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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這次的聊天之後,牧槿恢複了以往的狀态。她周旋于學校和醫院之間, 兩邊都有顧及, 兩邊都不落下, 又回到了那個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牧槿。

顧綿也不再逃避, 她不用上課, 便一直留在醫院裏照顧張素琴。經過這幾天的康複訓練,張素琴的反應能力有所提升, 說話也更清楚了。

這期間張素琴沒有再提過牧槿“戀愛”的話題,也沒有在顧綿面前表現出一絲異常。顧綿知道她是心疼牧槿, 不想牧槿在高考前分心, 便也陪着裝“不知情”。

顧綿不知道事情最終會走向何種結果,不過她也不想浪費精力去想那些事情了。與其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情難過, 她還不如多花點時間替牧槿分擔壓力。

吳媛媛郭婷歡唐巍宇陳薛莉他們有時候會來醫院,不過高考近在眼前,大家的時間都不多, 他們往往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陶錦這麽久一直沒有出現過,只給顧綿打了幾個電話, 都是為她提供便利。比如給她找休息床位, 為她提供可以煮飯的廚房等等。

顧綿知道牧槿、陶錦以及張素琴三個人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事,不過他們不說, 她自然也不敢問。

日子就這樣看似平靜地過着,在張素琴出院的後一天,高三學子也終于迎來了他們學習生涯中最重要的高考。

六月七號,顧綿一大早便給牧槿準備好了營養早餐。陪着牧槿吃完早飯, 她又騎着車載着牧槿去學校。

——為了讓牧槿以最好的狀态去參加高考,顧綿連車都不讓她騎,硬是争取到了自己載她去學校的機會。

把牧槿送去考場之後,顧綿回家繼續準備午飯。待上午的考試快結束的時候,她又騎着車去考場外等牧槿出來。

高考兩天,顧綿這個不用參加高考的人比所有考生都要緊張都要累,她很怕牧槿受最近發生的事情的影響,所以一直盡力為牧槿營造着舒适的環境。

六月八號,牧槿考完最後一場考試,顧綿和她一起在縣中的操場上坐了很久。

兩個人也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坐着,直到牧槿的手機突然打斷這場寂靜。

高中結束,兩個人的班裏都有聚會。雖然顧綿沒有參加高考,最後的二十多天也沒有去上課,但當班長打電話說晚上有聚餐的時候,她還是說了要去。

雖然她和班上的人很多人并不交好,可畢竟一起生活了三年,散夥飯還是應該吃的——就算不是為了同學,為了老師她也要去。

而牧槿作為班長,班上的聚會更是不能缺席。

她因為沒有精力,把聯系酒店之類的事情交給了副班長和生活委員他們辦理,直到他們打電話來問“班長你在哪裏,怎麽還沒過來”,牧槿才結束發呆準備出發。

T縣稍微大一點的酒店就那幾個,顧綿班上聚餐的地方和牧槿班上聚餐的地方離得不遠。

顧綿把牧槿送到目的地,又和她約定好散會之後一起回家,之後才去自己班裏的聚餐。

顧綿趕過去的時候班上的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好在吳媛媛給她占了位置,不然她都不知道該往哪裏坐。

桌上有一半的人是顧綿比較熟悉的,還有一半的人她沒怎麽打過交道。

大家互相點頭問好,等着晚餐開始。

散夥飯無非就是那幾個流程,老師致辭,學生敬酒,好朋友互訴衷腸,小情侶私定終身。

顧綿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所以從一開始就拿了飲料。好在坐在桌子上的都不是喜歡勸酒的人,所以她這頓飯吃得還算安穩。

有人提着酒瓶一桌桌敬酒,有人喝多了大聲嚎叫着給心儀的女生表白,也有情侶因為志願問題當場吵起來的,酒店裏人聲喧沸,熱鬧非凡。

不過熱鬧是其他人的,和顧綿無關。她端着飲料去敬了老師,又聽吳媛媛聊了半天的八卦,之後便一直等着飯局結束,她好去接牧槿。

牧槿,牧槿,顧綿在心裏默念着這兩個字,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只有這兩個字是屬于她的,完完全全屬于她。

八點半,聚餐結束,還有意猶未盡的人組織着去唱歌,顧綿不愛唱歌,回絕了那人的邀請。和W吳媛媛說了一聲之後,她騎着車往牧槿那邊去了。

牧槿還沒有打電話過來,顧綿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能結束。她在酒店前面的花臺坐下,拿着手機玩貪吃蛇。

酒店旁的小巷子裏隐隐有争吵聲傳出來,顧綿剛開始以為又是哪對志願沒談妥的小情侶在吵架,沒在意。可随着那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顧綿發現吵架的兩人竟是牧槿和陶錦。

小巷子裏燈光昏暗,顧綿看不起兩人的動作表情,只聽見陶錦在說:“我知道你不待見我,可這種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說白了,在這件事情裏,我也是受害者。我現在不求別的,只想去看看奶奶,你連這個也要阻止嗎?”

