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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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歲以後, 靳林琨就沒再接觸過折紙這種充滿了創意的工作。
難度極大。尤其黎女士的要求還很高。
于笙過來幫他的忙,拿過張餐巾紙:“什麽要求?”靳林琨有點頭疼:“必須要折成一只船。”于笙:“……”
思維習慣确實是能夠培養的。就像幾年前, 于笙還會認為黎女士提出這種要求其實是心疼兒子,變相的降低标準提個簡單的要求。只不過因為靳林琨的能力實在有限, 依然卡在了他的水平之上。但現在于笙就能意識到,在整個靳家的概念裏,這可能都确實是個非常嚴苛到不可能成的任務。
“這是分解步驟, 不是真讓你在上面劃線。”書房鋪了長絨地毯, 直接坐上去也不會涼。于笙盤膝在他身邊看了半天,忍不住糾正:“正折反折有區別,用心體會一下。”靳林琨挺感慨:“用了, 它可能不願意被我體會。”
哪怕大腦覺得已經全盤領悟了整個流程,手也依然會在到達一定步驟之後有自己的創新意見。在失敗的次數累積到足夠多之後, 靳林琨認真開始考慮起了去拿把剪刀, 順便找點東西吃的可行性。
“行了, 拿來。”于笙把餐巾紙抽出來,又摸出了個點心盒子塞過去:“騙騙竈王爺。”
已經習慣了男朋友身上應該是安了個四次元空間袋的設定,靳林琨有點兒驚訝, 把盒子接過來:“其實不用,我去偷兩塊吃就行,爸媽不會發現的……”于笙沒忍心告訴他靳先生和黎女士甚至還專門要了份pdf格式的點心清單。只讀模式,不讓修改的那種。
紙盒看起來不大, 造型也挺樸素,沒想到到手裏居然意外的沉。靳林琨有陣子沒能好好吃到于笙做的點心, 打開紙盒看了看,才發現裏面居然齊全的什麽都有。還正好給他最喜歡的幾樣都藏了雙份。
于笙跟着他看了幾遍步驟,早已經記清楚了要怎麽疊,拿着張餐巾紙折了幾次,沒理唇邊碰來碰去搗亂的雪花酥:“我吃過了,你自己吃。”靳林琨把雪花酥收回來,咬了一半含着,也拿了張紙坐在他身邊。
于笙還以為他已經徹底放棄了跟餐巾紙的愛恨情仇,揚揚眉峰,折了個小船放在一邊:“還沒疊夠?”“疊夠了。”靳林琨笑了笑,“你疊,我跟着學。”于笙覺得不能讓他繼續糟蹋餐巾紙,想叫他去邊上自己吃點心別搗亂,擡頭迎上靳林琨的眼睛,眉峰也跟着揚了揚。
靳林琨正拿着他折好了的那個專心研究,察覺到小朋友的目光,跟着擡起視線,揉揉于笙的頭發:“看什麽呢?”于笙接過他塞過來的剩下半塊雪花酥:“你。”
這個人其實也一直都很認真。從第一次見起就堅持不懈地要闖進他的世界,認真地朝他打開心扉,讓他住進來,把他領回家。什麽不會就跟着學,從來都沒有不耐煩的時候。
明明是個格外不靠譜的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有時候就好像又可靠得過分。
于笙擡了下嘴角,低頭要說話,一眼看見他手裏被重新拆開的餐巾紙:“……”可靠個屁。
被轟走的靳林琨嚼着點心,又蹲在邊上觀摩了半天男朋友可遠觀不可近碰的折紙教程。
軟趴趴的紙巾到了于笙手裏,也不知道怎麽就就變得尤其聽話,在男孩子修長幹淨的指間輕輕巧巧翻折幾下,就變成了只小帆船。看着人疊永遠都簡單,于笙盤膝坐着,沒多久就折出了一排,整整齊齊碼在身邊。
靳林琨覺得差不多到了挑戰自己的時候:“我來試試?”于笙沒理他,未雨綢缪,先把自己的折出來的小紙船都歸攏到了身後。靳林琨:“……”
離要用的那天還有點兒時間,考慮到當事人學習的主動性确實很強,于笙還是把餐巾紙分給了他幾張。靳林琨挽起袖子,專心地照着場外指導,一步一步跟着往下折。
“這兒。”于笙坐在他身後,眼看着他又一步弄翻了個個兒,探過胳膊:“橫過來,按一下。”靳林琨捏着餐巾紙,看着小朋友的手指落上指縫,手掌一翻,就把男朋友的手圈在了掌心。
于笙揚揚眉,目光迎上靳林琨沒忍住擡起來的唇角。沒想以往那樣趁機湊過來占他便宜,靳林琨攏着他的手握了一會兒,肩背都放松下來,順勢往後靠在了他身上。
