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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拒絕(修)

死在他手中的人叫解落葉。

許辭生三日前朝解落葉發出戰書,于今夜決一死戰。解落葉未曾現身決鬥臺,許辭生竟然就這麽追到了他躲藏的地方,将人斬于劍下。

“師兄突然追殺解落葉,我也吃了一驚。”項阡陌道,“還以為師兄已經放過他了。”

許辭生沒說話,他也不知道原身為什麽要殺解落葉。

在原作中,解落葉與魔修勾結,與主角作對,才被清除了淨化世界。

許辭生問:“你上一次見解落葉是什麽時候?”

項阡陌愣了一下:“記不得了。他不與魔界打交道。”

耳邊的風聲忽然停下,是項阡陌落到了地上:“到了,師兄。”

面前是一家鋪子,看起來陰森森的,前臺什麽也沒擺。等到走到內間後,許辭生發現牆上挂着一張張人臉。

許辭生讨厭這種地方,但他被項阡陌施了陣法,一點兒也動不了。就算他能動,也走不了。

項阡陌對櫃臺裏面佝偻着身形的人道:“幫他造一張人皮面具。”

然後俯下身,貼着許辭生的耳朵道:“師兄且忍耐一會兒。”

許辭生心生疑惑,不知道項阡陌想要做什麽,卻也沒有露出掙紮的神色,任由他輕輕将自己放在椅子上。

項阡陌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陪在許辭生身邊。做事的是鋪子那邊的人。

令人窒息的魔氣覆蓋在臉上,許辭生有些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兒,魔氣消退。項阡陌從櫃臺接過人皮面具,貼在許辭生臉上,自己也帶了一張,然後抱着他出了鋪子。

許辭生大吸一口氣,想要蕩滌一下被魔氣壓抑的身心,卻忽然感覺項阡陌的手指在他腮邊留連。他擡起眼,正撞見項阡陌滿眼笑意。

許辭生偏開視線,看向天邊。

進去時日頭在東邊,出來時日已西斜。

怪不得說修真無歲月,他還以為只過了一會兒。

項阡陌在一家客棧前停了下來。

翠竹成叢,鬧中取靜,是個好地方。

項阡陌解開許辭生身上的禁制,将他放下:“師兄可要用飯?”

許辭生點點頭。不知道主角的修為有沒有到能夠辟谷的金丹期,但就算是出于習慣,一日三餐也不能馬虎。

“久未見師兄了,不知師兄口味變了沒。”項阡陌選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報了幾個菜名,許辭生聽得稀裏糊塗,也不敢貿然評價。

沒想到的是,菜上桌來,竟然正合他的胃口。

吃着吃着卻發現不對。

項阡陌一直在往他碗裏夾菜,他碗裏的飯是越吃越多了。

許辭生擡頭看項阡陌,想看看這人究竟有沒有在吃飯。

項阡陌與他對視:“師兄吃的滿意就好。”

“吃你的。”許辭生垂下眼睫,用筷子攔住了項阡陌夾來的菜,而後動作自若地繼續用飯。

心中卻在念叨: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即使帶了面具,卻仍能想象到原本那張妖孽的面龐。美色恐怖如斯。

“師兄喝酒嗎?”項阡陌突然問。

許辭生下意識搖搖頭,身體也僵硬了片刻。他從前滴酒不沾,只是不知許辭生原身如何。若是就此露餡,就只能怪他自己蠢了。

項阡陌不以為怪,給自己要了一小壇酒來。

封泥不期然被拍開,酒香四溢之中,許辭生皺了皺眉,輕咳了兩下。

項阡陌笑道:“師兄怎麽吃得這麽急。”

許辭生平複了呼吸,裝作賭氣沒有理他,繼續吃下去。

他從前便受不了酒味兒,毛病竟然帶到了這兒。

幸好沒被懷疑,不然……許辭生無奈,這boss他可打不過啊。

穿越的第一天,與boss氣氛融洽地吃飯。

項阡陌拿着酒杯,有一搭沒一搭地往肚子裏送,眼睛卻直盯着許辭生。

許辭生偶爾擡頭,他便收回目光,給許辭生碗裏添菜。

一人喝酒,一人吃菜,心中卻是同一個感想。

世界真奇妙。

原以為項阡陌只是帶他來吃飯,随着項阡陌上了樓,才知道他已經在這裏訂好了房。

“我與魏清池今夜有約,便來了人界。”項阡陌道,“好巧遇上了師兄。”

不巧,你的師兄已經不在了。許辭生勉強笑了笑:“人生無處不相逢。”

許辭生盯上了房間內光滑的水鏡。

鏡中的自己面容尋常,人皮面具與面龐緊貼,毫無不協調之處。即使伸手觸摸,也找不到貼合的縫隙。

項阡陌湊過來:“師兄想将這面具取下來?”

