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煙
浮雲流動,地面的景象變的有如芝麻點大小。
許辭生也在為着芝麻點大小的問題煩惱着。
剛才和項阡陌說了那麽多,将自己紛雜的心虛都說出來了,卻唯獨漏了一句。
“項阡陌,”許辭生輕輕叫了一聲,“我忘記告訴你,其實在我那個世界,也有你和許辭生……存在着的。不過不是活着。”
“那是如何的存在?”
“你們兩個,存在于我看過的一本小說中。有點可笑,不過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你們對我來說,都只是書中的人物,這裏則是作者幻想中的世界……不愧是幻想世界。”煙雲從身旁略過,許辭生心情轉好,“比我從前的世界好看很多。扯遠了。在那本書裏,許辭生是主角,而你是最大的反派。剛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還有些怕你會把我給殺了……現在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他把這話當玩笑話說,項阡陌卻興起了些興趣:“那本書寫完了嗎?”
“寫完了,你想問結局?”
項阡陌“嗯”了一聲。
“結局啊……男主把反派給殺了,大團圓結局。”許辭生的語氣中不再帶着笑意。
項阡陌勉強笑了笑:“那真是與現實相距甚遠。”
許辭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無論如何,咒詛旁人死亡,都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而他不知道,項阡陌心中所想的是,如果按照之前的情況,許辭生口中所說的,說不定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好結局。
将這事與項阡陌說了以後,許辭生卻仍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好像忘了什麽,原主與他都很在意的事情。他原本打算先将事情搞明白了再去找項阡陌,沒想到項阡陌自己出來了,打亂了他的計劃。
這一去,好像就有可能回不去了。忽然興起一點風蕭蕭兮的悲壯感。許辭生在心中暗笑自己多想。
在禦劍前往目的地的途中,項阡陌朝許辭生介紹了一些關于那寶物的東西。
“魂玉青鸾,都是溫養吸附靈魂的寶物。此外還有些魔界法陣,早已經失傳,無法使用。我們要去找的,正是前二者之中的青鸾。”
“是只鳥?”
“準确來說,是只鳥形的浮雕。是楚沉煙她爹送給她的。”項阡陌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楚沉煙?”許辭生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師兄記得她?”項阡陌想到方才許辭生說的話,又改了口,“還是在你那本書中看到過她?”
“記是不記得了,讓我想想……”許辭生下意識沒有反駁項阡陌口中的“師兄”二字,“記憶回想不起來,書中還記得一點。是你們的師妹?在書中好像與許辭生結成道侶,後來歸西了,男主就沒再娶過。不過看現在的情況,她與你師兄應該沒有什麽關系?”
“沒有。”項阡陌斬釘截鐵道,說話的聲調也很高。
許辭生笑了笑:“這時候否認的挺快。許辭生不是屠了天哲山滿門嗎,她還在?”
“因為她雖然是元和的女兒,卻算不上天哲山的人。”項阡陌低低道,“她自請去鎮守了魔界通往人界的一個缺口。那裏連接着魔界的深淵,裏面的魔獸放出,連魔界都受不住。”
許辭生笑嘆一聲:“是個很有勇氣的女孩兒啊。”
項阡陌應了一聲,許辭生又笑他:“少見你會對你師兄身邊的人有好臉色,她這麽特殊?”
“不要亂懷疑啊……”項阡陌有些有氣無力,好氣又好笑,“當初師兄也是這麽懷疑我的。”
“你無心,她未必無心。”
“不可能,她喜歡的是……師兄。”項阡陌說着說着語氣沉了下去,好像在生悶氣。
“小姑娘把心事給你講?”
“看來師兄時真的全都不記得了,”項阡陌苦笑一聲,只能将自己不想提起的過去講給許辭生聽,“她曾經想要與師兄結成道侶,後來被師兄拒絕了,就朝元和提出要鎮守空城。”
“空城?”
“嗯,那裏除了她,沒有別人。她也不能常常出來走動。”
聽完這一切,許辭生苦笑一聲:“你這是讓我去做什麽差事啊?我們怕不是得被噴個狗血淋頭才能出來。”
“不會的。”項阡陌在這方面有着異常的自信。
許辭生只能選擇相信他。路途遙遠,兩人無話時,就漸漸生出了些尴尬。
或許是去天哲山受到的刺激大了,在與項阡陌攤牌時還沒有感覺到什麽,現在項阡陌就在身側,許辭生卻覺得無地自容起來。
他腦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那些毫無邏輯,放在平時他聽到了會一笑而過的話,心髒不受控制地跳動了起來。轉過頭去,不想讓項阡陌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
就算是這樣,耳尖也變得滾燙起來。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羞恥,感覺自己對于這些事情的認知還是太過淺薄。如果真的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古往今來又哪有那麽多癡兒怨女呢。只能希望在他控制不住以前,一切能夠塵埃落定。
接受原主的記憶越多,他越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想要對項阡陌說出這些心情的感覺越劇烈。
就算是死,他也想以許歸的身份死去。如果死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那也太慘了吧。
許辭生将自己的腦袋整頓好,開始跟項阡陌搭話:“等你師兄回來以後,你準備與他做些什麽?”
“只要師兄肯原諒我,做什麽都可以。”項阡陌對着全然聽不懂他話中意思的許辭生,說出了心中深埋着的話。這句話他在許辭生出事後,曾經一次又一次地,撕心裂肺地說過。只是那時候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空蕩蕩,沒有燃燈的大殿給他回響。
“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很多,未必只能沉湎在過去中。”許辭生微微笑了笑,像是在縱容一個偏執的小孩子,“你去看夕陽落下時的萬丈紅光,去聞新雨後泥土的清香……很多事情都值得用心去看。人情世故,也只是這世界的一部分。有些旁的生命,不是生命的東西,都比人要有活力的多。”
項阡陌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才如一陣風一般傳入許辭生耳中:“這話師兄從前也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