于笙動了動胳膊,撐在他背後,叫他能靠得輕松一點:“怎麽了?”靳林琨笑了笑,搖搖頭:“就是覺得好。”
兩個人一起努力往前跑的時候很好,這樣在爬上一階之後稍作停留,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也很好。他們面前還有很多路要走,要看見很多新的風景,遇到很多新的人。他們還會一直在一塊兒,也會一直往前跑。
于笙覺得靳林琨的感慨很全面,下颌搭在他肩膀上:“所以準備跟我一起跑的男朋友學會折餐巾紙了嗎?”“……”靳林琨覺得他們家小朋友好像确實應該被教訓一下長長記性。
決定好好立一立家規的靳林琨格外嚴肅,一鼓作氣,讓于笙手把手帶着他折了三遍。“行了,去邊上歇着。”總算弄清楚了整個步驟,靳林琨自信地揮揮手,把人轟到旁邊的大號懶人沙發上:“不準插手。”
兩個人幹好歹要比一個人快,早點兒弄還能回去好好睡覺。于笙撐着胳膊,還想坐起來幫忙,被靳林琨順手又往懷裏塞了個小恐龍。
小恐龍是靳先生送的禮物。在看了偷渡回來的夏令營四手聯彈錄像之後,靳先生就一直記着想送兩個兒子有點兒特殊紀念意義的東西。因為不小心買錯成了小鱷魚,中間還退回去換了一次。
于笙确實很喜歡這個禮物,但也過了需要抱着玩具才能睡得着覺的年紀:“……怎麽連這個都帶着。”“來以為你先睡,叫它激勵我一下。”靳林琨還有其他的提議:“抱不慣?胳膊借你也行,不過一只手疊的話可能會稍微影響一點進度……”
于笙及時擡手封了他的嘴巴,等靳林琨舉起手裏的餐巾紙,才重新靠回去。這人話唠的毛病從小到大,真搭茬今晚都聊不。于笙不打算給他發揮的機會,索性閉上眼睛,躺進懶人沙發裏一心裝睡。演別的還有技巧可循,于笙裝睡其實一點兒都沒有天賦。呼吸均勻得幾乎沒有誤差也就算了,連個身都不翻,被故意湊在耳朵邊上呵氣,都能忍着不把他一個過肩摔扔出去。敬業得叫人甚至忍不住出聲戳穿。
靳林琨擺弄着眼前的東西,沒忍住笑意,放輕動作擡起頭。
他們家小朋友可能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樣看起來到底有多容易叫人分心。燈光覆落着,暖得像是帶有某種格外柔和的溫度。男孩子懷裏抱着張牙舞爪的小恐龍,清瘦的肩背陷在沙發裏,認認真真阖着眼睛,眼睫投落下一小片陰影。小恐龍鼓鼓囊囊,揚着腦袋,氣得不行。
大概是裝睡的過程實在太無聊,也可能是每次裝睡的地點都在靳林琨身邊,于笙十次能有八次都會在最後不自覺地真睡過去。察覺到有手臂攬上來的時候,于笙能地側了下身,蹙蹙眉想睜眼,隔着眼皮透過來的朦胧光亮就被掌心徹底遮住。
“噓。”靳林琨在他耳邊碰了碰,聲音輕下來,“我在呢,睡吧。”除非實在沒力氣,于笙很少接受被他抱來抱去這種事,這種半睡半醒的時候算是個罕有的例外:“你都疊了?”靳林琨沒忍住笑意,親親他的額頭:“疊了,等我一下,一塊兒睡――”
話沒說,于笙背着的手從身後拿了出來。男孩子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眉峰微蹙着,睫尖在他掌心輕輕掃了兩下。也不用睜眼睛,攥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拿餐巾紙折出來的小兔子,塞進了他的掌心。
冬天的倫敦,暮色早早就落下來,霧濃了又淡。窗外夜色正好,依稀能看見幾顆格外明亮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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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戒指那天,天氣難得晴得過分。
教堂不大,人也不算多,來的都是已經熟到不行的朋友。梁一凡有理有據地堅持了三天,順便弄出了一篇《由中西方文化對比論不同文化形态下伴郎團的必要性》,終于忽悠了他們琨包路費,興沖沖把一群好朋友拉到了倫敦。
于笙來以為就是兩個人領個證,聽他說“一些朋友”的時候還沒在意,到了現場甚至有點兒震撼:“你們來組團旅游?”
