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個願望
方維之無意中打開了換裝游戲,正無措地盯着緩沖條,那一頭的時敘已經吓到魂都飛了。
“完了完了完了,不能讓他發現我,我的臉都要丢光了,好歹也算是半個公衆人物啊啊啊——诶你說我藏床底下行不行啊?”
時敘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條蟲,以一個極不雅觀的姿勢往床下鑽,可是床跟地的距離太小,他擠出了一腦門子汗都沒能擠進去。
“宿主,你不如乖乖躺着保持精力吧,難道我沒有告訴你嗎,每試穿完一套衣服積分就可以加一點,你早點配合不是就能早點兌換身體嗎?”
滿腦子都被果奔變态占據的時敘哪能聽進去小狐貍的話啊,一看床底不行,他又使勁去拉開衣櫃門,這個衣櫃大得簡直超乎想象,直接通到了卧室外面,根本估算不出來有多長,裏面收納空間一層壓一層,躲個人完全沒問題。
時敘想也沒想直接往裏沖,結果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了回來,還當場摔了個屁股蹲。
“啊——”
“宿主,選衣服拿衣服換衣服都是玩家的特權,你不能自己碰的。”
時敘死死咬着牙,堅強地從地上站起來,花了吃奶的勁才把一肚子髒話憋回去。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還有哪裏可以藏啊!”時敘真恨不得自己能鑽牆徹地,突然,他眼前一亮,“對了,廁所在哪裏!”
小狐貍暗暗翻了一個白眼,飽含同情地跟他說:
“宿主,你雖然可以吃東西,但你覺得游戲裏會有排洩這種生理需要嗎?你能體會到食物的味道已經是個很偉大的發明了,等你把東西吃下去,它們會自動消失在你的胃裏,畢竟你現在這個狀态根本不是人類的實體,硬要說的其實就是靈魂、靈體之類的東西,只能吃喝不能拉撒。”
“所以……也就沒廁所?”時敘僵硬道。
小狐貍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時敘哀嚎一聲,心知沒有希望了卻還是不肯一動不動地等死,他捏着身上的被子不停在房子裏轉圈,特別希望能像武俠小說裏一樣找出個密室。
小狐貍跟這個手機裏的一切都有聯系,他看着進度條緩緩加滿,一本正經地對時敘說:“宿主,別再轉了,你的被子要掉了。”
“什麽?”
時敘腦子一懵,猛地轉過頭,正對上一雙深邃的黑眸,而他在怔愣間手上的力氣一松,那少女風的粉色小碎花被子就軟綿綿地掉了下來。
方維之懷疑自己還沒有睡醒。
不然他怎麽會看到手機上有一個男人呢?
還是渾身赤果連個內內都沒有的男人!
方維之趕緊閉上眼睛捏了捏鼻梁,時敘這時回過神來了,大喊一聲流氓就拽着被子上床了。
毀了毀了,二十多年的清白就這麽被人看光光了,哪怕對方是個男人他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小狐貍撇撇嘴,心想你就知足吧,還好沒攤上什麽中年變态、重度性.癖、半老徐娘、未成年熊孩子什麽的,能遇見這麽帥一個小夥你應該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方維之再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剛才那個男人半躺在床上,背靠着牆,一副全然的防禦姿态,眼神兇惡,手腳卻瑟縮着,特別像想咬壞人一口又無能為力的狼狗崽子。
“現在的游戲怎麽都變成這個畫風了,這不是帶壞小孩子嘛……”方維之自言自語道,“聽林臨說他女朋友特別迷一個叫錢與野男人的游戲,莫非就是這個?”
你才野男人,你全家都是野男人!
時敘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堂堂時家二少不能這麽跌份,不能跟個山裏來的瓜娃子見識!
“宿主,別慫啊,你快點跟他說說話,我看情況不妙,他臉上寫了兩個大字。”小狐貍篤定道。
“什麽字?”
“左邊卸,右邊載。”
誰都不知道這破游戲被卸載掉之後時敘是不是就真的死透了。
事關自己的性命時敘不得不慎重,他見方維之的手指正要戳返回鍵退出游戲,趕緊跳起來喊道:“同志別沖動!”
方維之疑惑地看向時敘。
時敘沒打算跟方維之交底,畢竟他的身份敏感,萬一這人心術不正而他現在又捏在這人手心裏,自己活不了倒算了,反正也死過一次了,關鍵他是怕時家的利益受到損害。而且,不是誰都可以相信怪力亂神的事情的,方維之又不像時家大哥一樣跟時敘熟稔。
有着這樣的考慮,時敘擠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濕漉漉的大眼睛慌張地看了方維之一眼,接着貌似難過地垂下頭,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
“您對這個游戲有什麽不滿嗎?您不喜歡我嗎?”
