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身成迷
許辭生擡步朝破碎的大堂中央走去,解落葉的屍體就在那裏。
他死的還算巧,正巧在屋頂的破洞下面,沒有被,砸的粉碎。只是在經過了項阡陌的法陣以後,屍體上的血肉已經被腐蝕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幾根骨頭連接着被腐化的紅肉,許辭生見狀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從瓦礫之間往前掠了兩步,停留在屍體正前。
許辭生又吸了一口氣。
因為這具屍體的骨頭,并不像解落葉所說的那樣千穿百孔。
難不成解落葉沒有死?
那麽這具屍體是誰?
下了戰帖,全世界都知道許辭生要殺解落葉,但如果這只是個幌子呢?如果解落葉與許辭生共同演了一出戲,引某個人出洞……不對,這樣項阡陌的反應說不通。
周身萦繞的魔氣,讓許辭生感到心悸。他才剛剛離開,這個地方就被魔修轟塌,難不成是想掩蓋痕跡?
許辭生心中一緊。
他站在一面平淡無奇的牆面前。
他又接收到一段記憶。在記憶中,解落葉将關于這個宅子的一切機關都告訴了他。許辭生得親眼看看,這宅子中究竟隐藏了什麽真相。
許辭生伸出手,按照記憶中的方位,将從地上撿的一根銀針插入。
暗門緩緩挪動起來,許辭生迅速拿開暗門後報警的燭臺,将它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的心在狂跳,但手還很穩。銀針,燭臺,機關……一連串操作後,地上的一塊磚緩緩挪動,許辭生抱着黑貓邁了進去。黑貓舔了舔他的手,便一直安分趴在他懷中,只有一對冒着綠光的眼睛不停往外瞅。
許辭生将黑貓探出的頭按回去,又揉了幾把算作安撫,才按照記憶中的路徑,準備仔細探一探這其中的隐秘。
解落葉交代的很坦誠,許辭生沒有費多大工夫就轉了大半個宅子的暗宮。
可惜一無所獲。雖然與原作劇情差了十萬八千裏,許辭生還是将這裏的解落葉與原作的習慣做了些對比。
原作中的解落葉,性情陰晴不定,狠心多疑,做事大膽而謹慎,會将能夠致命的東西藏在最貼近自己的地方,這也是許辭生想要來他宅子中一探究竟的原因。
只是原主記憶中的解落葉,性格與陰晴不定差得遠,習慣也與原作不同。許辭生所到之處,最濃重的痕跡就是積攢的滿滿灰塵。
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通道,在一個地方變了樣。
許辭生看着面前的三叉路口,路的那頭同樣是一片黑暗,只有左邊那條路有一條亮線。
“這裏要怎麽走?”記憶中,許辭生問。
“你看中間。”
“這線明顯的像是引誘人的陷阱。”
“是的,可那偏偏是正确的路。”那人笑的狡黠,“我有時候,還是很坦誠的。”
相似的場景,只是這一次,亮線出現在了左邊。
許辭生往左走去。
解落葉曾經說過,左邊是刺山刺海,右面是幻陣無窮,只有中間,是一條生路。
許辭生很快就觸動了機關,抱着黑貓在一排排鐵刺的夾擊之中穿梭。
雖然遇見了機關,但他相信解落葉的坦誠。
這可苦了項阡陌。
剛度過了銀針的針灸,又要迎接鐵刺的按摩,不僅得關注着師兄,還提心吊膽自己的原形別被傷及了要害,過得是心酸辛苦,只能将這賬算在解家身上,待到來日問他們讨要。
師兄也難逃其咎,來日定要多撒撒嬌,磨到些好處來。在旁人面前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就這樣負氣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給許辭生記下了一筆。
解落葉沒有告訴他,刺的盡頭是什麽。
可許辭生現在看到了。
路的盡頭是一片空地,空地之中放着一具棺椁。
身旁不再有鐵刺帶來的勁風,許辭生落地,近前查看那具棺椁。
棺椁沒有蓋上,裏面的人死了太久,只剩下一具積了灰的白骨。
一具傷痕累累的骸骨。
那傷痕很有特點,仿佛是因為長期嵌入了一些長而尖的東西造成的孔洞與長形條紋。除此以外,其他的地方很光滑。
許辭生用手去摸了一下白骨,手下的骨頭還很堅硬,不想是被歲月侵蝕過的樣子。
見師兄伸手去摸那骷髅,項阡陌不滿地叫了一聲。
許辭生收回手,揉了揉手指。
