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個願望
郝常健去找林彥談項目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新來的助理實習生在排行程的時候不小心将下午一點的會面排到了上午九點,擋着對方辦公室的人的面郝常健沒有訓斥小助理, 心裏卻氣得恨不得扇那實習生兩耳刮子。這種重要的事務安排都能出錯, 回去肯定要第一時間把他給炒了。
郝常健的特助懊惱不已,因為那實習生是他帶的, 他偷偷把人叫到旁邊一頓臭罵, 實習生全程低着頭很怯懦的樣子,不辯解也不道歉, 特助感覺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讓郝常健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一點的是林彥對他的重視,特意把一個常規的工作會議推到了下午, 沒讓郝常健等多久就過來了。郝常健心中暗暗得意, 心說林家以前自稱是不偏向哪一方的, 可如今時家損失了一員大将,眼看局面就要一邊倒,就算是林家也要給郝系一派這個面子吧。
“不好意思啊老哥哥, 讓你久等啦。談公事不喝酒,我就以茶代酒先跟你喝一個。”
一句“老哥哥”暗暗刺了郝常健一下, 郝常健不露聲色,拿起茶杯裝模作樣地跟林彥碰了碰,兩人均是淡淡地一抿, 掩在茶杯之後的目光不可謂不狡詐。
“林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今天我為公事而來,咱們大可以開門見山, 跨省高速……”
林彥笑道:“怎麽這麽客氣,叫我林先生做什麽,談公事也是可以兄弟相稱的嘛。”
郝常健從善如流:“彥兄弟。”
林彥話題一轉:“說實在的,我也覺得由老哥哥來做這個項目再好不過,可惜您來晚了一步啊。”
郝常健的臉色登時就沉下來了:“這話是怎麽說的?”
“臨海雖然是橋南對外發展的好合作夥伴,但是說實話,東南合作已經很成熟了,形成規模了,不再流行了。”林彥疊着腿換了一個姿勢,“這麽說吧,這條路聯通東南只能錦上添花,但是換個方向可能是雪中送炭。”
郝常健微微眯着眼,平靜道:“那彥兄弟想要通哪個方向呢?”
“石中。”林彥指了指自己身後,剛好是北面。
想到石中新上任的某人,郝常健差點控制不住脾氣掀桌子。
“彥兄弟不再考慮考慮?要知道臨海的經濟可是比石中發達得多了,這錢投進去要是回不了本……”
“關于這點我确實應該好好和那邊合計合計。”
郝常健還試圖勸阻林彥,林彥倒是不回避話題,可他從項目的工程承包方說到項目如何開始如何結束,就是不說項目的更改,郝常健心頭的火直往上頂,還好在他把自己頭發燎了之前特助進來提醒他們時間差不多了。
郝常健扯出微笑很有風度地跟林彥告別,離去時的腳步卻比來時要着急的多,可見內心的不耐。
林彥回到辦公室中,站在窗邊目送郝常健的車裏去,唇角的笑容意味不明。
助理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其實不太明白,您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選擇了時家?郝常健上任後,臨海地區的時系一派被打壓得相當嚴重。”
林彥笑着搖頭:“你還太年輕了。”
助理默默道:“我只比您小兩歲罷了。”
“那你該學着透過問題的表面看本質。”
“我在看啊。時家明顯是後繼無人了,二少去世,大少又是經商的,現在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是再過幾年……”
“首先,你小看了時大少,”林彥感嘆了一句,“我們這一代人中的翹楚沒有你以為的那麽簡單,二少雖然也厲害,但是大少才是真正的時家新一代旗手,這個支柱一天不倒,時系一派就不會出亂子,你以為他将時二叔放到石中是退避臨海?不過是安個營寨好動手罷了,郝常健大概還沒意識到他正陷入怎麽樣的圍城。”
助理仍然将信将疑,卻見林彥忽然轉過身,暗示性地沉聲道:“而且你剛才有句話說錯了,什麽叫做我們選擇了時家。”
助理愣了愣,随後猛地低頭:“對不起!我錯了!”