用過電腦的人都知道,一般卸載掉一個軟件之前,這個軟件會在最後一刻自救一下,比如把卸載的确認鍵設置成灰色或者特別隐蔽,比如非要你說出你是因為哪裏不好才會想要卸載,最後還會來一個“我們一定會努力改進”的字樣。
時敘的自救讓方維之再次對這個游戲感到吃驚了,這用戶回饋未免太智能太人性化了吧,手游已經先進至此了?
“你沒什麽不好的,但我不玩游戲。”方維之誠實道。
方維之說話的速度比一般人緩,咬字特別清楚,清越好聽,讓時敘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的防備也減少了一些,再加上小狐貍說這個人的手機裏面特別幹淨,一般男生會玩會看的游戲啊聊馬蚤啊第八個字母片什麽的都沒有。
他說從不玩游戲是真的,以前的生活太單調,幾乎不知道什麽叫享樂和消遣,在他心中,“玩游戲”等于“放松警惕”,他本能地排斥這種不安全的狀态。
“那你也別删掉我嘛,我還可以陪你聊天,就像一個朋友一樣只要你打開手機,我就會在這裏。”
雖然裝柔弱讓時敘暗地裏吐血三升,但好在他那精明的大腦還沒完全癱瘓,聯想到小狐貍說這人手機裏很幹淨,微信和通訊錄都沒有兩個人,便猜測他可能在現實中非常孤獨,這時候打友情牌也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你只是個虛拟人物,一個程序。”方維之毫不留情地指出。
時敘默認了自己是個程序:“可我的數據中儲存了大量的知識……不然你先試着留我兩天?”
“好吧。”只是手指動不動的問題,內存又不占據多大,方維之壓根不糾結,“你可以留下,但是……你不冷嗎?”
每次打開游戲都要面對着一個完全坦然的人會讓方維之感到很奇怪,像是打開了一部青春教育愛情動作片。
“我當然冷啊,但這是個換裝游戲,只能你給我穿衣服。”
不是說積分要按照換了多少套衣服來賺嗎,時敘打定主意要哄着方維之抓緊一切機會給他換衣服,當然,最好胖次能一直穿着。
聽到時敘的話,方維之順着游戲的新手提示習慣了一下界面上的按鈕,然後就點了“打開衣櫃”,随着他這個動作,時敘不受控制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大喇喇地站在衣櫃邊上,手腳都完全不能動了。
“這是怎麽回事啊?”時敘羞憤得想掐死系統,方維之也表示驚呆了,還好四周沒有別人在不然多尴尬。
小狐貍一臉坦然地看了看兩人,鄙夷道:“難道你們小時候沒玩過換裝游戲?”
“我一個男生為什麽要玩女生游戲!”時敘道。
方維之也搖頭。別說游戲了,他連童年都是沒有的。
小狐貍有些好奇地問時敘:“那你玩過什麽?黃金礦工?”
“不,”時敘被小狐貍轉移了一些注意力,認真地思考了半晌之後,一字一句地嚴肅道,“森林冰火人。”
小狐貍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見時敘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方維之的嘴角微微一揚,覺得留下這家夥可能不是什麽壞事。
他從衣櫃裏選出一條沒有花紋的普通黑色內內給時敘換上,有了這層遮羞布時敘如獲大赦。接着,方維之又選了一件以白色為主的polo衫,背面是幾個法文單詞,正面有一只毛絨熊的圖案。褲子是深藍色的牛仔褲,再加上一雙紅白相間的板鞋,一身不打眼卻陽光帥氣的休閑裝就這樣完成了。
時敘終于脫離野人般的暴露生活,又聽到耳邊積分加一的系統提示音,一時竟揪着衣服傻乎乎地笑了。
時敘眉眼清俊,笑起來便如冰雪消融陽光燦爛,看着看着,方維之莫名體會到一種滿足感,跟養了個不會自己穿衣服的孩子似的。
時敘高興了一會兒,目光不期然瞄到穿衣鏡中的自己,笑容慢慢僵硬了。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雖說很多休閑裝是偏于中性的,男女可能分得不是太清楚,然而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上衣秀氣得過分,小腳褲還勒得很緊,鞋子後跟處甚至還有個色彩鮮豔的英語單詞——Girl.
小狐貍在一旁啧啧稱奇道:“宿主,穿女裝也穿得這麽開心你真讓我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