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結局
郝常健被告發了, 原因是貪腐和涉嫌故意殺害。
時敘看到網上的消息時已經是他被帶走的第三天。
這不對勁,比他預想得快太多, 也比時祺的動作快太多。
周末的時候剛好時祺來探望時敘, 時敘迫不及待地問他原因。
時祺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概是他平時太不知道收斂, 除了我們之外看不順眼他的還不少呢。而且你真以為我的布局就是天衣無縫的嗎?郝家給郝常健開脫的時候可是拿出了家底的, 最後照樣沒讨到好,有多少人落井下石你想不到嗎?”
時敘自然是想得到的, 不久前他還是這圈子裏的一員,一步踏錯終身污點他怎麽能不知道。
“我就是……感覺不太真實……”
他忽然松了力道靠在輪椅背上, 低垂的眉眼看上去有些迷茫。
除去家人的原因, 報仇是他重生以來一個很重要的信念, 他曾經為此而鬥志滿滿,後來他卻發現有個太厲害的哥哥就是方便,只要你走出了第一步, 他就能幫你完善剩下的很多步,甚至不用你再操心結局。那感覺就像你在叢林裏和一只狼搏鬥, 你想生吞活剝了它,它卻突然消失,只留下你氣喘籲籲懊惱不已。
“行了, 別想那麽多了,有空回家多陪陪爸媽。”
死亡通告都發了,時敘的真實身份怕是公開不了了,時祺倒覺得現在這狀态很好, 讓爸媽認個幹兒子培養培養感情也不錯。
“嗯。”時敘點點頭,“你今天怎麽沒把小侄子帶來?”
時祺挑挑眉:“那是我兒子你怎麽比我還關心。”
時敘不服氣地哼哼兩聲:“他明顯更喜歡我,每次看見我他都笑呢。你工作太忙老把他扔給老媽帶,小心他以後真的不親近你。”
“也沒有很忙,”時祺說,“周末不就放假了嗎?明天我和芳瑤帶他去岳父母家玩。”
時敘笑着點點頭,忽然意識到什麽地方不對勁:“你放假了?不對啊……那怎麽維之說公司集體加班呢?你濫用職權溜號了?”
時祺皺了皺眉:“瞎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不負責任過。最近公司不忙啊,我還奇怪他為什麽不在家陪着你呢?”
“他騙了我?”時敘喃喃自語,“他有什麽理由騙我?而且還不止一次……莫非是跟他以前的組織有關系?”
“哪還有組織。”時祺說,“他在各種檔案上都顯示已經死亡了,組織還曾經秘密表彰過他的英勇犧牲呢。”
“什麽!”時敘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時祺見他這副模樣,也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他回憶了一下那時的情況。
“本來我是準備瞞你一輩子的,反正看你也好像已經忘了他,索性提都不跟你提。所以後來他竟然出現在X大的時候我很震驚,但是……畢竟我也不是鐵石心腸,活生生的人回來了我沒臉再讓他離開吧,就嘗試聯系了他一下,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理我了,他一開始跟我通話總是在裝傻,之後卻慢慢願意跟我交談了……其實我也有些驚訝。”
說到這兒,時祺眼中閃過一道奇異的暗芒,語氣略微低沉下去:“沒想到被他騙了。”
連愧疚和悔意都可以利用,時祺覺得他這次栽得不冤。
然而,與時敘的重逢應當是方維之遇到的最大的意外了吧。
時敘的思維快速運轉起來。時祺不會空口說瞎話,那麽方維之确實對他說了謊。他所謂的向組織報告行程是假的,他所謂的工作忙碌也是假的,他還把帶有小狐貍的手機給了他而自己買了一個新的手機,徹底脫離了小狐貍的觀察範圍,他……
“大哥!你馬上幫我查查方維之去哪兒了?”
他想起來早上迷迷糊糊的時候看見方維之在那裏翻櫃子,他随口問了一句,方維之說是找襪子,可是睡眼朦胧之間他仿佛看見方維之手裏拿的是一張卡片一樣的東西。
什麽卡片放在床頭櫃裏,而且出門時候特地要找出來?
時敘只能想到身份證,而身份證說明了什麽,說明方維之已經登上某種交通工具離開了這個區這個市甚至飛到了世界各地。
“好,你等等,別着急。”
又想起早上分別時那個清淺的吻……“怎麽能不急啊!火燒眉毛都沒我急!你倒是快點兒!”
此時,在離時敘千裏遠的地方,方維之坐在椅子上,沉靜的眸子注視着長桌另一邊的人,周圍全是黑衣保镖,他勢單力薄,卻有着破釜沉舟全無畏懼的氣場。
“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Weizhi Fang。”克羅艾姆歪了歪頭,深邃的眼窩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深不可測,“說起來,我還幫你送了姓郝的一程,你還沒說謝謝我呢。”
“不是我讓你做的,哪裏來的謝。”方維之輕輕地把雙手放到桌子上,十指交纏,笑容極盡溫柔卻又嚴酷至極,與學生及工作時的他完全判若兩人了,“我等你也很久了,一個隐患,即使放在那兒不去碰它,它也是個隐患。”
“你想掩飾什麽——”克羅艾姆往前傾了傾身,“我四處搜尋你下落的時候你沒想隐藏,你應該是覺得和我同歸于盡很棒吧,那麽現在呢,你後悔了?有什麽讓你對生命産生了留戀了?”