許辭生承認。

“這面具戴着也沒什麽不好。”

許辭生搖頭:“這種東西戴着,沒有什麽好處。”

項阡陌捏起許辭生的手,用他的指尖在自己臉上劃了一下:“師兄便像這樣,運靈力于面上,便可将面具摘下。”

丹田升起一股熱流,彙聚在指尖,而後釋放。項阡陌面上那人皮面具寸寸剝落。

精致如瓷娃娃般的面龐,毫無遮攔地展現在許辭生面前。

許辭生的心咯噔一跳。

察覺項阡陌松了勁,他趕忙收回手。手背擦過項阡陌的立領,閃現出來一條繞過脖頸的銀鏈。

銀鏈的盡頭在項阡陌手腕旁。

boss的怪癖倒是和小說中一樣,喜歡用鎖靈鏈将自己的一半修為封鎖,修為卻仍舊可以與主角那方匹敵。

名為為從前贖罪,實則狂妄,無法無天。

許辭生瞟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樣的人,或許活該狂妄。

許辭生将人皮面具剝下,水鏡中顯現出的,是一張和他前世一模一樣的面龐。

項阡陌将人皮面具的保存給他演示了一遍:“師兄不喜歡這樣的東西,可留着總歸是個助力。”

許辭生按住他,心下猶疑:“你不用費這麽多心思。”

項阡陌充耳不聞,繼續道:“師兄不必憂心燕舟,滄瀾境将開,他連個法器都壓在族裏,一時半會沒時間來找師兄的麻煩。”

又道:“師兄收好,我這便走了。”

而後起身離去。

許辭生在身後叫住他:“你交代的這麽事無巨細,是覺得我肯定會趁你離開時走脫?”

“師兄本可以不必說出來。”項阡陌笑得苦澀,“能與師兄重逢,我已經很開心,不敢奢求更多。”

許辭生忽然笑了:“你不想我走,才用這種方式留我?我若是走了,才顯得無情無義,不識人心。”

“師兄言重,我沒立場讓師兄留下,就只能為師兄做些打算。驚寒不在人界,晚些再原物奉還。師兄,我走了。”

項阡陌的背影忽然變得有些蕭索。

許辭生叫住他:“你回來以前,我不走。”

項阡陌回眸一笑:“師兄從來太心軟。”

許辭生愣住,回過神時,面前早無項阡陌影蹤。

似乎被擺了一道……許辭生苦笑。不過,便是沒有答應項阡陌留在這裏等他,他也無處可去。

“師兄。”腦海中又浮現出項阡陌的音容,那雙桃花眼專注盯着人時,仿佛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

許辭生笑念道:“許歸啊許歸,那可是大boss……”

他閉上眼睛,面前項阡陌的容貌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的身影。許辭生認真下來,将腦海中的東西調出。

術法,劍招一一在許辭生眼前閃過。

許辭生閉上眼睛,慢慢消化這些突如其來的功法。

繁雜的招式,寂靜的演練。

萬籁俱寂中忽然出現了一絲聲響。許辭生睜開雙眼,只見房門處空間金光閃爍。

輕微的爆裂聲後,門內乍然出現一個人影。

他身着大氅,雙手紛飛,将數條金線收入袖中。面容蒼白,冬衣加身。許辭生已經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可項阡陌分明說,他與魏清池今夜有約,這人為何會現身于此?

“許辭生,燕舟與我說,你同魔修勾結在了一起。”魏清池勾起唇角,開口就是一句質問,“你說是不是?”

許辭生搖頭。

“我猜也是,否則你那一套誅邪衛道的說辭,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許辭生苦笑:“占星閣的閣主,怎麽有閑心關心起我來?”

“得知仗義除魔的許大俠,被魔尊挾制,我怎敢坐視不理?”魏清池看着他道,“許辭生,你跟不跟我走?”

我憑什麽——許辭生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同時,一聲輕嗤傳入兩人二中,幾十條冰刃拔地而起,将魏清池牢牢困住。

項阡陌的身影出現在房門邊,很快又閃到許辭生身前。

含怒的聲音響起:“魏清池,你這條舌頭這麽活泛,今日就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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