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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回

詩酒趁年華。項阡陌進入酒樓的時候,心中便跳出了這幾個字。

他對詩沒有什麽興趣,卻對酒有着偏執的鐘愛,幾乎是餐餐少不了酒。不一定要醉,卻必須要辣到嗓子裏。

不過今天,他聞到酒味,一點反應都沒有,徑直走到其中一位纨绔子弟面前,釋放出威壓。

滿酒樓頓時安靜下來,那位纨绔子弟表情僵硬地看着他:“這位公子,有什麽事嗎?”

“聽說你前些日子,得了個溫魂養魄的寶物?”項阡陌勾起唇角,“我跟你買。”

“不不不不賣!”那纨绔被他的笑吓得趕忙搖頭。給予他寶物的那人說,誰要都不能賣,那人自然會保他平安。

項阡陌笑得愈發陰沉:“你最好再考慮考慮……想想是你的寶物重要,還是人頭重要。”

“真不是我不賣!是有人要跟你談!”遇到危險,那纨绔子弟立刻就把跟自己合作的人給賣了。

“可以,”項阡陌的聲音輕了些,“帶我去見他。”

不知是何方神聖,放出長線來吊他這條魚。

就怕他釣到的不是魚,而是巨大的海獸。項阡陌心中沒有太多感觸,跟着那纨绔子弟,走進了一個清幽的亭子。

亭子中坐着一個人,雖然穿着寬袖長袍,頭發卻修的極短,連冠都固定不住,索性不在頭上做裝飾。

見他來了,便對他笑笑:“項阡陌。”

那纨绔子弟在許辭生的交待下退了出去,布下禁制,項阡陌幾步沖上去:“師兄——”

“你認錯人了,”許辭生依舊是笑,“還記得那個霸占了你師兄身體的許歸嗎?”

項阡陌心中熱切,面上卻被迫冷厲下來,硬生生忍着笑意,憋出兩個生硬的字:“是你。”

“是我,我有召回你師兄的方法,要不要一聽?”許辭生看着他,仿佛要透過他的面容,看穿他內心的想法似的。

項阡陌點點頭:“想。”

“你裝的好像啊……”許辭生笑着嘆了一聲,“這麽想,為什麽魂玉一直就在你身邊,你卻不去用呢?之前那一次,你也不準備用青鸾對吧?你究竟想不想複活許辭生,你給我個準話。”

項阡陌聽得心驚,卻依舊道:“想。”

許辭生真的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說謊:“我對你沒有什麽辦法,只能再信你最後一次。”其實就算是有下次,他也沒什麽辦法的。許辭生對項阡陌的偏愛,很好地影響了他。

他繼續道:“用魂玉召喚你師兄的魂魄,将一切都與我商量好了再做,這是我最後一次信你。不管你要不要許辭生回來,我要他,明白嗎?”

這麽說還有點上趕着幫人的感覺。許辭生也搞不懂,他明明與這一切無關的,怎麽就變成了上趕着去送死将許辭生換回的情況呢?

事已至此,他好不容易有一腔熱情想做些什麽,還是趁着還沒心涼把事情給做了吧。

魏清池告訴許辭生,不管魂玉中有沒有儲存魂魄,都可以對人的魂魄進行召喚。只是如果動用了這個功用,魂玉自身會産生重組,使居住在裏面的人化成它的一部分。

“我不管你想救什麽人,別去送死,先回了你自己的身體再說。”

魏清池的原話這麽說,許辭生卻找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他自己的身體已經死在了另一個世界,在這裏,他就是個孤魂野鬼,就算想憑依在旁的寶物上,也做不到。魂魄一般不可移動,還沒聽說過一個器靈移居到另一個靈器上的。

因而出此下策,讓許辭生能回來。原主解決事情,應當比他要更有效率些。

他實在不想再陷入這場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混亂中了。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項阡陌只能答應。心中也有些惴惴,師兄的魂魄不知有沒有融合完全,若是不被魂玉接納,那便是白費了功夫,竹籃打水一場空。

心中雖已有了猜測,卻還是得向師兄确認一下:“不知道你口中說的魂玉,現在何處?”

“在你面前。”

項阡陌心道,果然如此。面上卻裝作詫異:“你是魂玉的器靈?”

“拜你所賜。”許辭生淡淡道。

拿不準,實在拿不準師兄的魂魄現在是個什麽狀态。若是恢複了,對他不應當是這種态度才對。只是他執拗着要做,項阡陌也無法阻止,只能在背地裏做了許多準備,以防最壞的結果出現。

許辭生卻翻起了陣圖,要親眼看所有的陣法布下,連靈石都要一一查驗過才行。

項阡陌從來沒有被他這麽不信任過,委屈之餘,幾次想出口說“就這樣吧”,卻終究沒有能夠說出來。

許辭生看他那個憋悶的樣子,只在心中笑了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項阡陌生怕他把自己給作死,提心吊膽地檢查着一切。到了最後,比許辭生還認真。

“把你師兄拿出來吧。”最後那天,許辭生還能笑着對項阡陌這樣說。

項阡陌沉默地将掩藏在寒冰中的許辭生的身軀取出,用靈火将冰化去。他一直低着頭做這一切,卻忽然擡起頭,看着許辭生,眼中神色難明:“你會死嗎?”

“我本來就死了,”許辭生聽他這麽問,心裏也不好受,只能笑着扯些有的沒的,“在我原來的那個世界中。其實挺好的,就是死了以後,你們也還是需要我的嘛。”

“師兄為什麽要這麽幫我呢?”項阡陌小時候曾經這麽問過許辭生,語氣委屈的好像只要許辭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的眼淚就要流下來,“沒必要啊……”

“你需要我,這就是必要。”許辭生在不練劍時,對項阡陌稱得上溫柔,“別哭啊,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哭醜了可怎麽辦呢。”

到了最後,與他斷絕交往的時候,說的也是那一句:“項阡陌,你不需要我了,你有自己的路,這一段我沒法陪你走。”

一切都準備就緒,這陣法發動時刺眼的光芒,讓項阡陌瞬間後悔,他對着已經縮回魂玉中的許辭生大喊。

“師兄——”

聲音卻沒有傳出去,仿佛被什麽吞噬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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