牧槿不帶感情地說道:“奶奶她不想見你。”

“你怎麽知道奶奶她不想見我?你問過她了嗎?奶奶她不過是顧及到你的感受沒有說出來而已!”陶錦的情緒有些失控,“牧槿,你不可以這麽自私,你以為奶奶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誰?是因為你!”

“夠了!”牧槿怒吼一聲打斷陶錦的話,“這是我們家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們家的事情?”陶錦冷笑一聲,問道,“牧槿,你真的打算讓牧家斷後嗎?”

“斷不斷後都和你無關,我不想再看到你,請你讓開!”牧槿說完,一把推開陶錦,往公路上走了。

顧綿迅速躲在角落裏,以免牧槿發現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但是潛意識裏,她不想牧槿知道她聽到了這些談話。

牧槿的身影慢慢走遠,陶錦也轉身回了酒店。顧綿從角落裏出來,騎着車往來時的反方向走了一段路——做戲要做全,她需要營造一種自己還沒有來過這裏的假象。

過了有十多分鐘,顧綿接到了牧槿的電話。電話裏牧槿語氣如常地告訴顧綿自己班裏的聚餐結束了,問顧綿還要多久。

顧綿也很配合,說她這邊的聚餐也結束了,她正在往牧槿那邊趕,讓牧槿再等她一會。

挂了電話沒多久,顧綿“趕”到了牧槿聚餐所在的酒店。牧槿就在她剛剛站過的地方等着她,顧綿打了一下鈴,牧槿立馬擡頭看過來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這個時候路上基本上沒人。顧綿一路上和牧槿說着聚餐時候發生的趣事,和之前無數個兩人一起回家的夜晚一樣。

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親密地重疊在一起,看着前方,顧綿第一次希望這條路可以沒有終點。

兩人到家的時候張素琴已經睡了,顧綿把牧槿送到屋裏,轉身要回自己家——為了不刺激到張素琴,她這幾天沒和牧槿一起睡,都是回自己家那邊睡的。

“綿綿,”牧槿叫住顧綿,開口道,“今天晚上就在這邊睡吧。”

顧綿有些動搖。這麽久牧槿一直忙于學習忙于考試,兩個人雖然天天都能見面,但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牧槿想和她一起睡覺,她又何嘗不想和牧槿一起睡。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聊聊天也好。

張素琴的房間裏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顧綿回過神,回絕了牧槿的提議:“算了,我還是回那邊睡吧。你晚上好好睡一覺,這段時間辛苦了。”

牧槿緩緩扯出一個笑,點了點頭:“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顧綿看着牧槿的那個笑,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就在這邊睡”。不過張素琴的聲音打斷了她:“小槿,是你回來了嗎?”

“對,奶奶,我回來了。”牧槿往張素琴的房間去了,留下顧綿一個人。

客廳裏老舊的時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顧綿站在那裏,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高考完之後的幾天裏,牧槿基本上都在陪張素琴。她陪她上街,帶她逛公園,甚至還和她一起納鞋底。

顧綿自然也和她們一起,她善于活躍氣氛,又自帶幽默體質,經常說些打趣的話逗樂張素琴和牧槿。

三人之間的氛圍還算和諧,日子也過得很“平靜”。不過顧綿知道,這種所謂的“平靜”,早晚有一天會被現實戳破。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炸.彈爆炸的時候,盡量保證張素琴和牧槿少受傷。

這天晚上,顧綿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大姨媽來訪。

家裏沒有衛生巾,衛生巾都在牧槿那邊。這個點出去買太晚了,顧綿打算過去拿點。

張素琴家裏大門小門裏裏外外的鑰匙顧綿都有,她也不想叫牧槿起來給她開門,自己拿着鑰匙開門進去了。

客廳裏的燈還亮着,顧綿徑直走了進去。她剛想開口喊牧槿,便聽到張素琴房間裏傳來的談話聲:“所以小槿啊,你就接納阿錦好不好?奶奶沒別的意思,只是不想你以後無依無靠。”

聽到這話,顧綿整個人都怔住了。她提着一顆無處安放的心,屏着呼吸等牧槿的回答。

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久,顧綿聽到牧槿用嘶啞的聲音回答道:“好。”

石頭落下,世界崩塌。顧綿知道,牧槿需要她的時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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