岑瑞從容地藏起旅游地圖,舉手發誓:“不可能,我們是來當伴郎的。”“畢竟你們兩個都要伴郎。”梁一凡補充,“規模難免要大一點。”夏俊華聽說接到捧花的人能在一年內脫單,對這個更感興趣:“笙哥,捧花你們兩個誰負責扔?能不能扔的準一點?”
孔嘉禾近視的度數好像又有點高,扶着帽檐找了半天,終于順利繞過來,邊說恭喜邊誠懇地握住了他的手。丁争佼還有點不好意思,一邊管着這群人別興奮過度,一邊忙着跟靳父靳母客氣:“叔叔好阿姨好,添麻煩了添麻煩了,不用不用不用……”
大一還有時間一起玩兒,以後就越來越忙。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也都基決定了以後的發展方向,哪怕在一個學校,能在一起的機會也屈指可數。但只要有機會湊在一塊兒,就好像什麽都沒變過。
“老段在練開飛機,沒時間過來。”梁一凡當初去三中看運動會,認識了不少一見如故的朋友,到現在都還有聯系:“他托我給你帶的特産,據說是你跟琨緣分的起點。應該還沒放壞,這邊估計買不着……”
他遮遮掩掩了一路,據說是琨當初撩笙哥的利器,一群人都好奇得要命,全跟着湊過來。……岑瑞摘了眼鏡,揉揉眼睛重新戴上:“你從中國給笙哥買了個煎餅?”
“不是普通的煎餅。”梁一凡強調:“是加了薄脆烤腸魚豆腐雞排的邪教煎餅。”倫敦估計都沒人會做。
丁争佼想不太通:“這個煎餅有什麽額外的寓意嗎?”梁一凡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搖了搖頭:“據說笙哥和靳老師會明白的……笙哥,這是琨當初送你的煎餅?”夏俊華也跟着湊過來發揮想象:“這是當初琨微服私訪,假裝平平無奇的煎餅攤老板,給笙哥攤的煎餅?”
“不對,靳同學不可能會攤煎餅。”孔嘉禾比較理智:“可能是當初靳同學給于同學的定情信物,等你吃這個煎餅,我就回來接你。”……越猜越離譜,丁争佼作為問題的提出一方都有點聽不下去了:“這麽經病的嗎?”
“說什麽呢。”靳林琨被扯過去幫忙,好不容易饒回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忍不住好奇:“誰經病?”于笙揉揉額頭,把涼透了的煎餅接過來,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你。”“……”
忽然就被盲狙狙中,靳林琨看着迅速往人群裏隐蔽保命的一群人,接過煎餅看了看,有點感慨:“當時就是想着還你個人情。”
畢竟當時無辜圍觀的小同學于笙差點卷進街頭打架事件,手裏的包子都被吓掉了。一路跟着找過去的靳林琨手裏又正好有兩袋半份的煎餅。
于笙其實确實對這件事一直有點疑問,正好被實物勾起回憶:“你是什麽時候把煎餅塞我口袋裏的?”“翻牆之後,正好你們教育處主任出來。”靳林琨摸摸鼻尖,輕咳一聲,“咱們倆躲在樹後面……就一順手。”于笙回憶了下當時的位:“我的蘋果也是你一順手拿走的?”靳林琨:“……”
他從青訓營回來,來就想着參加個考試,打發打發時間。然後剛好聽見有人說要找那個小虎牙算賬。對這個曾經萍水相逢仗義出手的朋友,靳林琨一直都印象挺深刻,在投桃報李地把煎餅塞給了沒早飯吃的無辜圍觀小同學之後,決定悄悄拿一個蘋果,作為這份兜兜轉轉的友誼和緣分的紀念。
于笙仔細回憶了一會兒,确實沒想起來曾經在自己家或者靳家看見任何和蘋果可能有關系的存在:“後來呢?”靳林琨實話實說:“後來發現半份煎餅真的吃不飽。”于笙:“……”
當初兩個人都帶着戒備,誰心裏都藏着事,都沒來得及怎麽好好說話。幸好有個小烏鴉嘴祝他考第二,還順便把自己也并列咒進了夏令營。
于笙覺得自己都有點聽不下去:“……你那時候還是帶着戒備的?”“畢竟還有點陰影。”靳林琨挺誠懇,“想信你,想跟你玩兒,但也不敢走太近……怎麽了?”
