會瞬間僵硬,說話都不利索起來。
所以今天這個飯局,也是在蘇宇洪并不明顯的授意下,他跟餘坤特意安排的。
餘坤三下五除二點了幾個菜,然後場面恢複沉默。這個點,店裏生意還挺好,他們這桌跟旁邊叽叽喳喳笑着閑聊的學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正當安銘不知所措的時候,手機突然震了震,有條短信進來。
蘇宇洪:事情辦好了麽?
安銘霎時打了個抖,蘇宇洪就跟實時監控似的可怕。
“顏、顏帥……”他哆哆嗦嗦道,“其實今天找你來我想跟你聊聊……”
明明是挺有底氣的話,被蘇宇洪刺激得安銘像做賊心虛似的。
顏亦真遲鈍地擡起頭,看着他道:“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