這具屍體更像解落葉的描述。
莫非解落葉早已死去——
迷霧團團,還未待許辭生仔細梳理,就聽身後傳來轟隆一聲。
回身看時,只見剛才來的路已經被一堵巨大的,繪着法陣的門的擋住。
法陣與石壁上的燈火呼應,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塊空地的大陣。
許辭生不認得,但項阡陌知道,這是一個殺陣。一個能夠衍生出三百二十四種變化的殺陣。
這不算多,但他分不清陣眼在何處,就無法像之前那樣将陣符吞掉了事。
許辭生幾道劍光出去,卻反被陣法吞噬了來對付他。許辭生還沒有反應過來時,陣法就已經進行了八種變化。
項阡陌心急如焚。光憑師兄,破不了這陣。光憑他的本體,也沒有辦法。
許辭生仿佛察覺了他的焦躁,在揮出一招的當口,輕拍了一下他的頭。
手指的餘溫讓人心酥,項阡陌認了。只要恢複人形,這點陣法想要他的命,還是早了些。
他輕輕舔了一下許辭生的手,算作最後的親昵。
一陣猛烈的轟擊傳來,許辭生被逼的後退幾步。
黑貓從他的懷中跳出,一躍至半空。許辭生伸手想要将它抓回,卻又聽得巨大轟鳴,是陣法被破除的聲音。
許辭生落回地面,微微驚愕。
項阡陌還在空中,無比尴尬。
一人一貓一起看向那破除法陣的人。
那人一襲黑衣,面容生的清俊,卻瘦骨嶙峋,顴骨凸得很高,讓人望而生畏。
許辭生小跳一步,将黑貓抱回,颔首道:“多謝閣下相助。”
那人身上的魔氣不加收斂,許辭生一時半會也搞不清他是敵是友。或許就是想要清理現場的魔修也說不定。
“我名戚羽。”黑衣魔修道,“今日奉尊主之命,來為許仙師送劍。”
他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玉盒,将它放在空中。
玉盒如同有自己的思想,慢慢下墜,最終停在許辭生面前。
“可惜我這次不知師兄在此,否則肯定會帶着驚寒來的。”
項阡陌這句話,許辭生原以為是随口一提,沒想到他真讓人給送來了。
沒準備在不明立場的人面前試劍,許辭生先将玉盒收起,淡淡笑道:“替我謝謝你們尊主。”
“不敢,”戚羽話中顯露出來一點笑意,“我來的如此晚,還差點讓仙師遭受橫難,實在不妥。”
熟知自己手下個性的項阡陌,下意識覺得戚羽要耍什麽幺蛾子,趕緊睜大眼睛瞪他,讓他不要壞了自己的事。
戚羽完全無視了自己尊主的不滿,繼續道:“作為補償,之前已經送了仙師一個禮物,相信仙師已經收到了。還望仙師海涵,幫我在尊主面前美言幾句。”
許辭生客套一句,聯想到之前在宅子外受魔氣幹擾,進來以後卻行動自如之事,便覺是他幫自己抵禦了魔氣,還為此道了謝。
項阡陌盯着自己的手下,雙目幾乎要冒出火來。
抵禦魔氣哪有這人半分功勞,那些靠近師兄的魔氣,可全都是進了他的肚子。
無奈他不能變回人形去邀功,只能懷抱着無比的悲憤看手下領了自己的功。
戚羽再次無視自己的上司,與許辭生客套幾句以後便道:“此方陣破,我帶仙師回城吧。”
許辭生思量片刻,點頭道:“有勞。”
魔修已經到了,留下來也未必能找到什麽線索,不如先全身而退。
“不過,我要将這具棺椁帶走。”
沒有遭到任何抵抗,許辭生将這具疑似解落葉的屍體帶了出去。
若是棺椁裏的人是解落葉,而許辭生要追殺的是個冒名頂替的假貨的話,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釋的通了。
就連項阡陌那句“他不與魔界打交道”都有了證實。
許辭生發現端倪,為死去的舊友報仇,項阡陌也沒有欺騙他的師兄。
如果原主不回來,那麽他将以許歸的方式繼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許辭生或許會變成過去時。
現在,就只剩最後一件事要做了。
讓更夫幫忙照看貓,貓卻自己跑了,不知道他會急成什麽樣子,還是得去與他講明白才行。
項阡陌還在生自己屬下騙取師兄好感的氣時,卻不知許辭生早已将歸隐的主意拿定。
如果他沒有選擇在一個茶樓等待更夫出現的話。
他去的不巧,在他進門時,茶館裏的說書人,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述着“許辭生殺師毀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