“沒事。”于笙簡單回憶過這個人是怎麽自來熟的,揉了揉額角,頭一次沒對他的遭遇報以同情:“幸虧你當時還有點陰影。”不然他當時翻牆逃出夏令營,一定果斷回家打游戲,死也不可能再回去。
一切都徹底翻了篇,再翻找回憶就變成了件非常有趣的事。靳林琨忙裏偷閑追憶了一段往事,心情很好。揉揉男朋友的腦袋,囑咐于笙記得提前吃點兒東西免得胃疼,又繞回去繼續忙碌。那個涼透了的煎餅雖然很具有紀念意義,但考慮到畢竟和航班一起飛行了小半天,還是被靳林琨順手收起來,準備作為友誼和緣分的紀念。
平心而論,在一定程度上,于笙其實還是存在一回家就看到一個滴膠或者蠟封的煎餅的擔憂。
教堂裏越來越熱鬧,于笙不打算一直讓靳林琨一個人連軸轉着忙,準備過去幫忙看看,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兩聲。于笙按亮屏幕,愣了下。
老賀穿了一身格外精的西裝,被自告奮勇在門口幫忙迎賓的梁一凡領過來,目光落在于笙身上,朝他笑了笑。
學生的婚禮,當老師的只要有條件有時間,當然怎麽都得來。尤其老賀身上還肩負着重任,一定要盯牢隔壁學校那個兔崽子,不準讓自家學校的小兔崽子被占一點便宜。教育處主任還特意送了于笙一套沒收來的教程,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的,老賀也不敢問。
于笙放下手機,迎上老賀眼裏溫和的笑意,眼底還是毫無預兆地燙了燙。
他曾經兜了個很大的圈子,又重新回到最初的路上。路上摔過跤,也走過岔路,遇到過砸得人喘不上氣的暴風雨。也有人努力地護着他,不由分說地揪着他的領子,把他生拉硬拽扯到傘下,無論到什麽時候都固執地相信他一定是個好孩子。
他好像都沒有理由不跑起來。
老賀的意外出現,讓婚禮的流程出現了個小小的變動。“來是準備咱爸把你交給我的。”靳林琨也覺得這個設定其實有點像強搶童養媳,但條件有限,沒能找到比這個方案更優的解法,也只能先這麽定下:“賀老師願意幫這個忙嗎?”老賀已經參加了不少學生的婚禮,還是頭一次接受這麽重要的任務,有點驚喜:“需要燙個頭嗎?”
……老賀胸前的禮花加了個身份,格外端莊地守在了于笙的家屬區。
婚禮的策劃正常得叫于笙反而有點不放心。場地安排得很合理,蛋糕早就準備好了,放在鋪了雪白餐布的小推車上,草坪被翻修了一遍,樹下是賓客和家屬休息就坐的區域,老賀坐下的時候甚至還有人送過來了杯咖啡。
“是鄰居家幫的忙。”靳先生剛和老賀聊了幾句,給于笙解釋,“放心,我們一塊兒排練過好幾次,他們的團隊據說很有經驗……”
于笙到現在還沒見過聽起來非常全能的鄰居一家,被靳林琨領着在人群中找了找,邊上的岑瑞先激動起來:“鐘杳,那個是不是鐘杳?我特別喜歡看他的電影!”于笙不常看電視,對電影的了解也只有為數不多的幾部:“誰?”
