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他點頭時好像還沒反應過來,過了片刻,忽然勾唇道:“只要是師兄想知道的,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許辭生頓了片刻才問:“你知道解落葉做了什麽?”
項阡陌點頭:“他曾經偷用魔修術法。最主要偷走的那一項便是将活人煉制為傀儡,為他替命,或是從中汲取生命力。”
許辭生沉吟片刻,視線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一不說話,項阡陌就開始緊張,剛才還在旁人面前嚣張的魔尊,現在乖乖地站着,一動也不敢動。
許辭生察覺到他的緊張,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熟悉。
眼前一花,便又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看到了解落秋的臉。
解落秋身後是天哲山的山景,他正倚靠在涼亭的柱子上,神情不算嚴肅,話語不算嬉笑:“你很喜歡真人最近收的那個徒弟?”
許辭生的回答避重就輕:“他是我師弟,得照顧一下。”
“師弟也分很多種。”
“他是入室弟子,”許辭生不緊不慢地回他,“和我一樣。”
“你們不一樣,”解落秋認真了些,“你是真人真心實意收下的徒弟,而他未必。”
“解兄,莫空言啊。”
解落秋無奈地笑了笑:“不打算勸動你,除了真人,沒人能管你了。你怎麽這麽照顧那小孩子?不僅僅是因為是師弟吧。”
“你知我啊,”許辭生手指敲打着桌案,怡然道,“他看我練劍,站了一下午。”
解落秋不以為意:“或許是想好的計謀,防人之心不可無。”
許辭生只當他開玩笑,搖搖頭道:“我覺得,他在劍道上有天賦。”
“就算有天賦,也別報太多期望,”解落秋實在對他沒辦法,“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一天揮個幾千次劍。”
許辭生笑了笑:“說不定就有一個,被我給碰見了呢?”
畫面一轉,便到了許辭生教項阡陌練劍的場面。
項阡陌那時身量還很低,練劍時太過勞累,一個不穩,将手中的劍給甩了開。
許辭生的語氣與平常相差甚遠,冷冰冰的聽不出什麽感情:“撿起來。”
項阡陌像是有些委屈,但又不敢不聽,不情不願地将劍給拿在手中。
“在對敵時,這就是你的命,你連自己的命都拿不穩?”
項阡陌聽見這話,眼神瞬間變了:“不會。”
“那繼續。”
一串回憶接收完,許辭生不由得感嘆,項阡陌小時候是真的慘。
每天接受的訓練強度,換做普通的孩子,早就撒潑耍賴不練了,但每次許辭生板起臉來,他不管多麽勞累,都要堅持着繼續下去。
許辭生偶爾也會打他,但項阡陌只是緊緊抿着嘴,不吭一聲,也不讓眼淚流出來。
這一切看起來不可理喻,但當看到項阡陌的眼神的時候,一切就都能理解了。
許辭生回過神來,忽然明白了項阡陌為什麽見他拿劍指着自己時,會那麽緊張了。
原來是小時候的習慣,沒能改的過來。
有點可愛。
許辭生很快又想起一件事。
自他穿越過來以後,他就沒見過項阡陌手上拿劍。
那他從前與他師兄學的那麽多劍法,都丢到那裏去了?
想到這裏,許辭生好歹維持住了自己的冷淡:“這叫‘他不與魔界打交道’?”
項阡陌委屈:“那不算打交道,魔界也不想理他,魔道宮也是受害者。”
他還有理起來了?許辭生失笑,他本沒打算在這問題上花費太多的時間。不論怎樣,那都是與他沒有關系的事情。
許辭生沒來得及接話,項阡陌接着這個機會,可憐巴巴地看着他:“師兄,能不能把驚寒收一下?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許辭生看他裝可憐的樣子,忽然笑了出來:“你這個魔尊,怎麽這麽沒眼色?”
如果能用符號來代表心情的話,項阡陌的頭上現在一定寫滿了問號。
許辭生慢條斯理地給他解釋:“我如此敵視你,你為何不跑?”
“跑?”項阡陌無法理解他的意思,“就算師兄要殺我,我也不會跑的。”
“你若是跑了,才是真的給我省心。”許辭生淡淡道。
一個修士,對着一個魔修,是讓魔修跑了丢人,還是沒下的去手殺魔修更丢人?答案顯而易見。
項阡陌恍然大悟。
那從前師兄拿驚寒指着他,心中不會也是想讓他跑掉,雙方好愉快收場吧?
一面在想着師兄的小心思真可愛,另一方面,項阡陌的後背快被冷汗浸透。
如果是這樣,那他是錯過了師兄多少次心意?被驚寒指着的驚懼,又加深一層。
許辭生不想為難他,就不去繼續這個話題:“既然你不想走,那便來談些旁的吧。”
項阡陌聽他不準備追究,暗暗松了一口氣,卻聽許辭生下一句道:“魔尊變得貓很可愛,只是你應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才對,怎麽把時間都花在陪我玩上了?”
項阡陌:!!!
怎麽忽然掉馬的!
魏清池的面容浮現在腦海中,項阡陌仿佛看見了他略帶嘲諷的微笑。
有種宰了魏清池的想法在心中滋生,面上卻只能裝作不懂地問:“師兄在說什麽?”
許辭生笑了笑:“戲過了。”
項阡陌:“……”
難受。
他卻不知,許辭生口中的“戲過了”,指的不僅僅是項阡陌裝模作樣的不懂,還有他對“師兄”過于熱切的态度。
被這麽無微不至地關照着,不論是誰都會懷疑的。
不過畢竟項阡陌關注的也不是他許歸。許辭生這樣想着,又想起譚宏的話,便開口問了自己身邊這個現成的勞動力:“三日後,此處是否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許辭生現在不心虛自己是冒牌貨的事情被項阡陌發現了,因為他發現,項阡陌只要被他拿着驚寒劍一指,就會變得很乖,乖巧程度甚至超過而來前幾日整日纏着他的那只小黑貓。
果不其然,項阡陌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他:“滄瀾境的入口,便在此地上空。”
許辭生應了一聲,收起驚寒劍,身形往後閃去,很快沒了蹤影。
那日在解落秋的宅子裏見到師兄時,師兄還一身破綻;這才過了幾天,就戒備心這麽強了。項阡陌稍稍感到了些滄桑。
他其實并不想讓許辭生去滄瀾境。因為燕舟在,另一個“人”也在滄瀾境。
不過既然師兄問了,他也得跟着師兄進去看看。
想到這麽多事情,大多跟魏清池相關,他就恨得牙癢癢。
不就是小時候偷學了他占星閣點陣法嗎,至于追着坑了他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