林彥笑道:“對,林家從來都是站在中間、站在時郝博弈之外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
郝常健狠狠砸了車窗一拳,道:“林家那個牆頭草盡給我繞圈子!難道沒了他我還不能和別人合作不成,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本來我也沒想把這個項目推進得多好,可他現在擺明了是要隔岸觀火鬥,把我和時祺看成猴子!我偏不讓他如意,看看到時候誰能笑到最後。”
“先生,我有個主意不知道該不該說。”
司機跟着郝常健很多年了,是郝常健父親的舊友,平時沉默寡言的,偶爾提出建議卻總是能說到關鍵。
郝常健順勢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司機說:“我認為這件事您大可以不去理會林彥,林彥慣于左右逢源哪方都不在明面上得罪,您在他那兒只能蹭一鼻子灰。”
司機話說得不好聽,卻也是事實,夠直接。
“那你說我去找誰?”
“您是先入為主有些糊塗了,說到底這種事情可不是林彥一個人拍板啊。“
“你讓我去找上面的人?”
“不不不,”司機搖搖頭,“不是還有一個捷徑嗎?”
郝常健略微想了一下,忽然醒悟:“你是說承包方?”
司機點點頭:“對。如果橋南和石中之間山多水多,這條路的前期探測必然簡單不了,要是當中還有什麽地方是繞不過去的……”
郝常健“哼”得一聲笑了出來:“你這老家夥,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司機低了低頭,語氣中摻雜了兩分谄媚:“比不過您的大智慧。”
郝常健哈哈大笑,回去的第一件事是把犯了錯的實習助理給開了,第二件事就是立即找關系聯系項目工程方的負責人。
實習助理頂着衆人譏諷的目光收拾好文件之後靜靜地離開了。
“二叔,成功了。”
“拿到那項目的企劃書了?”
“是,還算輕松,郝常健壓根沒有設防。”
“哼,他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自然不會防備什麽,你做得很好。”
實習助理得意一笑:“為表哥報仇我當然竭盡全力。”
“你盡快把副本發給我,別忘了也給西川發去一份。”
“明白。”
郝常健的聯系之路十分順遂,負責人很快約他見面,一次兩次搭關系套親近都相談甚歡,郝常健終于把話題扯到了工程探測上面。
“關于這件事情……其實在下另有所求。”
郝常健大方道:“您說。”
負責人往旁邊瞟了瞟,一名保镖樣的人物提着一個盒子交到了郝常健助理的手中。
郝常健雙手交疊,挑了挑眉:“這是什麽意思?”
“按照規矩的意思。”
“我以為我們應當是等值交換?”
“我想拜托您做的這件事情可能超過了等值。”
郝常健皺了皺眉:“那我可收不起。”
“您還沒聽是什麽事情為什麽就要急着否決呢?”
“如果這件事損害到我的利益……”誰都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絕對不會的,您放心,這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有利的。”
“我要聽過之後再下決定。”
“這是自然。”
漫長的談判之後,司機把郝常健送回了家,郝常健明顯心情很好,甚至讓司機進屋喝一杯再走。司機笑着拒絕了,迎着沉沉的夜幕開着車子消失在黑暗中。
“您交代的事情比想象中進行得更加順利,大概是時祺的先前安排起了作用。”
方維之站在陽臺上眺望遠處的燈火,又側過臉看了看卧室內睡得香甜的時敘,用他的新手機說道:“事成之後我會帶你去将你兒子的屍骨取回來。”
司機沉默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謝謝您了。”尾音中帶着一絲哽咽。
“用不着謝我,拿這個威脅你,我其實很卑鄙。”
挂斷電話,司機眼中的憂愁遲遲沒有散去。
人和人的關系真的很奇怪,上一秒是仇敵,卻又可以因為共同的仇敵而達成同盟,比如方維之和時祺;上一秒是獵人和獵物的關系,下一秒獵物卻可能反過來咬死獵人,比如方維之和那個男人。
長達十幾年的狩獵,一生無法磨滅的陰影。
那個男人欠方維之的,方維之一直都記得,記在骨子裏。他在時家人面前表現的是一個可憐的受害人形象,但是誰會料到這個受害人遠在千裏之外卻攪亂了這攤渾水呢?
“我找到你了。”
是誰找到了誰呢?
大概是沒有歸處的河邊枯骨,終于找到了通往幽冥的道路。
“唔……”時敘模模糊糊間好像聽到人說話,摸了摸身邊方維之卻不在,一下子吓醒了,剛要開口喊人,方維之握住他的手重新鑽到了被窩裏。
時敘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問道:“你去哪兒了?”
“上個廁所。”
“唔……”時敘沒有起疑,在方維之略帶寒意的懷中再次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