國內赫赫有名的影帝,文藝片拿獎商業片賣座,年紀三十出頭進圈二十來年,圈內著名的年輕一代老藝術家。“他有個男朋友,為了他進圈當的經紀人,叫林竹,真實身份是他們青陽娛樂的總裁。”夏俊華也是他們的粉絲,還追過這一段故事,了解得非常詳細:“現在他們不常拍戲了,基上兩三年一部,剩下的時間做公益,去孤兒院希望小學什麽的。”
資歷聽起來簡直非常厲害,當事人其實比傳言好相處得多。鐘杳被幾個捕捉偶像的粉絲興奮地圍起來,好脾氣地挨個握手簽名,還對岑瑞掏出的apple pencil很好奇,拿在手裏研究了好一會兒。“舉手之勞。”清秀斯文的青陽總裁推推鼻梁上的平光鏡,彎彎眼睛伸出手,“鐘老師最近不上熱搜,我們團隊最近沒什麽事,正好過來幫忙。”
鐘杳團隊很有經驗,所有流程都善,各處也都安排了人負責,整個教堂都井井有條。年輕的總裁對這兩個年輕人很有好感,簡單聊了聊義工和志願者的事,留了個電話,又得體地舉杯祝他們餘生遂意。
靳林琨客客氣氣道了謝,端起酒杯準備回應,還沒碰到嘴邊就被男朋友沒收了下來。不論作為客人還是主辦方,噴人家一身酒總歸是不合适的。于笙把酒接過來,正準備跟對面的林竹道個歉,簽名的鐘杳剛好繞回來,也順手沒收了青陽總裁手裏的那半杯酒。
……敬酒雙方的忽然就換了人,剛剛得到簽名的岑瑞捂着帽子不舍得放下,踮着腳往這邊看:“笙哥他們在幹什麽?”“不知道。”丁争佼沉吟着推了推眼鏡,“可能是什麽特殊的禮節吧……”
鐘杳端着酒杯,眼底顯出點笑意,單手按在林竹背後,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剛才還從容斯文的青陽總裁飛快變紅,咳嗽兩聲,半生半熟地躲在了鐘影帝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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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正式舉行,是在太陽剛剛劃過塔尖的時候。熱熱鬧鬧的交談混着樂聲,午後的陽光有點慵懶地落下來,穿透樹枝,割成細碎的柔和光影。
于笙聽了一會兒,覺得音樂有點耳熟得過了頭。
“正常。”靳林琨笑了笑,給男朋友解釋,“現在的管風琴都不是風箱驅動,設計了新的電子程序。我這邊彈,它就能錄下來,自動控制想放幾遍放幾遍。”于笙還記得這個人頭幾天沒沒了往教堂跑:“為什麽樂隊還有管風琴師?”靳林琨的考慮很全面:“教堂的年頭久了,要是演奏臺上面不坐着人,容易被懷疑鬧鬼。”
非常周到。
于笙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看着老賀走過來,居然難得地生出了點緊張。明明早已經在一塊兒,對彼此也都不能更熟悉。
“不要緊,就是把你帶到樹那邊。”靳林琨這個人很破壞氣氛,拉着于笙往拱門對面示意:“幾步路的事,一擡腿就回來了。”于笙來打算怼他一句,不知道為什麽,聽見“回來”兩個字,心裏還是不自覺地燙了燙。
老賀笑眯眯在邊上,耐心等着他。賓客親友區,靳先生和黎女士坐在第一排,朝他們笑着招手。鐘影帝和自家總裁也坐在邊上,也不知道那時候究竟說了什麽,年輕有為的小林總到現在還有點紅,一只手老老實實地被影帝撈在掌心裏握着。
夏令營的一群好朋友格外活躍,有人揮胳膊有人舉燈牌,岑瑞居然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個無人機,晃晃悠悠地找着合适的航拍角度。靳林琨還有點心有餘悸:“他們來是打算在無人機上挂一個‘百年好合’的大紅條幅的,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喜歡……”
于笙:“……”評價多少出了點偏差。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靳林琨大概都已經是這群人裏面最尊重氣氛的了。
一會兒還要互換戒指,靳林琨在口袋裏摸了兩下,翻出了個深藍色絲絨的盒子,塞進于笙手裏:“待會兒再打開。”