“有。”方維之坦然,“是一種你絕對不會明白的東西。”
克羅艾姆愣了愣,忽然仰頭大笑,咧開的嘴角像即将吞噬海豹的鯊魚:“你不會是說愛吧?”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那真是可笑了,我确實不懂,也不太想懂,我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金錢和女人,要不是你的破壞,我現在還好好地活在我的金三角發財,至于糾集殘部東躲西藏搞得像個喪家犬嗎!”
“我曾經信任過你,才将那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做,沒想到你是個卧底……啊,我知道了,你在我殺掉了你那個同伴的時候就已經恨我恨到骨子裏去了吧!”
方維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擡眸:“廢話少說。”
“爽快!”克羅艾姆砰地一聲把什麽東西拍在桌子上,方維之一瞟就認出來那時□□18。
“老規矩,三十一發,看誰不受上帝待見。”
方維之掃了掃周圍的人:“即使贏了我也走不出去吧。”
“這你放心,我雖然卑鄙無恥,但我信命,你命裏不該死我就讓你走,一個地上一個地下再也不會見面了。轉世投胎也別讓我再碰上你。”
“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總要還的。”
水刑、毒.品、無孔不入的偷窺與竊聽,還有那該死的後遺症……這最後一項讓方維之尤其難以忍受,因為這個病他直接或間接地“害死”時敘不止一次。
俗話說治病要從根上治,只有克羅艾姆的死才能換來他下半生真正的平靜。
以前方維之确實不畏懼同歸于盡,甚至被克羅艾姆囚禁時他還巴不得可以早點死去,可是,偏偏那麽巧合,他重新遇到并且得到了他生命裏的光。
因為時敘,他有了站在這裏面對克羅艾姆的勇氣。
“誰先來?”
方維之說:“你先。”
克羅艾姆拿着□□往後退了十米,不多不少剛剛好,他舉起槍,毫不猶豫扣下了扳機。
空包彈近距離打到身上還是有點疼,方維之看着彈頭在地板上跳躍。
一槍沒得逞,克羅艾姆也不懊惱,一揚手扔給了方維之。
正當方維之擡手的時候,克羅艾姆忽然說:“你打的時候小心點哦,最好避開我身上重要的部位,我雖然不怕死,但有時候挺怕疼的,更怕這疼痛會轉移到某個你在乎的人身上。”
方維之眼中的黑暗濃重了幾分:“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給你的殘疾小男友送了點東西而已。”
“砰——”
克羅艾姆右眼前方的鏡片被擊得粉碎,玻璃嵌進了眼球和眼皮周圍,鮮血一下子染紅了整個側臉。
克羅艾姆仿佛不知道疼痛般繼續說道:“看來你一點也不在乎他,那我挖他一只眼睛也沒有關系吧。”
機場。
時敘自己輪着輪椅快速地往外面走,時祺已經查到了方維之新手機的定位地址。
出口處人潮湧動,陪時敘一起來的時西川和傅牧一時間被堵在了後面。
有人急匆匆地跑到時敘面前說:“先生,時先生讓我來接您。”說着亮出了手機上時敘的照片,一只手已經推着時敘往停車場走了。
聞言,時敘趕緊配合地跟着那人上車。
關上車門,男人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然而這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露,一個涼涼的東西就抵上了他的咽喉。
“我哥從來都不會多此一舉,”最得力的兩個助手都跟來了,時祺那麽多疑的人怎麽可能還會派第三個人接他們,“你的謊話拙劣得不堪一擊,如果不想這把刀割掉你的腦袋,你最好把誰派你來的,以及方維之現在在哪兒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先生,你很聰明,”男人舉起雙手離開了方向盤,表情毫無波動,“但您想過嗎,我可能是死士。”
意思就是不論那邊結果如何,時敘都要死。
克羅艾姆确實說話算話,但他沒說會放過方維之的愛人,他最重要的財富和女人被方維之破壞了,所以他也想要方維之嘗嘗失去重要東西的滋味,讓他不管是死是活都陷在痛苦中無法解脫。
時敘嘆了口氣,聽着耳邊有些熟悉的“滋滋”聲,開玩笑似的說:“我可真是太幸運了,有多少人這輩子都被同一個伎倆炸兩次的……唉,回去肯定要被大哥和維之罵死。”
當方維之衣衫淩亂地趕到機場,消防車已經基本處理好了現場,據說最先起火的車和裏面的人都被燒得面目全非了。
“方先生……”
時西川和傅牧都不知道該怎麽和時祺交代這慘劇,更不知道如何面對方維之。
方維之不顧身上一堆的大傷小傷,拉住時西川的手急聲問道:“手機呢!我的舊手機呢!”
時西川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來,說:“是這個嗎,方絮先生臨行前讓我好好保管……”
方維之一把奪過手機,顫抖着手指打開換裝游戲,小小的卧室,窗外是明媚的春光,窗臺上趴着一只火紅色的小狐貍,長長的尾巴一晃一晃地垂到床上,床上有一團淩亂的被子,裏面包着一個赤果果的男人。
那人正紅着臉懊惱地看着方維之,一副想解釋卻不知道怎麽解釋、明明自己也很窩火卻更怕方維之生氣的糾結模樣……
方維之緩緩地揚起了唇角,提到半空中的心終于落回了原地,并且永遠地尋到了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