在挑戒指這件事上,靳家人的指導思想倒是很一致,都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小朋友一個驚喜。但除了這個指導思想,剩下的都出現了非常鮮明的差異。
于笙還不知道拉鋸戰最後誰贏了,接過那個手感意外相當不錯的盒子:“什麽造型?”“易拉罐拉環。”靳林琨發誓要把保密進行到底,張口就來,“帶再來一瓶的,渴的不行的時候還能二次利用……”
跟這個人就不能認真。于笙不準備讓他順杆往上爬,索性說什麽都信,點點頭:“挺好。”
他的語氣太認真,讓正計劃接下來怎麽編的靳林琨愣了下:“啊?”于笙晃了下那個盒子:“就要這個了,必須要再來一瓶的。”靳林琨:“……”現在去喝可樂可能不一定來得及。
于笙擡頭,看着眼前這個人,沒忍住擡起嘴角。靳林琨張了張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時沒能想起接下來要說的話。
陽光掠過塔尖,透過葉脈的紋路,落在他們家小朋友的眼睛裏。湛黑瞳底泛起的笑漪浸過陽光,暖得能一路落進心底。
老賀收到父的示意,拍了拍于笙的肩膀,含笑朝他伸出手:“走吧,一擡腿就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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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擡腿就能回來的距離比想象裏更短。于笙被老賀領着,走到靳林琨面前,把自家學校小兔崽子的胳膊放進隔壁學校兔崽子的臂彎。
牧師詢問誓言,交換戒指。
從戒指的造型來看,靳林琨這次不知道付出了什麽代價,居然順利戰勝了審美相對更別具特色的靳先生和黎女士。白金材質,幹淨的磨砂素圈,一側嵌着幾顆極不起眼的深藍色碎鑽。裏面刻了兩個人的姓名縮寫。
“星辰。”靳林琨摸摸小朋友的頭發,笑了笑:“從童年起,我便獨自一人。”
于笙揚眉,迎上靳林琨眼底柔和到深邃的笑意。
從童年起,我便獨自一人。照顧着歷代的星辰。
這是首不算太出名的小詩,詩人叫白鶴林。于笙曾經順手抄錄過一次,當成書簽,翻書的時候不知道順手夾到了什麽地方。沒想到這個人居然也能記住。……不光記住了,甚至還給他編出來了個戒指的典故。
“就這個合适。”靳林琨把戒指給他戴上,壓低聲音:“來想選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但這個意境實在差太多……”于笙沒忍住,笑了一聲:“挺好。”
靳林琨有點兒拿不準:“這次是真挺好?”“上次也是真挺好。”于笙朝他伸手,“男朋友,我的再來一瓶呢?”“……”
這是個不能深究的話題。幸而于笙對易拉罐拉環的執念也沒那麽深,問了一句,就拿過靳林琨的那枚戒指,拉過了男朋友的胳膊。
于笙替他把戒指套上無名指,不自覺地出了會兒。直到另一只手覆上脖頸,溫溫熱意跟着熟悉的力道一塊兒,把他拉回現實。
靳林琨握着他的手,揉了兩下小朋友的後頸:“祝我一下?”有爸媽在身後,又遇不到什麽欠收拾的人,于笙已經挺久都沒機會說點兒什麽了。
在夏令營的時候,靳林琨曾經逗于笙祝自己高考考個好成績。男孩子繃着肩膀,怎麽逗都不肯說,最後把他的手扯過來,一筆一劃地在他掌心寫。―我烏鴉嘴,別連累你。
那時候他覺得這應當只是個巧合,後來發現他們家小朋友是真的可能有點什麽秘的非自然因果律力量。秘到連七班段磊他們打架撐場子,都要吼一句“我方保證不先使用笙哥”,對面才肯撸袖子那種。
但靳林琨覺得,這說不定是文化差異。就像在英國,烏鴉不光不是不吉利的象征,甚至還是倫敦塔的寶貝,一旦少于六只就會讓英格蘭受到侵略的那種。
找個小烏鴉嘴談戀愛,明明就是件好到不行的事。
于笙的嘴角也沒忍住擡起來,把人扯着衣服拽過來,擡頭在他唇畔碰了碰:“哥。”靳林琨低頭,眉峰微揚。
“你只能比我過得好一點兒。”兩個人的十指交攏,戒指剛好疊在一起,于笙擡起目光:“就一點兒。”
今天的陽光格外好,于笙握緊那只手,視線落進靳林琨含着笑的眼底。
就一點兒。大概也就只有一擡腿那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